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
庆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紧接着又赶紧压下来,瞪着大眼睛看他,压着嗓子问。
“你疯了?买这个干啥?这玩意儿多贵啊!一小盒就顶咱家半个月的饭钱!”
“没花钱。”
刘红兵拉着她往屋里走,一屁股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茶,慢悠悠地说:
“人家送的。”
“谁这么大方,舍得给你送?”庆娥问。
“兴荣记的少东家,周明轩。”
刘红兵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看着庆娥,说:
“你还记得上回那个买我龙趸的周老板不?就是他儿子。”
庆娥抱着信封和燕窝,站在他面前,还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你慢慢给我从头讲起。”
刘红兵就把今天的事儿一五一十讲了。
庆娥听得一愣一愣的,中间好几次张开嘴想插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刘红兵讲完,她半天没吭声,就那么盯着他看。
“咋了?”刘红兵被她盯得有点发毛。
“你是说,那游艇上的人,是从香江来的?”
“对,有个陈老板,做海鲜贸易的。
还有个赖经理,省城水产公司的。”
“然后那个周公子,请你们吃了一顿有大黄鱼、有鲍鱼、有帝王蟹的席?”
“七斤重的大黄鱼。”刘红兵补充道,“那种大黄鱼在码头上压根见不着。”
庆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看看那包燕窝,忽然伸手在刘红兵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哟!”刘红兵呲牙,“你掐我干啥?”
“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庆娥说着,抱着东西挨着刘红兵坐下来,肩膀靠着他肩膀,声音软下来:
“红兵,你说咱这日子,咋就一下子变这么好了?”
刘红兵伸手揽住她的腰,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刘红兵侧过头,在庆娥头发上亲了一口,闻到一股皂角的清香。
“等铁壳船回来,咱家的日子就更上一层楼了!”
庆娥靠在他肩上,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感慨地说道:
“红兵,你说咱上回怀向蓝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回……”
“这回不一样。”
刘红兵打断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这回燕窝鱼翅管够,老母鸡管够,你想吃啥咱就买啥。
周明轩说了,这燕窝是小火慢炖,加冰糖,炖个把钟头就行。明儿我就给你炖上。”
庆娥吸了吸鼻子,笑了:“你可别糟蹋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我来炖吧。”
她把信封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
庆娥一张一张数完,又数了一遍,才把钱收好,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庆娥出来。
她把燕窝小心翼翼地放进灶房的碗柜最上层的格子里,还拿块干净布盖上。
“你吃饭没?”她回头问刘红兵。
“在兴荣记吃了,那席面大,吃得饱饱的。”刘红兵拍拍肚子,“你吃没?”
“我跟向蓝在爹那边吃了饭,所以她才在爹那边看电视。”
庆娥擦了擦手,讲:
“爹娘说待会儿带她直接去村坝头,今晚不是放电影嘛。”
“对,我回来路上看见架子都搭好了。”
刘红兵站起身讲:
“咱俩也赶紧去,占个好位置。去晚了只能坐边边角,看电影仰着脖子难受。”
“行。”庆娥转身回屋换了件干净衣裳,把头发重新梳了梳,又拿了件薄褂子搭在胳膊上,“晚上海风凉,你穿上点。”
刘红兵去院子里把那条长条凳和两张小竹椅搬出来。
一手拎着凳子,一手锁好院门。
庆娥跟在他旁边,两人沿着村道往村坝头走。
走到半路,就听见前面传来胖子的粗嗓门:
“翠芬!你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李翠芬在后面骂:“你倒是抱一个试试!孩子都挂我身上,你倒好,空着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红兵和庆娥对了个眼神,都笑了。
严晟也赶上来了,他媳妇阿兰怀里抱着小儿子,一家三口走得整整齐齐。
阿兰看见庆娥,笑着打招呼:“娥姐,怎么不见你家向蓝呢,她不去吗?”
“去呀,向蓝在她阿公那边等着呢。”
两队人马汇到一处。
男人们拎着凳子椅子走在前面,女人们抱着孩子走在中间。
几个大点的孩子跑前跑后,在村道上追着玩。
到了村坝头,天已经暗下来了。
那块空地是白沙村最大的一片平整地。
一边是滩涂,一边是晒谷场。
此刻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凳子椅子。
这些凳子有长条的、有方形的、还有几个是用木板临时钉的。
大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抽烟聊天,孩子们在凳子之间钻来钻去,打打闹闹。
刘红兵扫了一眼,不光有白沙村的,西壁村和东港村的人也来了不少。
西壁村在隔壁,隔着一道海湾。
走陆路得绕半个小时,但看电影这种事谁也拦不住。
那帮人三五成群地聚在外围,有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有的站在后面,手里摇着蒲扇赶蚊子。
“这边这边!”
胖子眼尖,在靠中间的位置占了块地方,朝刘红兵招手。
刘红兵把长条凳放下来,让庆娥坐好,又招呼严晟一家坐旁边。
三个男人坐一条凳子,女人们带着孩子坐另一边,正好凑成一堆。
“爹!娘!”
向蓝从人群里钻出来,小跑着扑到庆娥怀里。
后面跟着海龙和福宝两小子。
他俩看见刘红兵就直嚷嚷:“三叔三叔!”
刘红兵一把捞过向蓝,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
然后给海龙他俩指了指位置,让他们在地上坐着就行。
“我们在前面看放映机!”向蓝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爹,今晚放啥电影呀?”
“听说放《大海在呼唤》。”前面的同村人回答道。
“爹爹,啥是《大海在呼唤》?”向蓝歪着脑袋问。
“就是讲大海的。”刘红兵摸了摸闺女的头,“里面有首歌,叫‘大海啊,我的故乡’,待会儿你听了就知道了。”
海龙在旁边接嘴:“我知道我知道!我妈哼过!”
福宝也跟着蹦:“我也听过!”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惹得周围几个大人纷纷回头看。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坝头上的人越聚越多。
李支书拿着一把手电筒走到放映机旁边,冲人群喊了一嗓子:
“都别吵了!电影马上开始!各家管好各家的孩子,别往前面挤!”
第266章 别特么得寸进尺啊(求订阅)
围在放映机旁边的人,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空地来。
没几分钟,一个放映员走了过来,启动放映机。
放映机“咔嗒咔嗒”地响起来。
一束白光打在幕布上,闪了几下,画面跳了出来。
先是“珠江电影制片厂”几个大字,然后是片名——《大海在呼唤》。
刘红兵打起精神,把向蓝往怀里拢了拢。
电影刚开场,画面里是一片茫茫大海,一艘渔船在浪里穿行。
刘红兵正看得入神,忽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虽然力道不重,但挺突然。
他“嘶”了一声,扭头往后看。
后面隔了两排,坐着几个年轻人。
领头的那个穿件花衬衫,头发留得长长的,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