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车子停稳。
一个年轻人从后座走了下来。
那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亮得能印出人影来。
年轻人扫了一眼码头。
目光在那条巨型石斑上停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那几位老板面前。
他双手一拱,脸上堆着笑:“各位老板不好意,我来晚了。”
袁老板一瞧他,脸色顿时一变。
边上的陈老板也皱皱眉。
其余的几个互相使了个眼色,也不吭声。
那位公子哥朝他们笑着说,“各位叔伯前辈!这条鱼我们兴荣记要了。”
“你们也知道,下周侨联的晚宴交给我们承办!希望各位叔伯前辈行个方便,成全成全小弟。”
兴荣记?
刘红兵心头一动,这可是今后省城最大的海鲜酒楼了。
上一世,刘红兵知道兴荣记那老板是他们县里的人,但从没见过长什么样。
想到这儿,刘红兵又瞅了那人一两眼。
确实这个年轻人的气质,与旁人不同,加上周围人对他的态度。
刘红兵猜测,他多半就是那兴荣记的少东家了。
那几个老板一听侨联晚宴,都不说话了。
这年头,侨联的晚宴那可是大事,就连县里一些重要领导都得出席。
袁老板咂咂嘴,把已经到嘴边的“七百八”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
“小周老板,既然您都开口了,那我们还争什么?让给您就是了。”
陈老板也点点头,“行,兴荣记要!我们也没意见。”
其他几个老板纷纷附和。
刘红兵眼看就要冲破800的竞价,就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年轻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压下去,此时他那心里一个别扭呀!
这年轻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难不成,这是老子上辈子欠他的?
刘红兵心里暗骂。
第246章 再给我补 10 块钱(求订阅)
年轻人朝几位老板拱了拱手,说几句“多谢各位老板”“改天请各位喝茶”之类的客气话,然后转身走到刘红兵面前。
他上下打量刘红兵一眼,笑了笑,直接开口,“靓仔,你直接说个价钱,只要不太离谱就行!”
这话说的让刘红兵心里格登一下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也不简单,一眼就把他刚才的小心事给看穿了。
刘红兵用笑掩饰自己刚才内心的尴尬,搓搓手,笑着讲道:
“如果老板您诚心要的话,我这边给你一个实价八百五,怎么样?”
不过说实话,他报这个数的时候,刘红兵心头还有些虚。
他主要是想给对方一个还价的空间,哪怕最后给到八百也行啊!
那年轻人听完后,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直接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当场数了八十五张递过来,“好勒!八百五就八百五!”
刘红兵愣住了,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而是后悔。
早知道特么的应该叫九百得了!
毕竟这年代碰到一个真心愿意买单的冤大头不简单。
八百五跟九百差五十呢,这可够他出船一个月的油钱的了。
可是话已出口,钱已到手,反悔也没用。
刘红兵把钱揣进兜里,脸上挤了个笑,还是说了句:“周公子爽快。”
周公子笑了笑,朝身后挥了挥手。
跟来的卡车上,又下来了两个伙计。
两人挽起袖子跳上船,拿绳子把那条巨型石斑重新捆了一遍。
他俩一前一后地抬着那条鱼,哼哧哼哧地往岸上挪。
路过之处,码头上的人,都不自主地退后两步让开道。
因为巨型石斑实在太大,而且近距离观察会特别吓人。
生怕这鱼突然回光返照,甩一尾巴拍过来。
趁着他们抬鱼的空挡,刘红兵溜到旁边。
找了个刚从别的船上下来的渔民,递了根烟,询问:“老哥今天的炮弹鱼什么价钱。”
那渔民接过烟,笑着说:“你是说那圆鼓鼓的炮弹鱼呀?那玩意没人要,码头上就两毛钱一斤。”
“两毛啊。”刘红兵念叨着。
“两毛都已经算高的了。”那渔民摇摇头,继续说道:“这鱼皮厚肉糙的,新鲜的都不好卖,也就晒干了能存放,有鱼干厂收就算不错的了。”
刘红兵想了想,那鱼在县城才能卖两毛,也不知道张军那边会压多少价钱!
不过转念一想,张军提前把鱼收了,总比没人要好。
正想着,那年轻人已经指挥着伙计把石斑鱼装上货车了。
奈何这鱼实在太长,货车都没完全装下,居然还掉了半个尾巴在外面。
年轻人擦了擦手上的鱼粘液,接着才向刘红兵伸出手,“靓仔,以后有好货直接来兴荣记找我,我姓周,叫周明轩。”
刘红兵伸手跟他握了握,“好的,周老板,我叫刘红兵!”
“记住你名字了!以后常来!”
说完,他转身钻进车里,车门一关,小轿车掉了个头,后面的卡车紧随其后。
等那人走后,码头上的人这才像重新活过来似的。
各种议论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
这几位老板凑在一起嘀咕着,估计也在嘀咕,搞了半天,最后被兴荣记截胡的事儿!
刘红兵没管这些,他揣着钱找到严晟。
严晟躺在甲板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
他赶紧翻过身,半眯着眼睛问:“红兵,可以回了吗?”
“回吧!看看胖子那边卖炮弹鱼卖得咋样?到时候我给你俩一起算账!”
严晟一听回去分钱,整个人跟打鸡血似的,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在刘红兵面前把柴油机摇着。
突突突的响声里,他扭过头朝刘红兵咧嘴笑着讲:“红兵,你歇着,这一路我来开,而且你手上还有伤呢,正好能缓缓。”
刘红兵伸手把柴油机熄了火,拍了拍严晟的肩膀,“算了!还是我来开吧!回去的路上要过一处暗礁,别把船擦了。”
严晟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行!还是你来吧,不过你那只手真没事吗?我看着还在流血呢。”
刘红兵低头瞅了眼手掌。
那道口子被海水泡得胀白,伤口清晰可见。
“害,皮外伤而已,不碍事。你去把缆绳收一收,咱们这就走。”
严晟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争。
他钻进船舱,把缆绳盘好,又把甲板上的鱼血冲了冲,这才在船头坐下。
柴油机重新突突突地响起,刘红兵握着船舵。
船缓缓驶出县城码头,朝白沙村方向走去。
严晟靠在船舷上,把湿透的褂子搭在船舷上,光着膀子晒太阳。
他眯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一趟自己少说也能挣个100块钱,果然跟着红兵就有肉吃。
……
船到白沙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刘红兵把船系好,还没来得及跳上岸,就瞧见张军在码头的水泥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绷着个脸。
“卧槽,该不会是特意来堵老子的吧?!”
刘红兵喃喃着,随即便很快稳住自己
他跳上岸,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张军,又给旁边几个围过来的村民一人一根。
“张老板,都这个时候了,你咋还有空来码头转悠呀?”
张军接过烟,瞄了一眼刘红兵的船,发现巨型石斑已经被卖了。
他板着脸,讲:“红兵,你这么不厚道!”
“咋了?张老板!”刘红兵笑呵呵地讲着,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船上那条龙趸呢?”张军往他身后的船上一指,“我听胖子说了,两百多斤的龙趸,你拉到县城去卖了,咋不卖给我呢?”
刘红兵笑了笑,正要开口,张军抬手把他打住。
“你别跟我讲那些虚的,两百多斤的龙趸,我张军做这行生意这么多年了,统共也就见了两回。”
“上一回还是三年前,180多斤,我花了500多块钱收的,你这回这个头我高低给你700!”
刘红兵听到张军如此义正言辞的话,心里呵呵两声
700块,你可真会挑呀!
他脸上不动声色地慢慢吸了口烟,然后缓缓讲着:
“老板,瞧你这话说的,我哪知道你要收这么大的货?”
“你平时都是收些杂鱼小虾,龙趸这种稀罕物,我寻思着你未必感兴趣。”
“况且上一次卖那个大黄鱼,你不是都没有现钱吗?所以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张军听到刘红兵给自己瞎掰扯,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