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就是一颗红章。
这就是外面许许多多的人做梦都想要的一张票。
周平安嘴角带着笑意。
很快刘勇就发现端倪了。
因为六十吨粉面煤和四十吨块煤下面，还写着一行字。
无烟煤十吨。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刘勇直接瞪大了眼睛，以至于他说话都有点口吃。
“这这这这……”
“平安，你真的搞来新型煤了？牛逼啊！这怕是咱们县头一家吧！”
刘勇激动地说着，周平安则是点点头。
他刚刚故意没提这茬，就是为了让刘勇自己发现。
毕竟，他自己说出来，和刘勇发现，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刘勇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再次遇到韩力，周平安开始给双方介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而这时候，两人也到了这栋气派的办公楼下面了。
韩力眼见是周平安的朋友，也不敢怠慢，十分熟络地说着话套近乎。
刘勇小心翼翼拿着那张票，跟韩力认识了以后，就跟着周平安上到了二楼。
刚刚连大门都进不来的他，这时候却仿佛座上宾一样，刘勇的心境不自觉地发生了变化。
他们俩很快就来到了二楼财务科。
周平安也是第一次来，但是并不露怯，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
“进。”
周平安走进去，正看到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在一张办公桌后面处理事情。
而周平安还看到了一个熟人，就是昨天那个被他撞倒的女士。
她好像是里面老会计的徒弟，刚从销售科调过来……
周平安带着刘勇走进去，随后问道：
“我们来交钱提货，这一次，提十吨吧，多少钱。”
第42章 老会计
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精神头却不错的老会计抬眼一瞧，看到了壮实的周平安和态度谦逊的刘勇，他继续低头处理事情，语气稍微有些懒散地说道：
“票，拿给她看，钱，交我这儿来。”
周平安视线平移，看到了那个女士。
女士三十来岁，长相一般，只是有点犯花痴的样子……
因为周平安长相确实没得说，而且身高还碾压了并不算矮的刘勇。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但是除了花痴之外，女士眼神当中还透露着惊讶以及推崇。
“是你啊！你咋来了呢？”
三十来岁的女士直接惊呼出声，老会计又抬眼瞥了一眼，随后看向女士。
“小兰，你认得他们？”
“认得，师傅，我可太认得了，昨天咱们厂子里那场大动乱就是这家伙搞出来的！我亲眼看到他昨天进了张科长办公室。”
“等到下午那会儿，张科长就提议召开了领导会议，最后把厂长都整回来了！”
这个女士叫小兰，本来是销售科的，但是厂子里的这个老会计快要退休了，所以调她过来接任。
偌大一个厂子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会计。
只是这个老会计专门负责售出货款的收取而已，而小兰对这边的情况也挺熟悉……
周平安对着小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这事，调转话题，说道：
“小兰同志是吧，辛苦你帮我们办一下呗，我们这一次，提九吨普通煤，还有一吨无烟煤。”
刚刚他跟刘勇通过气，外面的那些拖拉机能拉十一吨的货，极限一点能拉十三吨。
毕竟在当下，超载那是家常便饭，再过些年，这种改过的拖拉机后身——“百吨王”更是恐怖如斯。
小兰还沉浸在惊讶周平安的帅气当中，却听到老会计咳嗽了一声，她这才腼腆地低下头。
“拿票来吧……”
刘勇很是快步走上前，把张建军开的票据递给对方。
小兰接过来，不经意一瞥，看到开票人竟然也是张建军。
“这票是张科长亲自给你开的？”
她这话问的是周平安，毕竟票虽然是刘勇递过来的，但是刚才进门的时候，明显是以周平安为主导。
“对，军哥给我开的，有问题吗？”
周平安语气平和地回复。
小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没问题，张科长亲自开票怎么会有问题呢？”
“看来你跟张科长关系很好啊……”
小兰莫名地说了一句话，本来周平安刚想说一句“还可以”，却听到那个老会计已经站起身，严厉地看着小兰。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这三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头嘴里说出来的。
小兰悻悻点头，也不再多说话了，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并联票，开始在上面写着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心虚地瞥了一眼老会计，见对方坐了回去，回归那副一丝不苟的工作状态，这才斟酌开口。
“十吨煤，除了你说的有一吨无烟煤，其他的给你配四吨块儿煤，五吨粉面煤，可以不？”
这句话问出，刘勇直接点头，但是小兰却还是没有动作。
周平安有些无奈，这真的有点装过头了……
毕竟钱是人家出的啊，这凡事让他来点头算啥。
“听我勇哥的就行，他说可以就可以。”
刘勇一听，这也算是给他面子了，回头对着周平安点点头。
“没问题，块儿煤30块钱一吨，面儿煤18块钱一吨，新型无烟煤45块钱一吨。”
“四吨块儿煤120块钱，5吨面儿煤90块钱，新型无烟煤45块钱，一共255块钱。”
小兰十分娴熟地一一报价，这种操作她已经干过很多次很多次了，流程再熟悉不过了。
只不过，当她说完这些话以后，现场的气氛却不对劲了。
不管是周平安还是刘勇，两人如同木头人一样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周平安还好，他虽然很吃惊，但是毕竟有心理准备，上辈子的时候也接触过，知道这煤的出厂价其实并不高。
只不过，刘勇就傻眼了。
他从自家临县县城里面去拿货，块儿煤52块钱一吨，粉面煤36块钱一吨！至于新型无烟煤，因为他们县城没有货，所以他并不知道价格。
再看眼下。
这他妈相差了接近一倍的价格！
而且，那个价格还是前几天的价了，说不准今天或是明天后天还会继续疯狂地涨。
这群人在里面究竟赚了多少？心黑成这样？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浮现在刘勇脑海当中。
他无法接受现实。
他哼哧哼哧跑去县城里拿货，还被卡着量，最后搞回来那些，一顿就赚十块钱不到，还没有扣除各项开支……
举个例子，总厂出厂价30一吨，他们县里的分厂直接干到52块钱！相差22块钱！
一边是几块几块的赚，一边是十多二十块的赚。
再加上全县那庞大的体量……
刘勇真觉得天塌了。
周平安也有些无奈，这还是当前的价格，等到再过两个星期，一百块钱一吨的时候，县里那些人，又从中获利多少？
周平安不知道。
刘勇也不知道。
老百姓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这个冬天，很难熬，冻死了很多人……
“同志？有问题吗？”
小兰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刘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说不出意味地看了一眼周平安。
周平安对着他点点头，没多说话。
刘勇回过身，沉默着从携带的包里往外拿钱。
他带的足够多，也全都是最大面额的十元“大团结”。
小兰虽然疑惑，但是又核对了一遍确定没有念错以后，收过钱开始清点。
清点完毕，小兰拿着票据，起身到老会计面前。
“师傅，您看看对不对。”
老会计扶着老花镜抬眼细细审阅票据，花费的时间比刚才小兰用掉的时间还多。
仔仔细细确认完了以后，老会计对着小兰点点头，随后从他自己那张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枚印章，往票据上盖了一颗章。
第43章 厂子的事儿
随后，老会计又把原来张建军开的那张单据盖了一个章，只是上面写着小字，并且几个空格中的第一个写上了大写的“壹拾”，无烟煤的那个地方，贴心地标注了减一。
弄完这些，他把东西交给小兰，自己则继续看别的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