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华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说道:
“不是我说,老二这一开口就是要买卡车,咱家就是有底子,也不能这么造啊?”
她往门口瞅了一眼,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看看老大,老大两口子家里现在啥也没有呢,而且这还怀着二胎呢。
老二倒好,赚点钱就让于兰在家享清福了,洗衣机都买上了,咱家都还没洗衣机呢.....
咱家有好事儿得让大家都沾巴点啊,也不能只可着一棵树浇水啊!”
李淑华语速很快,接着说:“你现在给老二买车,人家背地里不说你偏心就怪了?”
张华成被她说得火往上撞,猛地抬头:
“洗衣机是老二他自己挣的。跟我偏心又有什么关系?老大家啥也没有,那是我不让他买的啊?”
他声音也压不住了,越说越起气:
“老大当初做买卖,我拿的钱比给老二的还多五百呢。这事你心里没数啊?”
李淑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嘟囔: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家里不太平,怕兄弟之间闹别扭。”
“闹别扭也不是我造成的。”
张华成叹了口气,“谁有本事,谁就往前奔。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们搭个台子,台上面怎么唱,还得看他们自己。”
俩人正说着话,院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门帘一掀,张景军一家三口、张椿波、张景明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身上带着寒气,让屋里的温度都低了不少。
“爸,妈,我们回来了!”
李淑华一看孩子回来了,立马把刚才的事压下去,脸上堆起笑:“回来了?你们饿不饿?妈这就给你们准备饭去。”
她说着,麻利地往厨房走去。
张华成瞅着屋里几个儿子,眼神在张景军、张景明身上停了停。
他把烟点上,朝老大、老三招了招手:“景军,景明,你俩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张景军一愣,跟张景明对视一眼,俩人乖乖跟在父亲身后,三人来到那个小储藏间。
把灯开后,张华成背着手站在墙边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我问你们两个事——要是我给你俩买辆卡车,去跑运输。你俩愿不愿意一起干?”
张华成之所以这么问二人,是因为他已经确认自己的工程队年后一个大活儿都接不到了。
张景明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卡车这活儿,不是二哥要干么?”
“你二哥是要自己单干,不打算跟别人掺和。”
张华成脸一沉,呵斥道:“你先别管他,我现在问的是你们。你俩就说你们自己,想还是不想?”
张景明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摇了摇头,语气干脆:“爸,我不想干。”
他心里悄悄补了一句:他是不想跟大哥干,要干也是跟二哥干。
至于原因——懂得都懂。
张华成看向老大张景军。
张景军一看三弟都没犹豫,直接就拒绝了,心里也打了退堂鼓。
跑车那活,遭罪、危险、天天不着家,挣的都是辛苦钱、玩命钱。
他早就听说,跑运输的在路上动不动就吵架、打架,他可不想冒那个险。
他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爸……我也不想干。老三都不干了,我一个人也弄不了那么大一辆车啊。再说我也没那路子,不知道去哪拉货。”
张华成看着两个儿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心里那最后一点顾虑,反倒落了地。
心里想:既然是你们自己不想干,那就怪不得我了。将来景辰真干起来了,你们也别眼红。
“行,我知道了。”
张华成挥挥手,“回去吧,趁着吃饭之前还能打两圈。”
张景明一愣,说道:“爸,就咱仨,少个人啊。”
张华成拉开门,说:“不是有你大嫂呢嘛?”
张景明嘴一撇,心里一阵别扭,“爸,要不我去叫老四来玩一会儿吧。大嫂怀孕了,不能久坐。”
“老四不是最近一直在学习么?”张景军说道。
“诶呀,偶尔换换脑子也挺好。而且也快吃饭了,我去叫他。”话还没说完,张景明就往外跑去。
.....
傍晚时分,一家人吃完了晚饭。
张景军带着王桂芬、女儿张小雨,跟父母告辞,往自己家走。
回到自家后,屋里冷飕飕的。
王桂芬赶紧把炕烧上,又给张小雨擦了把脸,哄着孩子睡下。
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口子,灯一关,只剩窗外一点微光。
王桂芬往丈夫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下午咱爸把你跟老三叫出去,说啥了?”
张景军躺在炕头,望着房梁,叹了口气:
“还能说啥,爸问我跟老三,想不想买辆卡车,一起跑运输。”
王桂芬一下子惊得坐起来:“买车?跑运输?这不是好事儿么?”
“好啥好。”
张景军翻了个白眼,“老三直接就说不干,剩我自己一个人咋跑?那么大一辆车,我一个人也弄不明白,再说多危险啊。”
王桂芬想了想,小声说:“那……那叫上宝柱呗,都是自家人,就一块干呗。”
“拉倒吧。”
张景军嗤笑一声,“你弟那身子骨,吃点苦就哭爹喊娘的,他能帮上啥忙?再说,咱连货源都没有,买回车来喝西北风?”
王桂芬一想也是,心里有些着急:“那咋办?要不咱去找老二问问?他不是要干么?”
张景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点闷:
“老二那性子你还不知道?爸说他是铁了心要自己单干,咱何必上去碰一鼻子灰。”
他翻了个身,声音低了些:“咱不跟他掺和,咱自己干点别的不行吗?”
王桂芬一愣:“别的?咱还能干啥?”
张景军嘴角一翘,语气带着一点点得意:
“我前几天去找大妹了,她跟樊力不是干得挺好吗?她说年后咱们可以入股,一块干。”
王桂芬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有点发尖:“真的?你啥时候跟大妹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还得啥事都跟你汇报?”
张景军哼了一声,“我是大哥,跟妹妹说句话,她还能不答应?”
王桂芬顿时喜上眉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行!咱不跟老二掺和了,开车又危险,还得欠着钱,日子都过不踏实。
咱手里正好有点本钱,跟着大妹他们干。等学会了,熟悉了,咱以后也自己干!”
她越想越激动,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一沓一沓的钞票:
“过年时大妹说,他们两口子一个月能赚一千多!这不比跑车强多了?还不累。”
张景军“嗯”了一声,然后往王桂芬身边儿贴了贴,把手伸进王桂芬的衣服里。
王桂芬顿时皱着眉说:“摸就好好摸,你老捏它干啥?”然后拍了一下张景军的手。
张景军看了一眼熟睡的张小雨,又凑近了王桂芬几分,小声儿地说:
“整一下啊?媳妇。”
王桂芬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挣钱的事,哪有心思弄这个,眉头一皱,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不行,我这怀着孕呢,你忘了?”
“都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没事啊。”
张景军声音有些发黏,“我慢点,轻点整没事儿……”
王桂芬知道躲不过去了,心里又烦又燥,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来!整整整!”
就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张景军伸在半空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默默把手缩了回来,转过身,背对着王桂芬,躺回自己被窝里。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桂芬感觉不对劲,推了他一下:“咋了?咋不动了?”
张景军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没啥,睡觉吧。”
黑暗里,他望着窗户。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
? 第189章 破五
大年初五,俗称破五。
天刚亮,外头就稀稀拉拉响起鞭炮声,寓意崩穷、赶穷气。
这一天要吃饺子、要放鞭炮,把一冬天的晦气、穷气全都崩走,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外面的雪已经有点要开化的意思,风里已经没了前几天那种扎骨头的冷意,反倒带着点微微的暖意,吹在脸上不再像前一阵那样扎人。
张景辰和于兰刚吃完黄大娘送来的饺子,碗筷丢到锅里还没刷。
于兰坐在炕沿上嗑瓜子,张景辰躺在炕上消食,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于兰往窗外瞅了一眼,瓜子皮吐在手里攥的纸上,“你看这天,一天比一天暖和。”
张景辰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几天一直在升温,我看再过个一两周,就能把棉袄脱了,换上毛衣就行。”
“可别太早脱,东北的春天最是邪性,乍暖还寒的,万一冻着可咋整?”
于兰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敞开怀的棉袄往里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