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调度室出来后,胖子噌的一下迎上去,问道:“兵哥,贾守仁那边松口没有?”
吴海生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捏着半截烟。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在刘红兵脸上扫来扫去,显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不过他心里头一点也没底,毕竟县加工厂那帮人傲的很,是出了名的门难进、脸难看。
他之前跑了两次,连采购科的门都没有摸着,所以他内心是不相信刘红兵一个电话就能说动那人的。
刘红兵脸上挂着笑,朝吴海生比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开口道:
“海生哥,事情成了,只不过这鱼的价格只有九分钱一斤。
您觉得行的话,现在就可以把船开到加工厂码头那边,然后直接报他的名字就行,那里会有人接应的。”
吴海生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道:“红兵,这事真成了?”
“那还能有假?”红兵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他那边都点头了,这事儿肯定能成。咱直接把船开到码头验了货,就能过秤算钱,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吴海生回过神来,脸上那层忧郁一扫而空,随即拽住刘红兵的手腕,高兴道:“红兵,你可救了我的急!昨晚我为了这一船巴浪鱼的事儿,愁了一宿没睡着。九分一斤的价格,比码头那帮贩子高了俩分,千把斤就是多了二十来块,够我跑半趟的油钱了。”
刘红兵瞧着如此激动的吴海生,心里默念着,竟然连吴海生这种大船在码头上都没有主动权吗?看来这县城的水很深啊!
还好自己认识贾守仁能暂解燃眉之急,但自己跟贾守仁这层的关系也不能一直用,不然别人也会烦的!
刘红兵想到这,旋即收回脸上的笑容,告诉吴海生道:
“海生哥,你先别忙着谢,事情还没办完呢,咱赶紧把船开过去才是正事。
而且贾守仁那边我虽然说好了,但东西得送过去,让人验收了货之后,这事才算真的踏实下来。”
吴海生一听,当即回过神来,连说道,“对对对。”
随即转身就往自己那艘铁壳船的方向跑了过去。
龙兵跟胖子两人也跟在吴海生的身后,踩着踏板,跳上他的那艘铁壳船。
这艘铁壳船空间极大,比刘红兵和胖子买的那艘机帆船至少要大三倍,而且船上还配备了一个冷冻舱和一个超大的活水舱。
他们两个人站在船上,不由得“哇”了一声。
吴海生笑道:“哈哈,实不相瞒你们两个,我这艘船到现在都还没有把本钱给赚回来呢。”
说完后,吴海生钻进驾驶室,启动柴油机,铁壳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河道向加工厂的方向开去。
胖子靠在船舷蹲着,用手舀了捧河水洗了把脸,接着冲刘红兵咧嘴笑道:“兵哥,你这人缘真广啊!上回一千斤日月贝的事情刚解决,今儿又一个电话就把海生哥一船的巴浪鱼给解决了。”
刘红兵靠在船尾的栏杆上,只是笑笑,没有继续接胖子的话,因为他脑子现在正在盘算其他的事情。
吴海生这艘铁壳船比普通的机帆船大了三圈。
要是能跟他搭上关系,往后若是系统提示有啥大单生意,运海出货都有个靠谱的船。
刘红兵心里装着这些事,面上却一点都不显露出来,只是随口跟吴海生扯了几句闲话,问最近的鱼情怎么样。
海生一边掌舵一边答话,说最近鲥鱼和巴浪鱼倒是不少,但值钱的鱼不多,偶尔能碰上几条大眼鲷,那就是运气的事。
他说着说着又绕回贾守仁那通电话上,连连感慨刘红兵这人面子广、路子野。
自己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一个白沙村的年轻后生吃得开。
刘红兵笑笑,告诉贾守仁,“其实我也就是碰巧跟他搭上了关系而已。”
海生听到刘红兵讲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竟刘红兵已经明确说时碰巧搭上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讲明贾守仁的关系是用一次少一次。
“红兵啊,这次事情拜托你了,你放心!我吴海生不会亏待你的,事成后我吴海生必有重谢!!”
刘红兵连连摆手,不淡定道:“海生哥,我刚才说那话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咱得趁着我和贾守仁关系还在的时候,多捞点好处!”
吴海生一听顿悟道:“红兵,看来是我想的过于俗气了,还是你想的周到!”
在一番聊话当中,铁壳船很快开到县加工厂的码头。
那码头比县城的运货码头小一些,但配套设施齐整。
岸边立了几根粗大的水泥柱子,上面搭着卸货的传送带。
码头上停着两艘运输船,工人正往岸上卸货,一筐筐的杂鱼顺着传送带送到加工车间。
吴海生把船靠过去,此时有两个负责看守码头的工人跑上来问话。
刘红兵报了贾守仁的名字后,其中一位工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一间办公室,不一会就领着一个穿蓝大褂的中年人出来。
中年人手里捏着一把单据,走到船边,扫了一眼冰舱里的那堆巴浪鱼,没着急讲话。
这把刘红兵跟吴海生两人吓得不敢吭声。
生怕一有不对劲,那人就挑三拣四,说这批货不合格。
“这批鱼是新鲜的,个头也匀称。”
中年人说完后,便朝加工厂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来过秤。
听到这句话后,刘红兵才算是彻底吃了一颗定心丸。
招呼胖子搭把手,三个人加上两个码头工人,把冰仓里的巴浪鱼一筐一筐地搬出来过秤。
鱼虽然不多,只有千把斤出头,一共是九十三块六毛。
那人在单据上签了字,让吴海生去财务室领钱就行。
吴海生对着那人点头哈腰地笑了几声,嘴上连连说着谢谢。
等吴海生走后,那人打量了刘红兵一眼,询问道:“你叫刘红兵?”
刘红兵点着头,给那人递了烟,说道:“我就是刘红兵。”
那人接过烟,指着刘红兵讲道,“我们贾主任说了,今后像这种临时加的货不会接了,你如果真要送鱼过来的话,可以提前半周打电话问问,不然我们也不好安排。”
听着这话,刘红兵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也算明白,为什么贾守仁没有亲自来,原来是不好意思拒绝自己。
刘红兵点点头,说道:“帮我给老贾说一声,我完全理解他的难处,我今后也会注意的,您放心,保证不会给您们添麻烦。”
刘红兵说话客客气气的,那人见把话也通知到了,便转身走了。
没多久,吴海生便在财务室领了钱回来了。
吴海生走到刘红兵跟前,从那一沓钞票里面,摸出两张五块钱递过去。
“这钱你拿着,就当今天这事的辛苦费,要不是你帮我打那个电话,我这一船鱼怕是要臭在路上,连油钱都赔进去。”
刘红兵瞥了一眼那十块钱,二话没说就给推了回去。
“海生哥,我不是都说了吗?你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白沙村的人。
再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帮你打个电话,又不是什么大事,赶紧把这钱收回去,祝你今后出海天天爆网!”
说话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他脸上有些过意不去,又往前递了递:“红兵!你就拿着吧,这钱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刘红兵把他的手推回去,语气坚决道:
“海生哥,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可真不敢帮你忙了。其实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一件大事情呢,看来也不能告诉你了。”
刘红兵这话把吴海生说得没得话说,他只好把那十块钱收回去。
毕竟刘红兵刚才都主动提出帮忙的事,要是自己在强硬让他把钱收下,岂不是说不过去。
“红兵,你那件事是事情?”吴海生问道。
然而,刘红兵这时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
“海生哥,这事儿不着急,毕竟一时半会也跟您说不清楚。
等我回去理一理,晚上我上你家找你细说。
不过现在你先别忙着问是什么事儿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
吴海生一听他这一番话说得心头痒痒的。
但他又瞧着刘红兵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再想想这人跟贾守仁的交情,还有上次那一千斤日月贝的买卖。
他心头十分笃定,刘红兵嘴上说的大事情,肯定是关于渔获的大买卖。
他越来越坚信刘红兵这人办事有路数,当下一口答应下来。
“成,你说今晚就今晚,我七点后回村,到时咱们细说。”
刘红兵点点头,又跟吴海生交代了几句后,便跟胖子离开加工厂码头。
出了码头没多远,胖子瞅了一眼身后也没啥人,快步凑到刘红兵的身后说道:“兵哥,你刚才跟海生哥说今晚找他细说,到底是啥事啊?”
红兵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胖子,不是我要瞒你,只是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我回去把头绪理清楚了再跟你说,反正今晚你就知道了。”
胖子瘪瘪嘴,但也没继续追问,快步跟上刘红兵。
两人沿着河岸边的马路,慢悠悠地往县城粮站的方向走去。
第188章 拿捏人情世故(求订阅)
从加工厂码头到粮站,走路得将近四十分钟。
刘红兵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告诉吴海生,关于县水产公司需要三千斤冰鲜带鱼的事情。
而且这事得尽快处理,因为他今早上在来县城的路上收到的情报为:【东南外海方向七十海里的海鱼,明早七点到八点,有大量带鱼活动。】
自己不仅手握三千斤带鱼的情报,并且还知道带鱼渔汛的信息。
他就缺一个跑船的帮手,而吴海生这人和他的船,再加上胖子跟严晟两个,恰好就是最好的人选。
走着走着,粮站大院已经出现在道路前方。
胖子瞧着粮站大院门口停着的五辆解放牌卡车,小声嘀咕句:“卧槽!这么多解放牌卡车啊!”
刘红兵瞧着胖子没见识的模样,笑了一声后,加快步子拐进粮站大门。
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摊着几堆刚卸下来的稻谷,几个工人正拿着铲子往库里堆。
刘红兵四下扫了一圈,也没见他大哥刘红伟和老赵的身影,倒是瞧见便桥根那排杨树底下蹲着一人。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扬手喊道:“眼镜!!”
蹲在杨树底下的那人,唰的一下抬起头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清是刘红兵后,立即起身,快步跑了过来,老远就喊道:“兵哥!你咋来县城了?”
在门外还在看车的胖子,听到眼镜的声音,也从外面立即跑了进来,向眼镜说道,“我去!这么快就考完啦!”
刘红兵也向李峰走过去,向他询问道,“眼镜,你预高考考得咋样?这回有把握没?”
眼镜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笃定道:“预高考肯定能过!这数学考得顺手,语文的作文题目我刚好前阵子练过,英语也还行,反正我觉得预高考是肯定能过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一抖一抖的,明显带着激动的情绪。
刘红兵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头也为他感到高兴。
“行啊眼镜,我就说你能行!好好考,将来上了大学,咱们白沙村就出了第一个大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