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明摆着是卖个人情，想把刚才的事儿揭过去。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把单子揣进兜里。
老李头见他不接话，又陪笑着说：“大兄弟，下回再来直接找我，我优先给你安排。”
张景辰“嗯”了一声，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说：“下次有机会，给你带点我们那儿的‘特产’。”
老李头长舒口气，连连摆手：“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张景辰没再理他，带着孙久波上了车。
车门一关，孙久波往车座一靠，回想起刚才发狠的张景辰，说道：“这才是我熟悉的二哥啊.....”
张景辰发动车子，没听清他的话，“啥？”
孙久波挠挠头：“前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二哥你改性子了呢....”
张景辰瞥他一眼：“什么时候改性子了？我不一直这样么？”
孙久波说：“你前一阵子不这样啊。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去帮你老丈人修房子那回？大哥于江损你那一顿，你愣是没吭一声。”
张景辰乐了：“废话，那不是自家人吗？难道我直接上去干他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我打的过大哥算啊？”
孙久波心虚地嘟囔说：“那不是还有我呢么？”
张景辰呵呵一笑，瞥了他一眼：“你真幽默。你敢在人家跟前动手，于富不拿锤子锤你就怪了。”
孙久波想了想那个画面，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他又想起自家三兄弟不抱团的样子，心内一阵气恼。
张景辰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子开到大院门口，张景辰停下车，拿着单子去财务室结账。
财务室是个不大的房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头，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来：“一百五，点点。”
张景辰接过钱，当着他的面点了一遍，没错，揣进内兜，说了声“谢谢”，转身出去。
张景辰走在路上，心里快速地盘算起来。
这一趟跑下来，运费到手一百五，油钱大概九块钱，一天的养路费十二块钱，俩人吃饭大概三块钱，杂费一块，抛去这些成本，净赚一百二十五块。
他心里暗道：要是天天都能有这么顺的活儿，一个月下来少说能赚三千五左右，就算给孙久波开三百块钱的工资，自己一个月也能落三千一。
照这个速度，干个两三个月，就能把欠父亲的八千块钱全还上了。
可张景辰也清楚，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
跑运输的，哪能天天都有顺风顺水的活儿？
路上车坏了、遇上查车的、货主压运费、甚至遇上劫道的，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随便出点事，就是十天半个月出不了车。
而且这年头想靠跑运输想赚大钱，十有八九都得靠超载，百吨王在这年月早就不新鲜了。
只有更夸张，没有最夸张。他甚至都见过卡车改成火车皮了。
那真是在拿命换钱了，张景辰可不想这么干。他的命金贵着呢，上有老下有小的，犯不上玩命。
他现在跑车，说白了就是为了打通前端的运输通道。
等把大兰县、省城之间的路子都摸透了，去省城批发点时髦的衣服和一些稀罕货，
等于兰做完月子，他们夫妻同心，一起创业奋斗，那才是张景辰真正规划的路。
运输就是个过渡，真正赚钱的在后头。
“二哥，都收拾好了！咱接下来去哪儿？”孙久波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
张景辰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走，去强盛煤厂，找吕强。晚上一起去红光厂，看看范德明。”
“好嘞！”
孙久波麻利地爬上副驾驶，卡车发动起来，轰隆隆地驶出了百货站仓库大院，直奔城郊的强盛煤厂而去。
大兰县的强盛煤厂在县城西边的山脚下，离着老远就能看见高高的烟囱，还有露天矿场上堆得像小山似的原煤。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卡车刚开到煤厂大门口，大铁门敞开着，门口立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大兰县强盛煤厂。
“到了。”张景辰踩下刹车，把车停在门口。
车刚停下，就被两个穿着棉袄、手里拎着镐把的门卫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高个门卫，脸黑得像炭，眼神凶得很，伸手就敲了敲卡车的车斗，哐哐作响，语气冲得很：
“干啥的？哪儿来的车？煤厂不让随便进，赶紧开走！”
另几个门卫也跟着走了过来，手按在腰间的棍子上，满眼提防地打量着车里的张景辰和孙久波，像是防贼似的。
........
? 第203章 商会雏形
孙久波刚要开口，张景辰先按住了他，降下车窗，笑着说：
“我们是大河县来的，找你们矿上的吕强吕厂长。”
“吕厂长？”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脸上的凶气顿时收了大半，可还是没松口，“你们跟吕厂长约好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景辰，你跟吕强说一声，他就知道了。”
高个门卫点点头，让同伴在门口看着车，自己转身跑进了办公楼。
没两分钟，就看见吕强大步流星地从厂子里面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沾了煤灰的工作服，看见卡车里的张景辰，立马咧嘴笑了，快步走了过来。
“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吕强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给了张景辰一拳，笑着说，“这就是新买的车？可以啊，有速度！”
孙久波也从车上跳下来，冲吕强挥了挥手：“强哥！”
“久波也来了？”吕强笑得更欢了，又给了孙久波一拳，“走走走，进去说！”
孙久波揉了揉胳膊，顺势就跟吕强告状：“强哥，你这门卫也太凶了，刚才差点拿镐把，把我们车给砸了。”
吕强闻言，回头看了门卫一眼，刚要开口。
张景辰却先摆了摆手，笑着说：“矿上这么重要的地方，是得严点，不然什么人都往里放，早晚得出事。”
吕强回头跟门卫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然后说：“以后记住这个车牌子，见着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伙子连连点头，又转向张景辰和孙久波，脸上带着歉意：“大哥，刚才对不住，我不知道……”
张景辰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儿，你们尽职尽责，正常。”
小伙子如释重负，挠着头嘿嘿笑了。
吕强带着俩人往厂区里走。
一进厂区，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儿就扑面而来。
高音喇叭里放着激昂的黄河进行曲。
露天矿坑里，几十号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工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有的推着小车运煤，有的挥着铁锹往洗煤机上铲，煤灰扬得到处都是，在阳光里泛着黑亮的光。
墙上刷着大红标语：“抓革命，促生产”“安全第一，预防为主”。
吕强指着那些工人，语气里带着得意：“咋样？这矿场还行吧？”
张景辰点点头：“强哥，你这摊子铺得不小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吕强嘿嘿一笑，“等过一阵，矿井正式投产，产量还能翻一番。”
三人正走着，迎面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头，穿着一身黑灰色中山装，在这全穿着工服的厂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工作服的，一看就是厂里的技术人员。
吕强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小声说：“这是我好大哥，宋军。”
张景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男人在听着一旁技术人员的讲解，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
男人走到跟前，目光在张景辰和孙久波身上扫了一圈，平淡地问：“这二位是？”
吕强赶紧介绍：“军哥，这是我老家的好兄弟，张景辰，孙久波。是在大河县跑运输的。
他们叫我一起去红光厂范主任那儿坐坐，联系联系感情。”
宋军听了，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张景辰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不善，但也绝对谈不上热络，就是那种上位者打量陌生人的眼神，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距离感。
张景辰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军哥好。”
宋军“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随即移开，对吕强说：“去吧，少喝，晚上你值班。”
说完，带着人走了。男人走路都带风，一身的江湖气。
吕强松了口气，冲张景辰挤了挤眼，小声说：“我军哥就这样，话少，你别往心里去。”
张景辰点点头，表示理解：“没事儿。”
大佬嘛，正常~
三人转了一圈，回到厂门口。
张景辰忽然想起什么，没跟吕强客气，直接问：
“强哥，你这儿能给开个介绍信不？我想在你这儿挂个号，以后有往省城拉的货，优先考虑考虑我。”
吕强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压低声音说：“不是我不帮你，而是.....”
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们这儿的手续还没齐，公章暂时还用不了。
得过一阵，手续全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开。至于省城的货，那好说。”
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语气轻松：“没事没事，不急，我就是随口一问。”
心里却暗暗想：这个宋军，真够厉害的。
手续没齐就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开工，不愧是本地“皮鞋”，这胆子和底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在矿上转了一圈，眼看天快黑了，吕强回办公室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跟着张景辰上了车，三人直奔红光鞭炮厂而去。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远远就看见那片熟悉的厂区。
听到有车响，门卫室里探出个脑袋，不是张景辰之前见过的那个老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警惕地看着这辆大解放。
张景辰停下车，跳下去，走到门卫室跟前，递了根烟过去：“师傅，麻烦问一下，范德明范主任在不在？”
保卫员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找范主任干啥？”
“我是他朋友，大河县来的，麻烦您给通报一声，就说张景辰来找他。”
保卫员一听是找范主任的，不敢怠慢，立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