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把最沉的那袋虾干递给胖子,自己扛起另外一袋虾干和海鸡脚,又把马步鱼干往板车上一搁,两人推着板车往村外走。
村里的土路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灰白色,路旁的稻田里蛙声一片。
板车的轱辘在土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兵哥。”胖子推着板车,打了个哈欠,“你说咱今儿能卖多少钱?”
“虾干应该能卖个好价,马步鱼就马马虎虎,至于海鸡脚那就只能看运气了。”刘红兵说道,语气有些不确定。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反正跟着你干,准没错。”
两人沿着村道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边开始泛鱼肚白的时候,远远看到镇上的粮站。
粮站门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
车斗用帆布篷盖着,车头前蹲着两个人影。
“大哥!赵师傅!”刘红兵远远喊了一嗓子。
蹲着的两个人站起来,正是刘红伟和司机老赵。
刘红伟和老赵见他俩带的东西不少,赶紧快步迎了过来。
“老三来了!“刘红伟走到跟前,往板车上扫了一眼,“哟,东西不少嘛。”
“虾干、鱼干,还有昨儿赶海弄的海鸡脚。“刘红兵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我不是想着你东西多,早点过来帮你搭把手嘛。”刘红伟说着,俯身拎起一袋虾干掂了掂,“这虾干有一百斤了吧?”
“差不多。”刘红兵搓了搓被麻袋勒红的肩膀,“还有一袋呢,这一袋一百来斤,总共两百多斤。”
刘红伟把虾干扛到卡车车斗边上,老赵掀开帆布篷,三个人一起把东西往车斗里搬。
马步鱼干和海鸡脚轻一些,刘红兵自己就拎上去了。
全部装完,车斗里堆了一小堆麻袋和网兜,用帆布篷罩得严严实实。
“成,上车吧。”老赵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卡车车身跟着一阵抖动。
刘红兵和胖子爬上后车斗,刘红伟坐在驾驶室里。
卡车缓缓驶出粮站大门,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县城方向开去。
早晨的风从帆布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儿,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胖子靠着麻袋堆坐着,不一会儿就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
刘红兵却清醒得很,望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影,心里把那本账又算了一遍。
卡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七点多钟的时候进了县城。
县城比镇上热闹得多。
马路两旁的店铺已经开了门,剃头铺子里的师傅正在给人刮脸,茶馆门口摆着几张小方桌,坐满了端着搪瓷杯喝茶聊天的老头。
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行人叮铃铃地按着铃铛在街上穿行,偶尔有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扬起一路的灰。
刘红兵和老赵说好了,让他们在菜市场门口下货。
卡车靠边停下,刘红兵把帆布篷掀开,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下来堆在路边。
老赵朝刘红兵摆了摆手:“红兵,东西给你们卸这儿了,我先去粮站排队装粮,你卖完了要回去的话,到粮站找我。”
“好嘞!麻烦你了赵师傅!“刘红兵说着,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递过去,“这是辛苦费。”
老赵推了一下:“甭给甭给,你哥跟我说过了。”
“那不行。”刘红兵把钱硬塞进老赵手里,“哪能让人白拉一趟,你收着,回头买包烟抽。”
老赵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钱,这时刘红伟也从驾驶室里下来,道:
“老三,你尽快在下午一点半之前赶到县城粮站,不然我们回去的时间来不及。”
第185章 县城还有识货的人(求订阅)
刘红兵听着大哥的话点点头。
当即带着胖子麻利地推着板车往菜市场走。
菜市场门口这时候正是最热闹的当口。
刘红兵撸起袖子,把一袋虾干拎到空着的摊位跟前。
“来来来,趁早市人多,赶紧摆上。”
刘红兵把虾干的口袋敞开,露出里头橙红鲜亮的虾干,又把马步鱼干整整齐齐码在一块干净的塑料布上,海鸡脚则放在最边上,用湿海草盖着。
胖子把价格用粉笔写在木牌子上竖在摊位前。
虾干两块六一斤,马步鱼干七毛一斤。
至于海鸡脚,刘红兵没写价格,他打算先看看行情再说。
摊位刚摆好,就有人凑过来了。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蹲下来,抓起一把虾干在手里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哟,这虾干成色真好!怎么卖?”
“两块六一斤。”刘红兵报了价。
“两块六?”中年妇女眼睛瞪大了些,“街上那干货店才卖两块二呢!”
刘红兵不急不慢地从她手里拿回那把虾干,摊在掌心里让她细看。
“大姐你比比,干货店里头卖的虾干,有几个能有这成色?你看这虾壳,干爽酥脆,一捏就碎。
你再看这虾肉,橙红紧实,不是那种泛白发灰的次货。
而且我这个是自家晒的,挑的都是新鲜海虾,足足晒了八天的日头,一点水汽都没有。”
他把虾干递到中年妇女鼻子跟前:“你闻闻这味儿,鲜香扑鼻,没一点儿腥味!干货店里那些能比得上这个?”
中年妇女又闻了闻,犹豫了一下:“便宜点嘛,两块四。”
“大姐,我这已经是良心价了。”刘红兵摇了摇头,“你要是想要,我给你称足秤,多出来的算添头。两块六一斤,少一分不卖。”
中年妇女站在那里又掂量了两把,终于从兜里摸出钱来:“给我称三斤。”
“好嘞!”
刘红兵接过钱,招呼胖子拿秤。
胖子手快,称了三斤一两,往她篮子里一倒:“多一两添头,大姐你回去尝尝鲜,好吃下次再来!“
中年妇女脸上露出满意神色,拎着篮子走了。
这边刚送走一个,那边又围上来好几个。
毕竟虾干的成色摆在那里,识货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加上刘红兵和胖子两人嘴皮子利索,每来一个人就把虾干夸一遍,说得人心里痒痒,掏钱也就痛快了。
“这虾干回去煲汤最鲜了,放几粒下去,整锅汤都带甜味儿。要是泡发了拿来炒菜,那更是下饭……”
“大姐你看这虾肉紧实,一点儿没空壳,这是正经的好虾……”
“七毛一斤的马步鱼干你还嫌贵?你到干货铺子去看看,哪家不是八毛起步?我这个是自己晒的,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一拨人走了又来一拨,摊位前就没断过人。
胖子忙着称重收钱,刘红伟帮着装袋打包,两人分工明确,忙得脚步离地。
虾干的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不到一个小时,两百多斤虾干就卖了个精光。
最后一把虾干被一个瘦高个男人买走的时候,胖子把空口袋抖了抖,往摊位上一拍,咧嘴笑了:“兵哥,卖完了!我算算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跟刘红兵手里的钱凑到一块儿,蹲在地上数了半天。
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分币,摊了一地。
胖子数了两遍,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兵哥!五百零三块七!”
刘红兵心里头一颤,面不改色地把钱一张张理整齐了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胖子看着那一摞子钱,忍不住啧了一声:“兵哥你这虾干卖了五百多块,真不少啊!”
“我垫了多少钱,你心里又不是不清楚。”刘红兵拍了拍内兜,转头看那堆马步鱼干和海鸡脚,“虾干卖完了,还有鱼干和海鸡脚。”
马步鱼干也十分好卖。
一百多斤鱼干,七毛钱一斤的价,识货的人一摸鱼身就知道是好东西。
不到半个小时,一百三四十斤马步鱼干就卖得只剩下最后几斤了。
“剩下的也不零卖了。”刘红兵把那几斤鱼干拢成一堆,“胖子你拎着,等会儿卖给饭店去。”
最后剩下的是那三大网兜海鸡脚。
刘红兵把盖在上面的湿海草掀开,露出里头灰白暗褐相间的海鸡脚。
有路过的买菜人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问都没问就走了。
偶尔有蹲下来看的,拿手捏了捏那截软乎乎的“茎“,皱皱眉:“这是啥玩意儿?藤壶?”
“海鸡脚。”刘红兵耐心解释,“也叫鹅颈藤壶,肉很鲜的,清蒸白灼都好吃。”
对方一听“藤壶“两字就摇头了:“藤壶有啥好吃的,腥得很。”然后站起来就走了。
胖子在边上干着急,等那人走远了,凑到刘红兵耳边说:“兵哥,这玩意儿真没人识货啊?咱总不能在这儿蹲一天吧?”
“别急。”刘红兵不慌不忙地把海草重新盖好,“这本来就不是卖给菜市场的人的。走,咱们换个地方。”
他把海鸡脚装回板车上,让胖子推着,自己走在前头。
出了菜市场,沿着县城的主街往南走。
这一带是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两旁铺面挨着铺面,还有几家门脸气派的饭馆酒楼。
刘红兵在一家门面最大的饭店门口停下来。
这饭店叫“望海楼”,三开间的门店,玻璃窗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县城里头有头有脸的馆子。
这会儿正是上午九点来钟,还没到饭点。
饭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胖男人坐在门口柜台后面翻账本。
刘红兵让胖子在门口等着,自己拎了一兜海鸡脚推门进去。
那胖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来到人是个穿着半旧汗衫、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的庄稼人,眉头微微皱了皱:“吃饭啊?早饭时间过了,午饭十一点半才开。”
“老板,我不是来吃饭的。”刘红兵把手里的网兜往柜台上一放,掀开湿海草露出里头的海鸡脚,“你看看这个,收不收?”
胖男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到那些灰白暗褐的海鸡脚时,忽然定住。
他放下手里的账本,凑近了仔细端详,又伸手捏了捏其中一只的触手,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刘红兵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海鸡脚?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昨儿赶海在礁石上采的。”刘红兵看出这人识货,心里头踏实了大半,“我们村靠外海的礁石上长了一大片,我挑大的采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