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华走过去翻了看,嘴里念念有词:
“我们两口子哪吃得了那么多,你们自个儿留着吃噻。”
周平安摇摇头,“这又没啥,对了,刚才我们路过邓家的时候,看到小邓同学正在屋外边洗菜呢。”
周父听到这话以后,斟酌着说道:
“那今晚再去叫上他吧,小娃一个人在家也不方便。”
周平安点点头,应了下来。
差不多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大姐一家终于来了。
姐夫郭杰,两个外甥辈的小孩。
“哎呀呀呀呀,这是哪家的小娃啊,快让舅舅抱抱来。”
周平安乐呵呵地张开双臂,蹲下来拥抱两个小朋友。
两人笑呵呵地说了两句吉祥话。
“舅舅新年好——祝舅舅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舅舅、舅妈过年好——新春快乐。”
周平安笑呵呵地摸了摸两个外甥的头,随后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塞到两人手里。
“这是压岁钱,你们俩要乖乖听话知道不,不要惹妈妈淘气。”
两人大大方方地收下,说了一句“好。”
这时候,大姐在旁边说道:
“两小孩又不会花钱,给啥压岁钱嘛。”
周平安回道:
“那可不行,这是礼,要是不给,两外甥大过年的去剪头发咋办。”
大姐瞪了他一眼,“瞎说啥呢,对了,我们带了一些菜过来,等会儿做了吃呗,还有点营养品,给爸妈他们补一补身体。”
“之前我走的时候,就看到爸妈的身体不太好了,一直也没尽到个女儿的责任,趁现在多弥补一些。”
大家在周平安旁边,瞅了瞅火炉子边上,正在跟郭杰说话的二老。
周平安点点头,“行啊,爸妈身体的确不太好,也还好我最近找了个赚钱的法子,要不然,今年我们怕是烧得煤炭都没了。”
大姐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凝重地确认道:
“这么严重啊。”
她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家里的事情自然是不清楚的。
周平安一五一十地讲起来,提到了今年的这场大降温。
大姐也皱着眉,不解地说着:
“是啊,往年都没有那么严重,唯独今年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这就是天气,永远不晓得啥时候天灾就来了。”
两人说着话,聊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周平安自己一个人去叫了邓越。
但是对方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来了,说是太麻烦了,这一次周平安拗不过,但是他心善地又给了一个新年红包。
同样的,邓越依旧是说什么也肯要,甚至都打算把昨天晚上的巨款还回来。
周平安只好赶紧逃一般地跑出来。
出来以后,周平安也没再强求了,小孩子自尊心强,自己一直这样做的话,反而会伤害到对方,于是他也不打算继续了。
回到老宅,天色渐晚,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完饭以后,坐在一起聊天,什么都聊。
因为一家人也都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而对于过完年以后开春的计划,基本上现在都已经确认下来了。
到时候大姐会在县里工作,周父也会被调进县城学校,周平安的计划也是去县城。
这样一来就很明显了,接下来周家的发展目标就是在县城。
同时,对于老妈曾琴的安置,周平安建议的是,也跟着去,闲着没事儿就帮忙带着孩子,本来他马上娃儿也要出生了,到时候正好让老妈和媳妇一起带。
只要是这样陈敏的压力就会稍微小一点。
当大姐听到小弟马上有孩子以后,都忍不住惊讶起来。
这下子周家是真的要热闹起来了。
闲聊一阵以后,突然姐夫郭杰叫上周平安单独到一边,说是有事情商量。
周平安从姐夫刚来的时间就发现端倪的了,他也一直都在观察,所以这时候姐夫叫他,他是一点都不奇怪。
姐夫从进屋来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很难不怀疑这里面的端倪,周平安当然也能看得出来。
两人走到角落以后,郭杰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周平安有没有想法跟着他干。
“平安,有没有想法跟着姐夫一起干,我现在正在做烟花这方面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些业务,当然了,烟花这东西目前也不是姐夫主要做的事。”
“只是有些事情,姐夫也不好说,我是看你最近做的这些事情也挺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想着看看能不能来一起干。”
周平安十分疑惑,为什么这才过去两天,姐夫的态度就如此大变样了。
前两天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急迫的啊,当时还试探自己的水准来着。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太亮眼了,所以才决定让自己跟着一起干?
不对,不是这样的。
周平安知道,姐夫不会是如此草率的一个人,真正的原因还有待商榷,说不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沉吟许久,郭杰也不催,就那么看着,过了一会儿,周平安才缓缓开口问道:
“姐夫,怎么这么突然?我还没有那么多经验啊,而且现在过完年,烟花也不好卖,我怕我去了……”
周平安说着话,郭杰听着,等他说完他的顾虑以后,郭杰才悠悠叹了口气。
“平安,实不相瞒,你也知道,姐夫祖上是打鬼子的,现在做的生意也跟火药、鞭炮这种东西有关,烟花是新开的产线。”
“我现在那么急迫的原因,告诉你也无妨,我有一个小弟,在县城做生意,昨天晚上大年三十的时候,那小子竟然当众提出,想来跟我分一杯羹。”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那混小子,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唉,要是他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我也不至于那么操心。”
郭杰昨天大年三十的除夕夜很不快乐。
他那弟弟,竟然想跟他争权!这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他看出来了,那傻弟弟背后是有人在操控着的。
想要以此来间接性地控制他郭家,这怎么能允许,他这份基业来得不容易,且不说商业上的,其中可还涉及到其他方面……
要是真被那人搞在手里,那可就一切都晚了。
但是偏偏这个笨弟弟,又是全家人比较宠溺的,老爷子不愿意说重话,只是说了一些若有若无,无伤大雅的话。
现在他弟弟已经开始着手来跟他抢家里的权利了,新的烟花产线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平安听完姐夫说的话,大概了解。
难道富家子弟出两个败类是定律吗?谁都逃不过一样。
但想想也是,多数富家子弟,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哪里体验过父辈的拼杀,天真一点,纨绔一点似乎是很正常的。
这就像是一个诅咒一般,但大多数富人家又都避免不了。
“姐夫,这件事,依我看,我不适合现在入场,我始终是半个外人,要是我直接入场的话,很容易引起你弟弟的反感。”
“到时候你也不好做,依我看,现在咱们可以先静观其变,等到时机成熟,我再来通过业务上面的合作,以一个正式且正常的身份入局,这样子比较好,你觉得呢?”
周平安给出了自己的见解,郭杰不是笨人,他那双眼睛如同刀子一样犀利,听着周平安的陈述,立刻就回应道:
“你说的这个我不是没想过,但是我也不想我弟弟陷得太深了,要是你之前就跟着我干,那你现在也是有话语权的,我自然是不怕。”
“但是现在,我分身乏术,你姐那边,有时间也需要我去对接,比如说修路修桥的时候,我得去号召,再比如……”
这的确是一个考验。
周平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是人家的家事,要是他现在空降过去鞭炮厂,到时候流言四起,未必是好事。
他如此想着,也分析起了姐夫家现在的状况,据他所知,姐夫是家里的主要掌权人。
已经干到了市里红光鞭炮厂的厂长地步,同时又是省里一个矿业的主要负责人。
另外还兼着一些不好说出来的职位。
说实在的,是真有点分身乏术。
然后自家大姐,是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也差不多是现在为止的第一个大学生。
两人自由恋爱,倒是也般配。
周平安也在想,要是前些年他不那么好面子,觉得去投奔姐夫拉不下脸,现在说不定他已经是一方巨擘了,是姐夫的左膀右臂也说不定。
奈何没办法,事实就是现在这种窘境。
而且之前他不愿意去投奔姐夫的另外一点就是,姐夫家的起点太高了。
他老爸也一直都在教导,要有骨气,不要去麻烦人家。
没办法,老头子就是这么一根筋……
“姐夫,要不这样,等开春以后,我去找一找煤矿厂的科长,问他需不需要开山的炸药,然后看看能不能引导一下煤厂和鞭炮厂的合作。”
“还有一点也可以想一想,我记得没错的话,姐夫你应该有农机公司的关系对吧,或许我能从这方面入手。”
“既然弟弟背后有人指使,那我们就把他揪出来。”
“咱们可以顺水推舟,把烟花产线暂且交给对方,然后到时候,我再叫上我朋友去谈合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毕竟不管是鞭炮还是烟花,都是利润巨大的东西,难免不会犯错。”
周平安这个将计就计让郭杰连连点头,有时候,身处不同的位置就能有不同的看待问题效果。
他自己显然就没有想到这一茬,一个劲地想着要防着对方。
但这样或许没有太大的作用,反而会让两兄弟的关系逐渐恶化。
但要是让对方主动露出马脚来的话,到时候就算是他弟弟再不情愿也得接受现实了。
“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好,我之前咋就没想到呢,那就这么来吧,先放出鱼饵去,等待鱼儿上钩。”
郭杰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小舅子的意思,采纳了周平安的意见。
两人聊完,就重新回到火炉子旁边烤火。
大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看了又看,最终也没说什么。
陈敏则像是根本不关心一样,一个劲地逗外甥和外甥女玩。
就这样,这个大年初一就如此过了,商量了一些事情,热热闹闹地团聚了一次。
周平安带着老婆回到家中,陈敏也没有多问什么,她很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光是这一点就能甩开同村的那些妇女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