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史鹏和于艳在外屋收拾碗筷。
于兰坐到炕上,拿着毛线针,慢慢勾着手里一件快要成型的小毛衣,是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张景辰、马天宝、孙久波三人坐在里屋的椅子上,喝着于艳沏的高末茶,闲聊起来。
话题自然而然又转到孙久波和他弟弟的事情上。
马天宝心直口快,灌了口茶,粗声道:“久波,不是我说,你弟弟这事儿办得是真不地道!
亲哥哥这么帮他,他倒好,跟外人合伙挤兑你?这要是我弟弟,我早一巴掌呼过去了,让他知道知道啥叫长兄如父!”
孙久波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看着手里粗糙的搪瓷茶缸:
“天宝哥,你不了解我家情况。我爸妈从小就偏向他,觉得他机灵、会来事儿。
我嘴笨,就知道傻干活。这次他想做买卖,我爸妈把家里那点压箱底的钱都掏出来支持他,还让我一定得帮衬好。
我要是跟他动手,我爸妈第一个不答应。”
他叹了口气,“其实他是想做出点样子来,让家里、让外人看看,他能成事。”
张景辰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心里摇头:别人的认可,是最廉价的枷锁。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孙久波的肩膀。
这时,史鹏端着一个搪瓷盆进来,盆里是用水缓好的冻梨。
“马叔,孙叔,吃冻梨。”史鹏懂事地说。
“哎,这个好!”
马天宝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个,站在窗边“咔嚓”就是一口。
冻梨被缓得恰到好处,外面一层冰壳,里面是酸甜的梨汁。
他这一口咬得猛,梨汁瞬间爆出,溅了几滴在他胸前的棉袄上。
“嚯!”马天宝浑不在意,胡乱用手抹了一把棉袄,咧嘴笑道,“够劲!甜!”
史鹏见状,笑着说:“马叔,你坐下吃。”
马天宝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冻梨啃完,梨核扔进墙角专放垃圾的土簸箕里,摆摆手:
“不坐了,吃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还得把家里那些木板找出来,拾掇拾掇,明天一早拉过来呢。”
他做事奉行的就是雷厉风行。
孙久波也站起身:“那我也回了,宝哥,我跟你顺一段路。”
张景辰送两人到门口,对马天宝说:“木板的事儿麻烦你了天宝。”
又对孙久波说:“明天早上过来吃饭。”
“行嘞!”
“放心吧!”
送走两人,张景辰回到屋里,发现史鹏也穿戴整齐,准备走了。
“姨夫,兰姨,艳姨,我也回去了。”史鹏礼貌地说。
张景辰看他:“现在人手多了,你要是不想来,别勉强。你妈身体不好,你也得多顾着家里。”
他是真不想耽误这孩子学习。
史鹏赶紧摇头,认真地说:“姨夫,我想来。跟着你能学不少东西呢,不光是怎么卖货,还有怎么跟人打交道。而且不怎么累,不耽误我看书的。我晚上回去看一样的。”他语气恳切。
张景辰看他不是客套,便点点头:“那行,明早见。路上小心点。”
“哎!”史鹏高兴地应了,又跟于兰于艳道了别,这才离开。
家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景辰插好院门,回到里屋。
于兰已经把毛线活放到一边,夫妻俩坐在炕上,就着灯光开始结算今天的收益。
“今天带出去的货,按成本算,大概是二百四十块钱。”
于兰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说,“卖的钱……一共是七百八十块零几毛。”
她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同样的货,这比在农贸市场卖的钱还多啊?”
张景辰点点头,心里早有预料:“定价高了。在农贸市场,为了抢时间走量,价格压得低。
在百货大楼摆摊,面对的人也不同,价格就能往上抬抬。而且今天那些新式烟花卖得好,利润更高。”
于兰感慨:“果然不能图快就降价啊。虽然这样卖得少点,但赚得反而多了,人也没那么累。”
她小心地把钱整理好,整钱用布包好,放到柜子里。
张景辰也感觉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收拾完毕,吹灯睡觉。
窗外月色清冷,万籁俱寂,只有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张景辰很快沉入梦乡,为明天的战斗养精蓄锐。
...
第二天清晨,张景辰依旧早早起来。
他今天打算多带点货,三百块钱左右。
依旧是新旧搭配,但新品比例稍微提高了一点,因为昨天卖得好。
张景辰快速分出货物,然后洗漱。
很快,马天宝拉着一个自制的简易爬犁来了,爬犁上绑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厚木板,还有几根木条。
孙久波和史鹏也前后脚到了。
于艳已经做好了早饭,热粥、馒头、咸鸭蛋。
五人围坐,快速地吃完,浑身暖呼呼地开始装车。
今天东西多,除了货,还有木板木条。
三轮车被装得满满当当。
出发后,张景辰路过供销社,买了三十个崭新的红色尼龙网兜。
这种网兜轻便结实,红颜色也喜庆,正适合做“礼包”。
到了百货大楼前的摊位,赵婶已经在了,看见他们这阵势,尤其是马天宝从爬犁上卸下那些木板,惊讶地笑道:
“哎哟,你们这队伍又壮大了啊。还带了这么多板子,这是要扩大经营啊。”
张景辰一边指挥大家卸车,一边笑着回应:
“是啊赵婶,昨天有点转不开。反正旁边这块空地也没人用,后面那门面不也没开业嘛,咱稍微扩一点,不挡谁的道。”
“那是那是。”赵婶连连点头,心里也高兴。
张景辰的摊子越红火,她这边沾的光就越多。
几人手脚麻利,很快用新带来的木板和木条,在原有摊位的基础上,向旁边延伸搭出了一个更大的“L”形摊位。
面积几乎扩大了一倍。货品也摆得更开,更显眼。
张景辰特意把不同种类的鞭炮烟花分区摆放,还在最显眼的位置空出了一块地方,准备摆放待会儿要做的“礼包”。
上午趁着头一波人流还没上来,张景辰叫上其他三人,开始研究“礼包”的组合。
他把刚才买的红色尼龙网兜拿出来,“咱们弄几个档位的礼包,看着实惠,也方便人送礼。”

张景辰说,“想想怎么搭配既好看,又让顾客觉得划算。”
四个人蹲在摊位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马天宝说礼包里得有响动大的,过年不就是听个响么?;
孙久波说还得有小孩玩的,得有新花样的;
史鹏细心,建议把不同价位的搭配均衡一下;
张景辰则综合大家意见,考虑成本和利润。
最后,他们研究出了三个档位的礼包方案:五元档、八元档、十二元档。
每个礼包都用红色尼龙网兜装好,网兜口用红绳系紧,再贴上一张红纸,上面用笔写着“新春吉祥礼包”、“五元/八元/十二元”。
红彤彤的一兜,提在手里又方便又喜庆。
“嘿,这么一弄,是像样啊。”马天宝拎起一个八元档的礼包,掂了掂,赞道。
赵婶也凑过来看,直夸:“这么一包装,立马就上档次了。肯定好卖。”
日头渐高,百货大楼前的人流开始慢慢汇聚,从稀稀拉拉变得稠密起来。
果然,扩大后的摊位和显眼的“礼包”吸引了更多目光。
临近中午,逛街的人流达到高峰,张景辰他们的摊位前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同志,这礼包里面都有啥?划算不?”
“给我来个八块钱的礼包,看着里面东西挺全乎!”
“我要两个五块的,送亲戚家孩子!”
“那个十二的,拿来我看看……”
询问声、购买声此起彼伏。
礼包销售十分火爆,很多人图省事和好看,直接点名要礼包。
张景辰四人忙得脚不沾地,收钱、递货、介绍,配合得越发默契。
摊位扩大后,果然从容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拥挤。
就在张景辰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斜对面那个炮仗摊主‘汪大炮’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他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要冷清。
偶尔过来几个人,也是在他摊前看了看,问了价,然后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往张景辰那边挪。
那边的摊子又大又亮堂,货摆得满,还有红彤彤的礼包吸引眼球,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
相比之下,他这摊子显得又小又旧,货色也普通,他自己也拉不下脸像对面那样卖力吆喝。
“妈的。”汪大炮狠狠啐了一口,把手里夹着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生意,就是被对面那个新来的小子给抢跑的。
之前这片就他一个卖炮仗的,虽然生意不算特别火爆,但小日子也有滋有味。
这下可好,来了个抢食的,还这么会来事儿!
越想越气,他扭身钻进了身后那间关着门、贴着“出租”红纸的门市房里。
这房子是他哥哥汪大勇和人合伙开的一个小吃部,因为最近合伙人有点事儿,暂时没营业,他就借了门口这块地方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