还有跑活儿注意时间,月底我就生了,你可别赶不回来。”
“放心吧媳妇,都在我心里呢。你这是大事儿,我咋能忘呢。”
张景辰咬了一口馒头,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就是空放,我也肯定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
孙久波在旁边扒着粥,也跟着附和:“嫂子你就放一百个心,有我在呢。我到时候提醒二哥,然后把二哥平平安安带回来。”
张景辰一脸无语,昨天不知道是谁,路上吵吵下车就要干人家?添乱一把好手。
张景辰坐在他对面,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孙久波被他看得发毛,摸了摸脸:“二哥,咋了?”
张景辰摇摇头,把咸菜推到他面前:“没事,赶紧吃饭吧。”
吃完饭,张景辰跟于兰姐妹花告了别,开着老解放出了门。
二人先去了县城里的国营汽配门市部,买了个新的倒车镜,玻璃罩子加镜框,花了八块钱。
孙久波看着票子心疼得直咧嘴:“妈的,那帮兔崽子一石头砸出去八块钱,下回再让我遇上,非卸了他们胳膊不可。”
张景辰把倒车镜放到车上,“行行行,下次我保证不拦着你。”
俩人开车直奔二粮库。
粮库大门紧闭着,门卫室里两个保卫员正围在炉子边烤火,一人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张景辰把车停在门口,跳下来,走到门卫室窗前,敲了敲玻璃。
窗户拉开一条缝,一个胖脸保卫员探出头,看见是他,脸上立马露出笑:“哟,张兄弟又来了?”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两盒灵芝烟,从窗户缝里递进去:“这大冷天的,两位师傅辛苦了,抽烟抽烟。”
胖脸接过烟,眼睛一亮,假意推脱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张景辰笑着说,“我进去找刘科长有点事,麻烦给开个门呗。”
“行行行,进去吧进去吧。”胖脸一挥手,冲后头喊,“老李,开门!”
大铁门吱呀呀打开,张景辰跳上车,把车开进去,一直开到机修车间门口。
刘科长正蹲在一台卡车底下,手里拿着扳手,叮叮当当敲着什么。
听见有车响,他从车底下钻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看清是张景辰,笑了:
“张兄弟又来了?车咋了?”
张景辰跳下车,指了指副驾驶那边的倒车镜:“刘科长,倒车镜昨晚上让人砸了。麻烦您给换个新的,顺便把车门上那几个坑平平。”
刘科长走过来,绕到副驾驶那边,看了看——倒车镜碎得只剩半截架子,车门上还有几个明显的凹坑,一看就是石头砸的。
刘科长凑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啐了一口:“妈的,这年头外头是真不太平,这帮路霸油耗子,跟疯狗似的。
你往后跑车千万多留个心眼,别往偏僻的地方去,晚上尽量别赶路。”
张景辰点点头:“知道了刘哥,多谢提醒。”
他把提前买好的北大仓酒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小声说:
“又得麻烦刘哥了,等这趟我去省城看看有没有新鲜玩意儿,到时候给你和嫂子带点儿。”
刘科长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笑呵呵地说:“你小子,怪不得老王得意你。”
他拍了拍车门,接着说:“你把车放这儿吧,我下午就给你弄好,平坑、换镜子,顺便给你检查检查,看看车有没有小毛病啥的。保证给你弄得板板正正的。”
“感谢感谢。”
俩人谢过刘科长,就出了二粮库,分头在县城的各个厂子跑订单。
张景辰一上午,跑了四家厂子——县水泥厂、县砖瓦厂、县农具厂、县日杂公司。
孙久波拿着个小本本,也跑了三四家厂子,把有去省城的单子都记下来。
中午日头正盛的时候,俩人在二粮库门口碰了面,各自掏出小本子,对着记下来的订单合计。
孙久波指着本子说,“我这边有造纸厂的一批纸,给三百五,就是怕潮。”
“我这边水泥厂有批水泥,拉去省城的一家建材公司,给四百,四天内送到就行。”
俩人一合计,最后在众多订单中选了水泥厂那单——因为运费高,还是直达,而且水泥这货不怕偷不怕砸,路上比较省心。
“就这个了。”张景辰拍板。
订单定下来了,俩人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张景辰看了看表,笑着说:“走,去天宝那儿。今儿他店里开业,咱俩过去捧捧场,顺便把午饭解决了。”
孙久波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对对。宝哥开业我差点给忘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张景辰:“二哥,咱给包多少红包啊?”
张景辰想了想,说:“咱俩一人二十咋样?”
孙久波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张景辰:“二哥,那你帮我一起给吧,我嘴笨。”
张景辰接过钱,笑了:“行。”
两人拐过两条街,远远就看见了供销社旁边那间门面。
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头招牌,写着四个大字:“马家面食”。
招牌底下还挂着一串红绸子,风一吹,飘飘扬扬怪好看的。
张景辰和孙久波对视一眼,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就靠窗摆着一张桌子,里面是灶台,摞着四五层笼屉,笼屉里冒着热气,野猪肉馅的香味混着面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可就是没几个客人。
“天宝。”张景辰喊了一声。
看见张景辰俩人进来,马天宝赶紧迎了上来:“你们今天不忙么?”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塞进他手里:“忙不忙的,你开业我们也得来捧场啊!”
祝你开业大吉,这是我俩的一点心意。”
马天宝一愣,低头看了看红包,连忙往回推:“这不行,都没外人,还拿啥钱?”
张景辰按住他手,“拿着得了。”
孙久波在旁边点头:“就是,墨迹呢。”
马天宝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李彤也过来打招呼,“景辰、久波来了啊。吃没吃饭呢?”
张景辰笑着说:“我俩这不就是来蹭饭的么?”
“欢迎啊,天天来才好呢。你们先坐,包子马上就来。”李彤一脸高兴,说完就往里面走。
张景辰和孙久波坐在店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眼睛打量起来。
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价目表,用粉笔写着:野猪肉包子,三毛一个。
白菜猪肉包子,一毛钱一个。馒头,五分钱一个。发糕五分钱一个。
灶台在后头,热气腾腾的,王娟正弯着腰往炉子里添火。
马天宝端来两盘冒着热气的包子,肉香味直往张景辰二人鼻子里钻。
他说:“尝尝,我媳妇一大早就起来包的。”
张景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包子皮软馅大,野猪肉的香味混着葱花的清香,咸淡适中,还有一点点汤汁。
“嫂子做的面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他连连点头。
孙久波已经塞了半个在嘴里,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嫂子这手艺没得说。我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会做包子的。”
马天宝嘿嘿笑着,又出去买了一趟——端回来两碗热乎的大碴粥,一盘切好的猪头肉,还有一碟花生米。
“光吃包子哪行?来,吃点菜。”他把东西摆上。
“别忙活了天宝,这包子就够好吃的了。”张景辰说道。
马天宝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精打采地说:“味道再好有啥用,没人买啊。”
“怎么回事?”张景辰也发现屋里有些冷清,他来了半天,发现也没几个人进屋来买东西。
李彤在旁边接过话,“早上刚开门的时候,人还挺多的,包子卖得挺好的。
结果中午的时候,旁边的供销社突然挂了个牌子,说馒头降价,三分钱一个!
原本打算买包子的人,一听馒头三分钱一个,全跑供销社去了。”
王娟也跟着嘟囔:“就是!本来大家的馒头都卖五分一个,现在他们降到三分,根本就是赔本赚吆喝,明摆着要挤垮咱们!”
孙久波听完,气得一拍桌子:“妈的,这帮人也太损了!”
马天宝吐了口气,说:“景辰,你有没有啥办法?这刚开业第一天就这样,以后这生意还能做起来么?”
张景辰没急着说话,端起粥喝了一口:“你跟供销社拼价格,是肯定拼不过的。
人家是国营单位,赔了钱有国家兜着,你这小个体户,赔一分钱都是自己的,硬拼价格最后只能把自己拖死。”
“那我咋办啊?”马天宝有些急躁地来回踱步。
“你得拼他们没有的东西。”
张景辰放下碗,看着他,“他们有馒头,你有包子。这就是你的优势。”
他顿了顿,把主意细细说了出来:“现在大中午头的,天不算冷。
你现在去门口支个小桌子,把你拌好的野猪肉馅端一盆出去,咱们现场给顾客包包子,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你这包子是真材实料的,一点不掺假。”
“然后呢?”马天宝眼睛一亮。
“然后让嫂子蒸两屉小包子,就跟核桃大小,免费给门口路过的街坊尝。”
张景辰笑着说,“老百姓都爱占个小便宜,免费尝的东西,肯定都愿意过来试试。
嫂子这包子只要有人尝了,十有八九都会买的。”
“好办法。”
马天宝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
“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们卖便宜馒头,我卖我的野味特色,根本不用跟他们拼价格!”
“就是这个道理。”张景辰点点头,“你这包子,吃的就是个新鲜劲。
等周围老街坊吃惯了你家的包子,肯定愿意尝试你家别的东西,到时候销路自然就打开了。
三分钱的馒头再便宜,没滋没味的,吃两回就腻了。”
旁边的王娟也乐了,一拍手:“这主意好。”
几个人说干就干,马天宝立马搬了张桌子到门口,端了满满一盆拌好的野猪肉馅,油光锃亮的,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去。
李彤和王娟在桌子上麻利地和面包小包子。
孙久波站在门口,拿着个大勺子,敲着盆沿就喊了起来:“走过路过的,大哥大姐,大叔大婶们,都过来看看啊!
正宗野猪肉馅的包子!现包现蒸!免费品尝了啊!不好吃不要钱!”
这一喊,立马就引来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