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的是，暂时没有提大舅哥陈江的事情……
那才是今天最让他脑瓜子疼的根源。
就这样，坐在陈家里面烤着火，等到身上暖和了一些以后，周平安看了一眼老婆，随后从衣服内层里面拿出一叠钱。
全是十块钱的大团结，有十张之多。
他平均分成两份，随后拿着其中一份，递到岳父面前，笑盈盈地开口道：
“新年好啊，这是孝敬岳父你的，岳母也有……”
第148章 演戏、藏拙
陈兴义有些张皇失措地看着递过来的五十块钱，一时之间竟然不肯接。
这个年代，五十块钱，那是很大的一笔钱了，普通人去干一天活也就是一两块钱的工钱。
这是因为地域发展的原因。
五十块钱，那几乎就是一个多月的全部收入了，现在大家伙都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陈兴义又怎么肯收这笔巨款呢，再说了，之前他可是记得清楚虽然这个金龟婿没有真的买一堆煤给他们，但是却悄悄地多拉了好些煤来他们家。
他光是一眼看去，就晓得最少多了两百公斤的量。
更别提之前也不是没拿钱……
“使不得啊，这可使不得，这钱实在是太多了，你赚钱也不容易，快收起来……”
陈兴义推脱着，周平安看出来了，这不是那种故意拉拉扯扯做样子看的，老丈人这是真不肯收。
还不等他说话，另一个反面例子就活灵活现地出现了。
见钱眼开的陈母这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盯着那五张大团结，但是嘴上却没有真的接受下来，象征性地附和了丈夫两句。
“是啊是啊，平安这是搞啥嘛，这大过年的，搞得这……”
她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一直瞥向钱，另外就是，身体也很诚实，已经捏到了钱。
只不过还在跟周平安做客气举动罢了。
周平安感受着手里传来的拉扯力，一时之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要是再不放手，怕是钱都要被扯成两半了。
于是顺水推舟地塞到丈母娘手里以后，他才将另一只手的五十块钱塞到并没有上前的陈兴义面前。
“这些年，你们也帮我家不少，阿敏现在也是家里人了，我这个做女婿的，自然是要孝敬二老。”
“另外就是，阿敏也怀孕了，今天来，也是想把这个喜讯告诉你们的。”
周平安和煦地说着。
推脱不下，已经收起钱来的陈父听到周平安说的这句话以后，也是很惊讶，随后抓住周平安的手，目光在女儿和女婿的身上来回瞥。
“几个月份了，查男孩女孩没啊？这是好事啊，哎哟，我也要当外公喽——”
陈兴义听到女儿怀孕以后，心里头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但是反观陈母，却好像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自家的大儿子房间的方向，脸上的焦急之色也渐渐浓郁。
昨天晚上，大年初一的晚上，她就跟丈夫聊过，儿子娶媳妇的事情。
说是隔壁村有一个姑娘，是头婚，长相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人家依旧是要彩金。
陈家底子薄，如果要凑礼金的话，说不定会欠下一笔相当的债务。
这是陈母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正好今天她这个金龟婿要来，所以昨天晚上，陈母就跟陈兴义商量跟周家借钱的事情。
陈兴义的意思是不借，他知道老婆的脾气，要是真的借的话，那估计就会狮子大开口，几百上千块钱说不定真的很有可能说出口的。
说实在的，这个年代，要说是跟谁家去借几百块，那是真的很难，人家也不会借。
所以，陈兴义的态度模棱两可，于是，借不借就到了陈母这边来。
现在，此时此刻，陈母本来是想要开口的了，因为看到女婿如此大方，给二老一人五十，所以她都准备狮子大开口，借个八百一千的，不但能给人家姑娘的彩金，还能让他们家的生活水平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说还不还？
在陈母看来，反正都是“自家人”，还肯定是要还的，但是需要缓缓地还，慢慢地还，后面再来还啊……
本来她都要提出这件事情了，只是现在，周平安竟然说阿敏怀孕了。
那可太不对了啊，怎么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个时候怀。
要是开口提借钱的话，也不好开口了啊……
陈母的内心当中闪过一瞬间的思绪，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可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耽误了她的借钱大计，这关乎着儿子的婚配！
于是，念头转动之间，一个看上去更加完美的借口出现在这位市侩的丈母娘心中。
“平安呐，你看，阿敏现在都结婚了，你们日子也幸福了，家中也不缺钱，又是青酒大曲，又是一条一条的红塔山，还有这稀罕的烟花……”
周平安看着坐在草编织成的凳子上的岳母，心里头暗叹一声不好。
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丈母娘要说什么了，不对啊，他自己不是刚刚说了，老婆怀孕了吗，言外之意不就是，家里花销增大了？
怎么丈母娘还能开口？
听到开始做铺垫的陈敏也不继续在旁边跟小妹梳双马尾了，走过来，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自家母亲。
她没想到，两人担忧的事情竟然还真的要发生了，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陈母这是要开口借钱了啊。
陈兴义这时候欲言又止，瞪了几眼老伴，但是最终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说到底，他跟陈母的利益是差不多的，都想自家儿子结婚，所以他也就默认了这一事情，不阻拦。
只是，他心里还是觉得十分羞愧，毕竟他是聪明人，刚才周平安说女儿怀孕这件事，很显然也是在暗指其他的……
周平安默默看着面前的丈母娘，没有急着表态，只能等她说完，再看看吧……
“再看看你那不成器的大舅哥，唉，我们老两口都替他操劳了半辈子，结果好不容易相到一个人家，只是人家那姑娘要彩金，要不然不嫁。”
“那姑娘比阿江小上不少，人家这才不愿意嫁过来，现在还差着八百多块，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是想跟你们借点钱来，你放心，这钱一定还，是吧，阿敏？”
陈母说完，似乎是为了让周平安赶快下决心，也似乎是拉自己女儿来统一战线，她求救似的看向陈敏。
但是陈敏却没有看自家母亲，所有心神都放在自家丈夫上面，丝毫没有动摇。
她听丈夫的，不管是老妈说的再怎么样，她都坚持不为所动，只听周平安的……
周平安在内心深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也实在是没招了，怕什么来什么。
本来他还只是有预感，凭借上辈子听来的至臻名言“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他倒是出名了，但是也犹如一头大肥猪一样，被不少人惦记着。
其他人还好，这自家人借钱……
不过，周平安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丈母娘，带着惋惜和歉意，姿态放得特别特别低。
“妈，实在是对不起啊，小婿这边也实在是捉襟见肘了啊，家里面穷，前些日子我还去要债，这事情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
“主要是现在，厂子里开销大啊，进货也要我来出钱，不但如此，现在家里面的开销也很多，阿敏也怀孕了，营养必须跟上，到时候孩子出生，也全都是花钱的地方。”
“我也想帮啊，但真的没多余的钱了，实不相瞒，您二老这一百块钱，还是拿孩子的压岁钱来垫上的，我大姐那边两个外甥肯定要给压岁钱，我都没给……”
“另外前两天，我家老宅也重新翻修了一下，也花了不少钱，这些村子里面都在传，也不会骗二老的。”
周平安说着说着，情绪十分低落，就好像他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说到此处以后，他翻了翻自己口袋，甚至还露出今天特意穿的薄毛线衣。
里面那层棉衣都已经起很多球了，黑黢黢的，甚至还有一个洞，这个寒酸样别说是陈母和陈父看到了呆愣在原地。
就连陈敏这个时候都有些唬住了，要不是她慢慢地回想起来，家里头的钱匣子很满，出门的时候，周平安特意去房间里面倒腾了一会儿，说不定还真的被唬住了。
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但是很快就收敛起来，也跟着丈夫演戏。
“是啊，妈，刚刚平安给你二老的一百块钱，本来是打算留着存下来以后生孩子用、检查用的，都没用。”
“然后昨天晚上，两个外甥给的压岁钱也就只有一角钱，我们都很不好意思看着大姐了，他们以前对咱家帮助不少，结果……唉——”
小两口的演技堪称完美，尤其是陈敏，这时候竟然梨花带雨地落泪了，让人看了都忍不住一阵心疼。
周平安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一样，单手握拳，别过头去，如同一个无能的丈夫。
“都怪我，赚的钱还是太少了，要是我再努努力多赚点就好了，也能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家……”
“都怪我……”
陈敏这时候拉过丈夫的手臂，“不怪你，我们以后再攒钱就好了，到时候我去帮忙做一下苦力来补贴家用……”
陈母看着面前的两口子竟然如此凄惨，完全没有疯传的那样牛气轰轰，一时间竟然语塞了。
本来想好的，说自己家如何如何可怜的话语都卡壳了。
这看上去，女婿家也比自家强不了多少啊，甚至这种样子了，还凑出那么多钱来孝敬自家两口子……
陈母想着想着，突然面红耳赤起来，她这时候总算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她怎么能这样呢？多好的一个女婿啊，凑出一百块钱来孝敬他们，结果他们竟然还想从女婿身上刮肉。
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看了眼陈兴义，对方这时候怒目瞪着她，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我都说不要开口了吧？”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就行了，彩礼的事，我跟你爸再商量一下看看吧。”
“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们老两口说，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陈母终于是打消了借钱的念头。
陈父这时候也不疑有他，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听说他那个亲家身体也不好，想必也是个花钱的主。
“是啊，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说这事了，老婆子，听到没，以后不要再为难小辈的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晓得不？”
陈母连连点头。
周平安心中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事情搪塞过去了，真不怪他不借，主要是，这借钱岂是那么简单的？
要说是几十块钱、百来块钱，那周平安也能借出去。
可是丈母娘这事一开口就是上千块钱啊……这事把他当成大财主了是吧。
也好在，周平安自己从煤厂里面分润的具体资金一直都是秘密，从不泄露，刘家兄弟也没有对外说，这才让外界只是猜测，不敢下定论。
再结合周平安好面子这个脾气，外界其实也能想得通。
年少轻狂登高位，好面子的周平安自然会弄出许多动静，什么买肉啊，花大价钱买火腿之类的也能讲得通了。
说到底，原来周平安还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人……
陈兴义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打消了他心中对周平安说没钱的疑虑。
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周平安的名声出现了一些瑕疵，但总的来说，也不算太坏，传出去以后，大家也只当周平安年少轻狂爱显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