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坐在边上,看着那些卖鱼的渔民。
主要是想看看他们卖啥鱼,以及各式各样鱼的价格,好让自己心里今后有个数。
张军忙完,笑呵呵的走过来,道:
“红兵,昨儿胖子与严晟他们过来卖鲍鱼,跟我说你也捞着不少!”
“我还特意给你留门到了晚上十点多呢,哪晓得你没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卖给我呢!”
刘红兵笑笑,没接他的话茬!怕他拿这事儿压自己价…
抱着竹篓进了店,张军凑过来掀开湿布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嚯,这品相可以啊。”他伸手翻了一个起来看壳面,“这是哪片海域捞的?礁石缝里扒的吧?”
“北边那片大礁石区,潮水退到最低的时候下去摸的。”刘红兵把竹篓放在地上,“你看看能给什么价。”
张军把鲍鱼一个个拿出来摆在一张木板上。
他干这行十几年,眼力毒得很,手指头拨弄着鲍鱼壳,嘴里念叨着:“这个头……八头的、九头的……这几个能算六头……”
刘红兵蹲在旁边看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张军。
“军哥,这六头、九头什么意思?我这头一回卖鲍鱼,外行。”
张军吐了口烟圈,拿手指头比划着:
“这么说吧,鲍鱼论‘头’是咱们海货行里的老规矩,指的就是一斤里头有几个鲍鱼。”
他拿起一个大的托在手心里:
“一斤里头有六个这种个头的,就叫六头鲍。
八个的,叫八头鲍。
九个的,叫九头鲍。
往下类推。数字越小,鲍鱼越大,价儿越高。
特大的还有两头、三头的那种,那得上拍卖行去找了,一般人见不着。”
刘红兵“唔”了一声,心想着“居然真的懂行啊,我还以为他也只是听人说过,然后瞎逼逼唬他们渔户呢。”
张军把鲍鱼按个头分完,拿秤称了称斤两,接着拿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抬头跟刘红兵说:
“你这批鲍鱼个头、品相都好。六头鲍我给你算三块二一斤,八头的两块,九头的一块一,剩下这些小的我给你四毛一斤,你看咋样?”
刘红兵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块二?六头鲍才三块二?
后世他在海鲜市场上看过价格,像手里这种品相的鲍鱼,少说也得几百块一只。
他下意识地想说“太低了”,但想到现在是1982年,不是几十年以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城里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三块二一斤的鲍鱼,已经是高档货了。
不过他心里依旧还是觉得挺亏的。
毕竟他本来想着怎么也能落个七八十块钱,结果张军这价一报,算下来总共也就六十出头。
“军哥,这价是不是……低了点?六头鲍三块二,我费那么大劲……”
第70章 情报来的真及时(求追读月票)
张军看着他笑了笑,把算盘上的珠子又拨了一遍。
“红兵,我跟你也算老相识了。你头一回来卖鲍鱼,我给你透个底——咱县城就这么几家鱼行,收鲍鱼都这个价。
你要往市里去,那边收购价能高个五毛八毛的,可你得搭进去车票钱时间,三块二已经是实价了。”
刘红兵沉默了一会儿。
张军看他犹豫,又补了一句:
“鲍鱼这东西讲究个鲜,离水时间长了就缩水,壳面也不亮了。
你这批看着精神,可你要是这会儿不卖,再提回去养一天。
明儿卖相掉一档,价儿还得往下走,你自个儿合计。”
刘红兵抬头看了看门外,日头已经升起得老高,水泥路面上泛着白花花的光。
即使去镇上,来回俩小时,再把鲍鱼在篓子里闷一趟,确实卖相要打折扣。
他咬了咬牙:“行,就按你的价来。”
张军利索地过秤算钱,从抽屉里数出六张大团结——六十块钱整,递了过去。
刘红兵接过来数了一遍,折好揣进贴身的兜里,心里却算着账,连大带小一共六十块零几毛,张军抹了零头。
刘红兵收起钱,没急着走,而是跟张军套近乎。
“军哥,跟你打听个事儿,你这儿……有没有电风扇的门路?”
张军正把鲍鱼往水箱里倒,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电风扇?那玩意儿紧俏得很。”
“我知道紧俏,所以才问你嘛,你做县城和市里生意的,肯定路子广。”
张军道:“电风扇是凭票供应的,你自己去百货大楼买,没票人家不卖你。再说就算有票,也就那几种牌子,华生、钻石的,贵得很,一台下来好几十块钱。”
刘红兵皱着眉头:“那咋整?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没个风扇晚上睡不踏实。”
张军想了想,道:
“你要真想要,我倒是知道个地方——镇东头老物资局那排平房后头,有个旧货市场,有时候能淘到些旧的电器。比如:收音机、电风扇、缝纫机都有,大部分都是人家淘汰下来的,价格也比较便宜。”
“军哥,你让我去买旧货啊?”刘红兵讲。
“红兵,你别看不起这些旧货。
我老实给你说,这些旧货也得碰运气,不是天天有!而且你还得会挑,不然有些买回去还得找人修。”
刘红兵心里动了动,修东西这事儿,他自认还算有两下子。
电风扇那玩意儿他虽说没拆过,但原理无非就是电机带风叶转,电路上那点事儿估摸着能琢磨明白。
“那个旧货市场啥时候有摊儿?”
“逢三六九,上午人多。今儿就是初九,你要没事儿现在过去瞅瞅也行。”
刘红兵道了谢,刚出门没几步,今日情报便弹了出来。
【当前情报:旧货市场最右的第三个摊位,有摊主出售华生牌电扇一台,电扇只是按钮开关坏了,其他功能完好,不影响使用!】
我靠!这不瞌睡来枕头嘛!
刘红兵心中一喜,再次看了看提示的字样。
确认只是按钮开关坏了,便赶紧跑回家。
杨庆娥此时正抱着闺女喂鸡,见刘红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赶紧问发生什么事了?
刘红兵端起茶缸,咕噜咕噜一阵后,才说:“我刚才在张军那儿,打听到镇上有旧货市场,我打算现在去看看能不能淘个电风扇回来,不然这天太热了,受不了。”
杨庆娥抬头盯着他,想到昨晚两人汗涔涔的纠缠画面,红着脸,小声道:
“行,那你早去早回,中午回来吃饭不?”
“不了,你在家别做我那份了。对了,海龙那事儿你待会儿去给大嫂说一声,我就不去说了!”
杨庆娥点了头,又叮嘱一句:“带钱了没?别到时候看上了掏不出钱来。”
“带了。“刘红兵拍了拍裤子另一边兜,“三十块钱,够不够的看了再说。”
他出了门,往镇上的方向走。
从村子到镇上走路要将近一个小时,沿途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
刘红兵走得快,汗衫后背又洇出一大片湿印。
到了镇东头老物资局那排平房后面,果然看见一片空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十几个地摊。
说是旧货市场,其实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堆在地上。
有旧收音机、旧缝纫机、破自行车零件,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宝贝儿”。
大部分摊主都不怎么吆喝,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刘红兵站在路口扫了一眼,心里默念着情报里的提示:最右的第三个摊位。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踱过去,目光在地摊上扫着。
第三个摊位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了块塑料布,上头摆着几样东西:
破收音机、缝纫机头,最后就是那台电风扇。
风扇灰扑扑地搁在塑料布上头,扇叶上蒙着一层油垢,看着有些年头…
刘红兵蹲下来,先拿起那个破收音机翻了翻,随后又放下,接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电风扇上。
“老板,这风扇咋卖?”
摊主抬眼看了看他,伸出四根手指:“四十。”
刘红兵差点没绷住表情,心里骂了一声“操”。
他虽然早就知道旧货市场的东西价格水分大得很,但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四十块钱!
这差不多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没急着还价,而是把电风扇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一台华生牌的老式台扇,铁壳子,扇叶是金属的,底座有些掉漆,铭牌上的字都模糊了。
他摇了摇扇头,拧了拧调速旋钮。
“四十?老板你逗我呢吧。”
刘红兵把风扇放回塑料布上,手指点了点底座。
“你这风扇少说用了五年往上了,你看这漆都起皮了,底座也锈了。”
摊主不紧不慢地说:“华生牌的,老牌子,结实耐操。市面上新的一台六十还得凭票,我这四十不算贵。”
刘红兵“嗤”了一声,伸手去拧那个调速旋钮:
“老板你自己试试,这旋钮都转不动了,里头怕不是锈死了,还有这扇叶。”
他用手指弹了弹扇叶,又接着说道:“扇叶都有点变形了,转起来怕是要抖。”
摊主探过身子看了一眼,脸上表情略有松动,但还是嘴硬道:
“这玩意儿擦擦就好,不是大毛病。你买回去上点油,跟新的一样使。”
刘红兵把风扇翻过来看底部,手指在电机外壳上敲了敲:
“电机也有点松,你看这螺丝都滑丝了,这要是用着用着扇头掉下来,砸着人算谁的?”
摊主被他说得有点没面子,伸手把风扇拨过来自己看了看,抿着嘴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