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才，啥事儿？”
赵建明收敛了一点脾气，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不至于当着外人的面再拳打脚踢自己儿子了。
赵大俊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来到周平安旁边。
“哥，我的亲哥，你来了啊，快帮我说说话啊，说我跟曹姐姐是真爱……”
周平安的眉毛止不住地抖动了两下。
我的胖哥啊，您可别说了，再说今天按在案板上的，说不准会是你啊……
果不其然，赵建明眼瞅着自家儿子竟然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起来，直接一个怒急攻心，随手抄起一根压猪棒气势汹汹靠近。
周平安眼见着对方要动真格的了，赶忙上前说情。
“赵叔，赵叔叔，息怒息怒，大俊他还小，啥事儿好商量嘛……”
周平安顺势从对方手里接过压猪棒，往旁边一扔。
赵建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在周平安和他爹的面子上，最终也没有继续发作。
“唉！小秀才，你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我虽然是个糙人，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嘛，这孩子整得这叫啥事儿？伦理纲常都不要了啊！”
“他都快25的人了，还小个屁，但是人曹丽都34了啊，而且还有个娃，你说说，这这这……唉～”
赵建明很是无奈，恨铁不成钢，他没读过什么书，大字都不识几个，但是，这曹二狗的姐姐曹丽和赵大军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周平安正想开导赵建明，给他“洗脑”，说现在提倡婚姻自由什么的，却没想到，背后那个胖子竟然直接宣誓了。
“爸，我赵大俊这辈子，非曹姐姐不娶！你别劝我了，就算打死我，我也非她不娶。”
周平安：“？”
不是哥们，你是真勇啊，这下如来佛祖下凡也保不住你啊……
他默默侧开了一个身位，免得“溅血”在自己身上。
赵建明也是根本没想到这一茬，脑子都懵了一下。
只不过，紧随其后的，就是暴风雨。
赵建明也不拿棍棒了，一个大汉，上前两步，结结实实地一脚踢在赵大俊屁股上。
“显眼包！瓜娃子！去去去，你给老子滚。”
赵大俊吃痛捂着屁股，这一脚的力道真不小，周平安眼见着赵大俊眼角都挤出几颗泪来了，只是表情依旧倔强，身体如同筛糠一样。
“叔，消消气，没准大俊过一段时间就自己打消这个念头了，气坏了身体可不划算。”
周平安知道不能再看着了，好歹也是朋友，他挡在两人中间，做起和事佬。
赵建明似乎也累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一个墩子上，叉着腰不知道在想啥。
身后的赵大俊也没说话，就那么沉默着。
周平安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上辈子的时候，后来的事情发展很魔幻，但又好像合乎情理。
赵大俊最后真的跟曹二狗的姐姐在一起了！而且两个人最后的结局还很美好，相亲相爱了一辈子，一辈子两个人都是不离不弃的状态。
这是很罕见的，也似乎是合乎情理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对得起赵胖胖这一路的艰辛。
只是当下……
三人都在沉默着，赵建明其实也知道，他那一脚真的卯足了力气，此时正有一种淡淡的后悔情绪在心里头蔓延。
但是碍于“面子”，碍于在这个年代、长辈身上那种不知道如何说出口的“歉意”，他没有开口关心。
赵胖胖则是坐也坐不得，沉默着，歪着一边身子坐着。
良久，就当周平安都要准备告辞了，去找别人要债的时候，赵建明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破口。
他看向周平安，再次问出了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对了，小秀才，你来叔这儿是有啥事儿来着？”
“尽管说，虽然你赵叔我大字不识一个，却也分得清好赖，我一直都敬仰你们读书人，你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帮上的忙……”
周平安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两个都是气头上的时候，直说我来要钱的？
那也太……
“赵叔，没事儿，就想来看看大俊，想着天气挺冷，约着他去看看山里能不能整只野鸡什么的改善一下伙食。”
他说完以后，赵建明显然不太相信，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后面的赵胖胖，在刚才他爸问出这个问题以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对着周平安使眼色，而这一幕恰好又被赵建明看到。
周平安心里也叹息一声，没有把事情说出来。
赵胖胖本性也不坏，包括曹二狗也是，他们都不像是庄钱那种赌狗。
所以周平安还是想给他们留有最后一些体面，私下里来解决这事。
只不过，赵建明很明显不那么想。
他本来都打算就此作罢了，却刚好视线瞥到周平安身后的胖子，一股疑虑不可遏制地升起。
“不对，小秀才，你可别诓叔叔我，你背后那瓜娃子刚刚挤眉弄眼干啥呢？”
“你们有事儿瞒着我？”
“赵大俊，老子问你，平安来这里到底有啥事儿？再不说，今晚就真别回家了。”
赵大俊一听这话，有些意动，他张了张嘴，又不好开口。
周平安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本来都能过去了，谁能想到他赵胖胖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
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若父，赵胖胖只是一个眼神，赵父就能猜到十有八九是有事情。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正当赵建明又想用“强硬手段”朝着赵胖胖走过去时，周平安轻叹一口气，坦白了。
“赵叔，你别为难大俊了，是这样，我这回来，是打算找他要钱，我家这会儿情况不太好，这眼瞅着年关了……”
周平安知道，瞒是瞒不住，索性也不瞒了，和盘托出。
赵胖胖在后面有些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家父亲的脾气，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下子他借钱的事情又露了白，估计是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他也没有怪周平安，毕竟他不是那种无理闹三分的人，欠债还钱本来就天经地义。
揉了揉屁股，隐约的肿痛传来，赵胖胖顿了顿，把另外一半屁股主动“让”了出来。
“这喂狗的崽子，欠多少？”
让人意外的是，赵胖胖等来的不是拳打脚踢，而是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询问。
第11章 赵胖胖的遭遇
赵大俊愣住了，周平安也有些意外。
“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一直都是我这个糙老爷们带着他，疏于管教……倒是让平安你见笑了，他欠了多少，我来还，谁让这喂狗的玩意是我的崽……”
赵建明说话语气很平缓，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相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亏欠。
赵胖胖是单亲家庭，母亲在他小的时候就走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赵建明才会很严厉地对待自己这个儿子。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除此之外就是女儿。
赵大俊身体慢慢扭过了一点，恰好能在一个刁钻的角度看到他父亲脸上的横肉。
平时凶神恶煞，带着一丝生人勿近、血腥气的赵建明，这个时候，却难得有了一丝异样。
“赵叔，没事儿……我也……”
“平安，一码归一码，咱都是普通人家，你家情况，其实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尤其是周大哥那边，本就不高的工资还拿出来资助村里的贫困孩子……”
“你直说吧，多少钱，儿子的债，老子自然不能不管。”
赵建明不识字不假，但是他很明白一件事情。
做人该这么做。
周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赵大俊一眼，随后说道：
“二十九块五毛钱，就当二十九块吧……”
“这钱我自己会还！不用你帮我还！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借的钱应该我来还！”
“你给老子闭嘴，还嫌不够丢人是吧，滚回屋里去，看着你妹妹，看她睡醒没有！”
“我……”
“大俊，听赵叔的，回家去，有啥事儿好好跟赵叔讲，我觉得，你们之前应该缺少一场彻彻底底的坦白，把你想法说出来就好了……”
周平安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倔强的赵胖胖，出声安抚。
赵胖胖其实对周平安也很是信服，因为他从小就是周平安的老爸教出来的，跟周平安还一起上过一点时间的课。
所以，对于周平安的话，他多多少少能听进去一点。
“好。”
赵大俊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父亲，转身回到家里。
等到他走了以后，赵建明脸上的亏欠感、愧疚感更浓郁了，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接着刚才的情绪，声音稍微有些哽咽地说道：
“平安，真是不好意思了，让你还来主动要钱，我们应该自己想着还钱的，主要是我真不知道这个事儿……”
“赵叔别那么说，我跟大俊也是朋友，要不然也不会……”
“别说了，叔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自从大俊他娘生他妹妹难产走了以后，我那段时间整天酗酒，疏于管教。”
“等到我慢慢地反应过来，大俊都这么大了，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管教他……”
“你是读书人，祖祖辈辈都是文化人，就当叔求你件事……”
周平安一听这话，连连摆手，“快别这么说，小辈受不起啊，叔你有话就直说，我能办的绝不二话。”
赵建明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随后又回过头来，凶煞的模样已经稍显温和，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以后还请你多包容包容大俊，要是你有选择，能帮的话，不要看着他走上岔路、邪路，提点他一句，最重要的是，咱做人得正直……”
“放心，叔，我记下了。”
……
周平安走了。
他手里还捏着一小叠泛着油光的钞票。
三十块。
赵建明凑了个整，替儿子还了三十块钱的债务。
周平安心里头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