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情报,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地点还有些偏。
不过这时间倒也挺好的,可以晚上出海叫上眼镜儿。
正好还能让眼镜儿白天在家踏踏实实学习,这样眼镜儿学习工作两不耽误。
刘红兵想到那俩天才,赶紧套件旧汗衫,踩着鞋走到院子门口,往码头方向瞅了一眼。
薄雾笼着海面,几条早出的船已经在远处变成了小黑点。
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没看见胖子和严晟那条船的影子,估计这俩还在家磨蹭呢。
刘红兵回屋洗漱完,吃过早饭,慢悠悠地往码头溜达。
今天村里比昨天热闹,码头上聚了好几个人,正围着一条船指指点点的。
刘红兵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严晟和胖子的船。
只见船尾的螺旋桨上缠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旧渔网。
“这怎么回事?”刘红兵探头问。
旁边一个老渔民砸了咂嘴:“这俩小子,昨晚上把船拴在这儿就没管。今早潮水一退,不知道哪儿飘来一堆烂网,正好缠桨叶上了。现在动都动不了,得下水去割。”
刘红兵听了,忍不住乐了。
他正想说什么,就看见胖子从村道那头跑过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剪刀,跑得气喘吁吁的,严晟也跟在后头,脸拉得老长。
“让让让让!”
胖子挤进人群,看见螺旋桨上的烂网,脸都绿了,破口大骂道:
“谁他妈往这儿扔的烂网?”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有人起哄道,“谁让你俩昨晚上把船扔这儿不收拾!潮水推来的呗!”
胖子没辙,脱了鞋,裤腿一挽,龇牙咧嘴地跳下海。
水刚没过膝盖,他站在那儿割了半天才把那些缠得死紧的尼龙线割断。
上岸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脚底还踩了块尖石头,疼得嗷嗷叫。
刘红兵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严晟站在岸边,等到胖子爬上来了,才憋出一句问话来,问他今天还出海吗?
胖子把剪刀往船板上一扔,没好气道:“出!怎么不出!这点破事能拦住我?”
两人把船里外检查了一遍,发动机打了两次才打着火,然后小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出了港湾。
刘红兵目送那条船消失在晨雾里,然后转身往眼镜儿家去,通知晚上六点出海的事儿,让他白天在家抓紧学习。
眼镜儿一听这时间安排,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刘红兵见也没啥事儿,又继续折回码头等昨晚凌晨出海的船靠岸,看看他们的收获如何…
第90章 吃了小心兜不住屎(求订阅)
刘红兵蹲在码头的石阶上,正跟码头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鱼市行情。
他眼角余光瞥见船头上站着一脸苦相的王大海。
“大海哥!”
刘红兵挥手叫了一声,几步迎了上去。
此刻的王大海站在船头,眉头拧成了一团,嘴角往下撇着,像谁欠了他八辈子钱似的。
“咋的了?大海哥。”刘红兵跳上船头,探头往船舱里瞅,“昨晚出海不顺?”
王大海哼了一声,“昨晚出海捞了条大油鱼。”
说着,他拿脚踢了踢船舱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嘿,这不挺好吗?”刘红兵眼睛一亮,“这么大一条鱿鱼!县城水产站收鱿鱼的价格可不低啊!”
王大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鱿鱼个屁!你看清楚了,是那种油鱼!吃了屎都兜不住的那种!”
刘红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看见舱底躺着一条鱼,浑身银白色,体型偏长,乍一看跟带鱼差不多,但又比带鱼宽不少。
目测起码有二十斤重,少说也有一米多长。
他拍了拍脑门:“哦哟,还真是油鱼!我说大海哥你咋愁眉苦脸的,原来是捞着这家伙了。”
这种油鱼学名叫异鳞蛇鲭,在沿海渔民嘴里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油鱼”。
这鱼长得跟鳕鱼、鲳鱼有几分相似,肉质看着也挺肥嫩。
可它的肉里含有大量的蜡酯。
蜡酯这东西,人吃了根本消化不了。
吃进肚子就跟喝了一肚子矿物油似的,肠胃蠕动加快,然后就是……兜不住拉裤裆,严重的能拉一整天,拉到腿软,而且这玩意儿拉出来都是油花花的一片,看着就恶心。
沿海的老渔民都知道这鱼的厉害。
这种鱼谁捞着谁倒霉,卖又卖不掉,吃又不敢吃,扔了又觉得可惜,纯粹是鸡肋里的鸡肋。
“能卖钱吗?”刘红兵问。
王大海嘴角抽了抽,
“卖钱?!我他妈白送都没人要!水产站的人看见这鱼就摆手,说收了也是砸手里。
往年还有人拿这鱼冒充鳕鱼卖,后来吃出事儿来,闹到工商局去了,现在谁还敢碰?”
刘红兵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那条油鱼。
鱼身冰凉滑腻,腹部鼓鼓囊囊的,确实挺肥。
他想了想,忽然抬头问:“大海哥,这鱼你打算咋处理?”
王大海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说:“还能咋处理?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呗,拿回去让我媳妇看见,又得骂我晦气。”
“别扔啊。”刘红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鳞,“五毛钱,卖给我咋样?”
王大海叼着烟,一脸意外地扭过头来:“你说啥?你要买?”
“对,五毛,我买了。”刘红兵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叠好递过去,“钱给你,鱼归我。”
王大海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刘红兵:“红兵,你没发烧吧?这鱼狗都不吃,你买回去干啥?”
“大海哥,你放心,我肯定不吃。但你甭管我干啥用,反正亏不了你的。”
刘红兵把毛票塞进王大海手里,弯腰把那条油鱼拎了起来。
王大海攥着那五毛钱,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刘红兵,一脸狐疑:“你这娃儿……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回头你就知道了。”
刘红兵笑了一声,扛着油鱼,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
码头上几个等着出海的渔民看见他扛着条大鱼从王大海船上下来,纷纷好奇地凑过来看。
“红兵,啥鱼啊这是……等等,这他妈是油鱼吧!红兵你是不是被谁骗了?”
刘红兵脚步不停,扛着鱼走得虎虎生风:“买着玩,买着玩,回头给你们看看啥叫废物利用!”
村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开始忙活。
看见刘红兵扛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走过,都伸着脖子看稀奇。
等他拐进自家屋的时候,杨庆娥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一手拎着湿漉漉的褂子,一手抖着往竹竿上搭。
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嫌弃。
“这啥玩意儿?”杨庆娥把褂子搭好,走过来用手背碰了碰鱼身,“好大一条……你在哪捡的?”
“买的。”刘红兵把鱼放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五毛钱就买到了!”
“五毛钱买条鱼?这么便宜!”杨庆娥弯腰看了看鱼头鱼尾,越看越皱眉,“这鱼……这鱼怎么看着那么像油鱼?”
“对啊,就是油鱼。”
“啥?”杨庆娥直起腰来,眼睛瞪圆了,“你疯了?这鱼狗都不吃!你买回来干啥?”
刘红兵从灶房门口扯了条旧毛巾擦手,嘿嘿一笑:“谁说我要吃了?”
“那你要干啥?”杨庆娥问。
“你看你,急啥。”
刘红兵把毛巾搭在脖子沿上,慢悠悠地说:
“这鱼做不了菜,但可以做别的啊,我打算拿它熬油,做驱蚊香薰。你忘啦?昨晚咱屋里点了蚊香,那味儿熏得我嗓子疼,闺女也老咳嗽。”
“这油鱼的油脂多,熬出来加点艾草粉和薄荷,做成香薰块,晚上点上,蚊虫不近身,还没那呛人的味儿。”
杨庆娥听他说完,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会做香薰?知道香薰是啥玩意儿吗?”
“怎么,瞧不起你男人?”刘红兵挺了挺胸,“我跟你说,我脑子里的东西多着呢,就是以前没工夫捣鼓。今天正好闲下来,拿这油鱼练练手。”
杨庆娥还是不太信,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再泼冷水,只是撇了撇嘴:“行行行,你折腾吧。不过话说回来,家里酱油快没了,你啥时候给我做酱油啊??”
刘红兵蹲下来翻看那条油鱼,头也不抬地说:“你等会儿把家里的豆子拿出来洗干净泡上,明天我来弄。”
杨庆娥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是认真的?”。
刘红兵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你这眼神啥意思?放心,你男人啥都会,你就等着瞧好儿吧。”
杨庆娥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去了。
没过一会儿,她抱着搪瓷盆出来,盆里装着大半盆黄豆,个个饱满滚圆。
“这是我春天晒的,本来打算年底做豆腐用的。”她把盆放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你要真能做出来酱油,那是你的本事,做不出来可别怪我豆子糟蹋了。”
“糟蹋不了。”刘红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你先把豆子洗干净泡上,泡一晚上,明天我来弄。今儿个我先对付这条鱼。”
说完,他找了把旧菜刀,蹲在院子里开始收拾那条油鱼。
他把鱼头剁下来扔进灶房的泔水桶里,鱼骨和鱼身分开,鱼肉切成大块,码在盆里。
杨庆娥在灶房里烧了一锅水,出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媳妇,那你帮我把灶房角落里那个小瓦罐找出来。”刘红兵说,“就是去年腌咸菜用的那个,洗干净晾着。”
杨庆娥应了一声,进灶房翻腾去了。
刘红兵端着那盆鱼肉进了灶房,把铁锅架在灶上,点火烧热,然后把大块的鱼肉和鱼油一股脑倒进去。
刺啦一声响,白烟腾起,鱼肉在热锅里迅速变色,油脂开始融化。
“这味儿好腥啊。”杨庆娥捂着鼻子退了两步,“灶房几天都散不掉。”
“你懂啥,等熬出油来就不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