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嚯”了一声:“那要是咱那些好的都拉来镇上卖,岂不是要发大财?”
刘红兵摇了摇头:“那批货一千多斤呢,要在镇上零卖得卖到什么时候?天气越来越热了,贝类离水活不了几天,耗不起。再说了,零卖价格虽然高一些,但费工费时,不如整批走省心。”
他把箩兜叠好,扁担收起来夹在腋下:“走,陪我去电话亭打个电话。”
说是电话亭,其实就是邮局门口搭了个半人高的木头台子,上头搁着一部黑色拨盘电话机。
看电话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打电话?长途还是本地?”
“本地。”刘红兵把自行车支好,从裤兜里掏出贾守仁留的那串号码。
他拿起电话听筒,照着号码拨过去。
那头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接:“喂?青阳县食品加工厂总机。“
“您好,麻烦帮我转518分机,找采购科的贾守仁贾科长。”
“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转接声。
刘红兵攥着听筒,手心有点冒汗,听见电话里偶尔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接电话。
等了约莫两分钟,那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守仁哥!是我!刘红兵!”
“哎呀红兵老弟!”贾守仁的声音明显热络起来,“咋样,你好啊!”
“好着呢好着呢!”刘红兵握着听筒,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守仁哥,我今天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日月贝你们加工厂收不收?”
“日月贝?”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手上有日月贝?”
“有!”刘红兵声音提高了些,“昨晚捞的,一千一百来斤,个头匀称、品相也好。守仁哥你那边要是收,我待会儿就能给你送过去。”
电话里传来翻纸页的沙沙声,过了几秒,贾守仁开口道:
“日月贝我们厂收购价是两毛钱一斤,旺季的时候最高能开到两毛二。
这个行情你心里有个数,要是你那批货品质过硬,我最多给你算两毛二。”
两毛二!
刘红兵攥着听筒的手指猛地紧了紧,心头突突跳了两下。
张军才给一毛五,贾守仁这边直接开到两毛二,一斤多七分钱!一千斤就是七十块!
他那条破渔船加满一箱油跑一趟县城,来回撑死了也就十来块钱油费。
七十块的差价减去十块的油钱,净赚六十。
这还没算他那一千一百斤的货呢。
“守仁哥,两毛二我肯定没二话。”刘红兵强压着内心的兴奋,道:“货您放心,我今早过秤的时候一只一只挑过的,个顶个的鲜活。”
“那就行。”贾守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咋送?从镇上走汽车过来?”
“我开船呗!“刘红兵说,“我自家有条渔船,直接走海路到县城码头!守仁哥,你们加工厂在县城有码头没?能靠岸不?”
“有!怎么没有。”贾守仁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们加工厂就在县城南边靠海的位置,有个专门的卸货码头,渔船都能靠。码头名字叫「青阳食品厂水产码头」,你到了县城港区一打听就知道。”
“那停靠会不会收钱啥的?”刘红兵问。
“不用!自己厂的码头收啥钱?你直接靠就行。到了你找门卫报我名字,让他去采购科喊我,我下来验货就是了。”
刘红兵在电话里“嚯嚯”直笑,没想到码头停靠费也省了,油钱撑死十五,这批货净赚将近一百五。
他连声应着:“行行行,守仁哥,那我下午就到!大概三四点钟吧,我开得快些。”
“几点都行,我等你。”贾守仁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红兵老弟,你那船能装下一千一百斤?别到时候货被海水泡了。”
“能装!后舱全腾出来了,还有筐和麻袋都码好了,我再用油布盖上,保证溅不上水。”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了让门卫喊我就行,我让质检科的人一块儿下来,当场过秤当场结账。”
挂了电话,刘红兵站在电话亭旁边好一会儿没动。
两毛二。
一千一百斤就是二百四十二块。
刨了油钱,净得二百二十七!
看电话的老头摘下老花镜瞅了他一眼:“小伙子,电话打完了!?打完了让一让,后面人还等着。”
“对不住对不住。“刘红兵连忙让开,出了邮局门口才想起来兜里的钢镚儿,掏了一把搁在木台子上,“大爷,电话费。”
老头数了数钢镚儿找了他几个分的。
刘红兵笑眯眯地,胖子问:“那边多少?”
刘红兵伸出两个手指头,“两毛二!”
未等胖子高兴,刘红兵就让他赶紧上车,抓紧回去!
回村后,刘红兵又骑车去严晟家敲了门。
严晟正在院子里晾鱼网,听了消息二话没说就去换衣裳。
转回家的时候,杨庆娥已经把午饭做好了,坐在堂屋里等。
听见院门响站起来,看见刘红兵脸上藏不住的笑,就知道事儿成了。
“贾科长那边咋说?”她问。
“两毛二一斤!“”刘红兵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几步走到桌边灌了一大口凉茶,“我待会儿就把货送过去,现钱结账。”
刘红兵说完,就开始收拾院子里的货。
他把麻袋一个个扎紧口子,塑料筐上头又覆了一层油布,再用绳子十字花地绑牢。
杨庆娥在旁边帮着一块儿搬,两口子加上随后赶来的胖子和严晟,四个人把一千一百多斤日月贝从院子搬到码头船上,来来回回跑了四趟。
胖子搬完最后一袋上了船,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喘气:“兵哥,咱到县城得开多久?”
“顺利的话两个半小时。”刘红兵在船尾检查发动机,“现在十一点半刚过,到那儿下午两点左右,正好。”
严晟在船头解缆绳,胖子把堆在甲板上的麻袋筐再码整齐一些,腾出落脚的地方。
刘红兵拧钥匙拉启动绳,挂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筒冒出一股子黑烟。
船缓缓离岸,刘红兵推了一把舵柄调转方向。
船头划出一道弧线往南偏西的方向驶去。
今天的海面比昨晚平静得多,日头高高挂着,海面上铺了一层晃眼的金光。
渔船破浪前行,发动机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在空旷的海面上传不了多远就被风吹散了。
胖子坐在船舷边,伸手捞了一把海水泼在自己脸上,叹了一声:
“舒服啊!兵哥,咱这回可发了!两毛一斤!一千一斤,我和严晟那三成,那就是六十块。”
刘红兵扶着舵柄笑了笑,“胖子,咱们的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吧!”
胖子愣了愣,看向严晟。
严晟叹口气,“我和你俩捞的抽七成给红兵!不是总量抽三成给我们!”
刘红兵见胖子有点懵,解释说:“你和严晟俩人捞了六百斤,另外五百斤是我捞的,我抽的七成,应该是那六百斤的七成,你和严晟拿一百八十斤才对!”
“不过我这人讲义气!算你俩二百五十斤吧!”
胖子和严晟一听,两人嚷嚷着:“骂谁二百五呢?”
“那不然算两百斤好了!”刘红兵说。
“滚滚滚!二百五就二百五!”
……
第122章 破纪录的收入(加更求订阅)
刘红兵掌着舵,观察海面的情况。
正午的海上视线好。
远处能看见零星的渔船撒网作业,更远处有货轮的影子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
他调了调舵柄的角度,船头微微偏向更西的方向。
县城在南边偏西的位置,沿着海岸线走比直穿外海多绕一些路,但胜在安全。
渔船沿着海岸线继续航行了一个多钟头,岸上的景象渐渐起了变化。
渔村后面连绵的矮山丘陵变成了平坦的滩涂,再往前就能看见县城外围的码头和仓库了。
灰白色的水泥建筑在海岸线上排开,高高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港口里停着几艘大铁壳船和拖轮。
“到啦?”胖子站起来扶着船舷往前张望,“那就是县城?”
“南边那个才是县港区。”刘红兵放慢了船速,“咱要找的加工厂码头在港区西头,靠近食品厂那一片。”
船又开了二十分钟,靠近后才发现县港区规模比想象的大,防波堤也伸出去好远。
防波堤后面泊着大大小小的船,有拖网渔船、货轮、还有几条小客轮。
码头上人来人往,吊车来回转着吊臂卸货,这比蜈州镇码头热闹百倍。
刘红兵沿着港区西侧边缘慢慢开。
三双眼睛盯着岸上的建筑寻找「青阳食品厂水产码头」的字样。
拐过一个突出的栈桥,刘红兵看见一段不长的水泥岸壁。
岸上立着一根铁杆子,杆子上挂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写着“青阳食品厂水产码头”几个字。
岸壁上嵌着防撞的旧轮胎,旁边还有一个搭了顶棚的卸货平台。
平台上堆着几个空铁桶,旁边的小平房里有人探头往外看。
“就是这儿了!”
刘红兵把油门拉到底又松回来,船缓缓滑向码头。
胖子抓起船头缆绳扔了上去,岸上一个穿蓝工作服的门卫走出来接住,弯腰把缆绳在系缆桩上绕了两圈。
“你们的船是来送货的?”
刘红兵跳上岸,“师傅您好,我找贾守仁贾科长,他让我来的,说到了让您帮忙喊一声。”
门卫把纸片接过去瞅了瞅,“哦“了一声:“小贾的人啊,行,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小平房,拿起墙上的电话摇了摇,拨了个号说了两句就挂了,出来朝刘红兵点点头:“他马上就下来,你先靠好了,别挡着航道。”
刘红兵招呼胖子和严晟把船贴岸停稳当,又检查了一遍油布盖得严不严实。
等了不到五分钟,码头后面那条水泥路上走过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贾守仁,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夹着个蓝布文件夹,一看就是质检或者会计之类的人。
“红兵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