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冰块是刘红兵早上出门前,让杨庆娥去码头那边特意买的,还好这会儿没化完。
“来,把冰块匀开,每个麻袋里撒一层,别让鱼坏了。”
刘红兵用铁锹把冰块敲碎,一铲一铲地往麻袋里撒。
碎冰落在银白色的鱼身上,很快冒起一缕白气。
眼镜儿在一旁撑袋口,冰屑溅到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冷得他一哆嗦。
“这天儿真是热得邪乎。”
眼镜儿吸了吸鼻子,腾出手来把滑到鼻尖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兵哥,要是没有这批冰,这三百多斤鱼拉回去怕是要臭一半。”
“那可不!不过我全都算着了!”
刘红兵又铲了一锹冰撒下去,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
“行了,你把袋口再扎一遍,放在铁桶里,别让冰化了漏出水来把舱底泡了。”
眼镜儿蹲下身,把四个麻袋的口子挨个重新扎紧,又拿多余的麻绳在袋口外头多缠了两道,确保扎得严严实实。
四个麻袋并排码在船舱靠左舷的阴影里,鼓鼓囊囊的,外面还覆了一块湿帆布遮阳。
刘红兵回到舵位,重新启动了柴油发动机。
排气管突突突地吐出一股青烟,船身微微一颤,开始调头。
他右手扶着舵柄往左打,船首缓缓转过方向,对准了白沙村码头的位置。
眼镜儿这会儿坐在船舱里的麻袋旁边,手里捧着《高考数学技巧全解》,但眼睛却时不时往那四个麻袋上瞟。
他伸脚踢了踢最近的一个麻袋。
麻袋里的鱼微微蠕动了几下,冰块的凉气从袋口缝隙里透出来,带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
刘红兵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海天线,又低头看了看指向西北方向的指针,双手不断调整着航向,确保航向正确。
白沙村码头就在西北方向大约七八海里的地方,以现在这个航速,半小时就能靠岸。
船一路劈波斩浪地往回走。
此时海面上的渔船渐渐多起来,偶尔能看到一两艘拖网船在作业。
刘红兵把舵稍微往右偏了偏,从那艘拖网船的船尾方向绕过去。
两船交错的时候,对面船上的渔民朝这边挥了挥手,刘红兵也抬手回应了一下。
近六点钟的时候,白沙村码头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水泥砌的码头从岸边伸出来,码头有几条船正突突突地发动引擎准备往外开。
刘红兵把油门收了收,船速慢下来。
他站在舵位前,一手扶舵一手扶着船舷,眼睛盯着码头前方那块熟悉的水域,熟练地避开浅滩处的暗礁。
船头对准码头西侧的泊位稳稳地靠过去。
在距离岸壁还有一米多的时候,他挂了空挡,船借着惯性慢慢滑向岸边。
码头上有几个渔民正蹲在岸边整理渔网,看见刘红兵的船靠过来,纷纷抬起头。
王大海看是刘红兵回来了,朝他的船这边走了过来。
“红兵!这大下午的你出海去了?”
刘红兵把缆绳甩上岸,王大海顺手接住系在缆桩上,又伸手拉了刘红兵一把,把他从船上拽上来。
刘红兵跳上码头,回头冲船上的眼镜儿喊了一声:“眼镜儿,你把麻袋解开来,我上去接。”
眼镜儿弓着腰往上一使劲,麻袋被他顶上了码头。
刘红兵拎着袋口往码头上一放,王大海凑过来一看。
“我的天!这是蛄鱼?这么大一袋子?!”
他扒开袋口瞧了瞧,里面是密密麻麻裹着碎冰的银白色沙丁鱼,鳞片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细碎的银光。
“红兵,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西礁湾那边吗??”
刘红兵把第二袋鱼也接上来,直起腰喘了口气:“对,西礁湾偏北那一带,下午三点多钟碰上了一大群。”
“西礁湾?!”
旁边一个正在收拾渔网的年轻渔民听了,连忙凑过来插嘴道。
“红兵,那儿不是暗礁多得很吗?你咋敢往那边跑?我们上回去了两个人,差点把船底刮穿了。”
王大海也跟着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红兵,林叔说得对,西礁湾那片水底下全是暗礁,退潮的时候有些礁石尖子离水面也就一两尺深,船一过去就容易挂底。你以后还是少去那边,要是把船底刮出个窟窿来,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刘红兵把最后两袋鱼也拎上码头,弯腰拍了拍手上的鱼鳞和冰水,笑了笑:
“晓得了大海哥,我今天也是运气好,那边水深正好,没碰着礁石。以后再去我肯定多留个心眼。”
王大海帮刘红兵把四个麻袋码齐,又拿手按了按袋口,感受了一下鱼的重量,啧啧了两声:“这四袋少说也有三百来斤,蛄鱼在张军那儿能卖个好价钱,你今天是赚着了。”
码头上其他几条船上的人也陆续围了过来。
一个瘦高个的汉子蹲在麻袋旁边,扒开袋口往里瞅了一眼,又拿手指拨了拨里面的鱼,抬起头来一脸羡慕:
“红兵,你这运气是真好。
我们昨晚上出去转了一整夜,就打了四五十斤小鱼,连油钱都没挣回来。
你倒好,下午出去一趟就整了这么多。”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老渔民抽着旱烟袋,慢悠悠地接话:
“西礁湾那边水浅,蛄鱼就爱往浅水区跑,成群结队的。
我们早些年也去那边拖过网,一网下去确实能兜不少货。
后来暗礁越来越多了,大家也就不敢去了,红兵你这是捡着了。”
刘红兵蹲在地上解麻袋口上的绳子,一边忙活一边对围观的人说:
“你们要是想去的话,明下午也可以去试试,那边鱼群我估计还在。
不过得小心着点儿,最好挑涨潮的时候过去,水深一些,暗礁没那么容易碰着。”
周围的人听了面面相觑,王大海第一个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拿船去冒险,万一把船底或者螺旋桨磕碰坏了,我亏的就多了。”
正说着,码头东头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
来的是张记渔行的老板张军。
“红兵!你又打着鱼了?”
张军走到跟前,一眼看见地上四个鼓囊囊的麻袋,二话不说就要去扒袋口。
刘红兵伸手挡了一下:“张老板,你急什么,这鱼还在冰上镇着呢,你看归看,别把冰扒散了。”
张军悻悻然地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减。
“我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嘛。红兵你这是打了什么鱼?是蛄鱼吗??”
“对,蛄鱼。”刘红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冰,拿眼打量着张军的表情,“大概有三百多斤吧。”
张军一听“三百多斤”这四个字,眼珠子转了一转,嘴角的笑意明显加深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红兵,这鱼你打算咋处理?是拉回去自个儿晒干卖,还是直接出了?”
“直接出了省事。”刘红兵擦了把汗,“我家里没地方晒那么多鱼干,再说了,蛄鱼晒干了也卖不了几个钱。”
张军一听这话,立刻接上去:“那卖给我得了!我按市场价收,不亏你。蛄鱼我平时收是一毛八到两毛二一斤,看你这个品相不错,个头也均匀,我给你两毛一斤,你看咋样?”
刘红兵没急着答应,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蛄鱼出来,故意给张军看自己这网鱼的品质!
张军盯着约摸一拃长的蛄鱼,眉头紧锁。
刘红兵把鱼放回麻袋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张老板,蛄鱼这价我还真不太清楚行情。
不过我倒听说了一个事儿,好像镇上的巴浪鱼最近涨价了?”
他这句话说得随意,但张军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巴浪鱼是涨了点,那玩意儿最近捕捞量少了,供不上。”
张军打了个哈哈,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
“但蛄鱼跟巴浪鱼不一样啊,蛄鱼产量大,市场上多的是,价上不去的。
两毛一斤已经算是高价了,你去问问别的渔行,能给到一毛八就不错了。”
第106章 被发现了,我可不退货(求订阅)
刘红兵不紧不慢地把麻袋重新扎上,转过身来正对着张军,笑呵呵地说道:
“张老板,我咋听说你这几天在到处收巴浪鱼呢?说是要急用上千斤?”
张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大半,他干咳了两声,左右看了看。
瞧见周围还有几个渔民围在旁边看热闹,他朝刘红兵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红兵,咱借一步说话?”
刘红兵心里跟明镜似的,点点头,跟着张军往码头边上走了几步,直到离那群看热闹的人远了大约十来步。
张军疑惑的看着他,讲道:“红兵,你消息够灵通的啊,县里那家罐头厂跟我签了个订单,人家要一千斤巴浪鱼做鱼罐头,那里合同签了,定金也收了,后天就得交货。”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这几天我跑了三个渔村,收上来的巴浪鱼加起来才四百来斤,还差一大半。眼看交期就要到了,我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刘红兵双手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地问:“罐头厂要的是巴浪鱼,又不是蛄鱼,你收我的蛄鱼有啥用?”
“蛄鱼跟巴浪鱼做出来的罐头差不了多少。”
张军随后露出老奸巨猾的得意表情,道:
“罐头厂那边的工艺是把鱼去头去内脏,油炸之后再装罐,蛄鱼肉质紧实,炸出来颜色金黄,跟巴浪鱼差不了多少。
只要我把蛄鱼和巴浪鱼掺着用,个头大小挑均匀了,厂里根本看不出来。”
刘红兵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直起身来,语气不紧不慢道:“张老板,我丑话说下前头,若是被工厂发现你冒充巴浪鱼,我这本可不管售后哈,还有既然你急用,那你刚才给的两毛一斤就不太合适了吧?”
张军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他干笑了一声:“红兵,你这……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话不能这么说。”刘红兵脸上带着笑,“我这不是趁火打劫,我这是顺应市场行情。你急用,我刚好有货,这价格自然就得按供需关系来。你要是觉得贵,大可以去别处收,我也没逼着你买不是?”
听到这话,张军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咬了咬牙道:“两毛三!红兵,我给你两毛三一斤,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五分钱,这总行了吧?”
刘红兵摇了摇头:“两毛五。”
“两毛五?!”张军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半截,“红兵,你这价也太狠了!蛄鱼从来没有卖过两毛五的价,你这是要把我的老本都赚走啊!”
刘红兵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心里盘算了一下。
两毛五一斤,三百斤就是七十五块钱,除去油钱和渔网的本钱,净落五十多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