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还在放着雪花点,刘红兵进去关了电视,把三个孩子挨个叫醒。
“回家了回家了!”刘红兵抱起闺女,冲着院里的众人挨个打了招呼,“胖子、严晟,你俩回去路上慢点儿,大嫂二嫂,你们也赶紧回去歇着。”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家。
刘红兵和庆娥走在回自己家的村道上。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月亮半弯着挂在天上,清亮的月光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向蓝小脸儿枕在他肩膀上,睡得沉沉的。
走了一小段路,刘红兵忍不住开口:“刚才在大嫂那事儿上,你瞪我干啥?”
庆娥走在他旁边,闻言白了他一眼:“你还有脸问?”
“我咋没脸了?”刘红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说让大嫂坚持坚持也没说错啊,杀鱼那会儿确实快杀完了嘛。”
庆娥叹了口气:“你这人有时候脑筋就是转不过弯来。”
“那你说明白点儿呗。”
庆娥侧过头,低声道:“大嫂那情况,我看着像是怀孕了。”
刘红兵脚下一顿:“怀孕?”
庆娥点点头:“我怀向蓝的时候,头几个月也那样!突然反胃,闻不得腥味儿,有时候闻着饭菜味儿都想吐。大嫂今晚上的反应跟我那时候一模一样。”
刘红兵愣了愣,随即算了算。
大哥和自己差五岁,海龙现在都七八岁了,这要是再添一个,倒也不算稀奇。
他“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笑:“那大哥速度挺快啊!”
庆娥听了这话,忽然也捂着嘴“yue”了一声。
第171章 后山砍竹(求订阅)
刘红兵一愣,随即笑了:“你也有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欣喜。
“放屁!”庆娥啐了他一口,瞪着眼道,“我是对你刚才那句轻浮的话感到恶心!什么叫‘大哥速度挺快’?那是你哥,你嫂子的事儿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刘红兵嘿嘿笑了一声,知道自己刚才那话说得不太妥当,赶忙服软:“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
“你那张嘴啊,”庆娥摇了摇头,“有时候是真欠收拾。”
“这不是跟你才这么说的嘛,”刘红兵嘿嘿笑着,把肩上的闺女往上颠了颠,“在外人面前我可正经得很。”
“谁知道呢。”庆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到了自家院门口。
刘红兵摸出钥匙开了门,一家三口进了院子。
庆娥把堂屋的灯拉着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
刘红兵把向蓝抱进屋,放在床铺上,轻手轻脚地给她脱了鞋子、盖好薄被。
小姑娘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一头扎进被窝睡过去了。
庆娥在堂屋收拾着东西,把剪刀和小刀擦干净收进抽屉里,不然小孩玩着危险。
刘红兵从屋里出来,走到屋檐底下看了看那四个装满鱼的塑料桶,琢磨着明儿早上晾晒的事儿。
庆娥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旧床单。
“红兵,你说这鱼干咋晾好?是直接铺在篦子上还是挂起来?”
“铺篦子上就行!马步鱼晒鱼干不像晒虾干,虾干得煮熟了锁鲜,鱼干不用煮,直接晾晒就行。”刘红兵道。
“那这鱼得晾多久啊?”庆娥问道。
“看天气咯。”
刘红兵蹲下来,掀开一个桶盖看了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鱼肉。
“天气好、太阳大的话,四五天就能干透。要是遇上阴雨天,那就得十天半月了。”
“这几天看天气预报都是晴天,”庆娥说道,“应该能赶上好天气。”
刘红兵又把塑料桶拎到院子角落,准备明儿一早把篦子搬出来铺鱼。
可刚把桶放下,他又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来。
“咋了?”庆娥问他。
刘红兵挠了挠头:“我在想,这鱼干晒在外面,野猫来了咋整?你说胖子说的养条狗,咱家也没有啊。”
庆娥想了想:“要不…明儿白天晒,晚上收进屋?”
“那也太折腾了!”刘红兵摇头,“白天晒晚上收,来回搬不说,晚上收了鱼干回潮,前功尽弃。”
“那只能想别的办法了。”庆娥讲。
刘红兵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明儿我去镇上买两张渔网回来,把晾鱼干的地方用渔网罩起来,猫就够不着了。”
“渔网?那得多大的网?”庆娥问。
“不用太大,就照着篦子的大小裁两张,边上压上砖头,猫掀不开就行了。”
庆娥想了想,觉得这办法靠谱:“行,那你明儿一早去镇上买。”
“嗯!”刘红兵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几个桶,有点儿不放心,“今晚就这么搁着吧,希望野猫别来捣乱。”
他弯腰把桶盖一个个盖紧,又在桶盖上面压了几块石头。
虽然知道这点儿重量对野猫来说不算什么,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行了,进屋睡觉吧,”庆娥打了个哈欠,“累了一天了。”
两人关了院子里的灯,进了屋。
刘红兵洗了把脸,脱了布褂子,躺到床上,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里想的全是今天的事儿。
尤其是吴海生那艘铁壳船,捞那一网千斤的阵仗……
虽然他嘴上一直说知足是福。
可谁不想有艘那样的大马力铁壳船啊,一网就好几百呐……
他翻了个身,扭头看了一眼庆娥,黑暗中只看见她侧脸的轮廓。
庆娥呼吸匀称,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刘红兵轻轻地把悬在庆娥腰上的手缩了回来。
算了,明天还有一堆事儿呢。
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
第二天早上,刘红兵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窗户外头太阳已经老高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一片白晃晃的亮影。
刘红兵转头一看,庆娥和向蓝还在睡。
庆娥侧躺着,被子蹬开了一半。
向蓝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脸埋在庆娥怀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藕节似的胖腿。
刘红兵笑了笑,昨晚上杀鱼杀到十一点多,确实把娘儿俩累坏了。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下了床,直奔屋檐底下。
那四个塑料桶还好好地搁在那儿,桶盖上的石头纹丝没动。
刘红兵弯腰掀开一个桶盖,探头一看,雪白的鱼肉纹丝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还好还好。”他松了口气,把桶盖重新盖好,石头压回去。
早上这会儿太阳还不算毒,但院子里已经热起来了。
五月末的粤省沿海,过了早上八点,日头就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麻。
刘红兵站在屋檐底下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把鱼干晾上。
他转身进了柴房,从墙角翻出两个大竹篦子。
由于前阵子晒了虾干,竹篦子上还沾着盐粒。
他拍了拍竹篦子,把上面的盐粒拍掉。
接着又提着水桶去海边打海水,因为晾鱼干之前得先泡。
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
新鲜的鱼不能直接摊开就晒,否则那样晒出来的鱼干又硬又柴,吃的时候嚼都嚼不动,而且容易招苍蝇。
得先用海水泡一遍,海水有盐分。
既能入味又能防腐,泡过之后再晒,鱼干才会又韧又香,蒸也好煎也好都好吃。
刘红兵提着水桶,出了院子,沿着村道往海边走。
早上的渔村已经热闹起来了,好几户人家的屋檐底下都坐着老人,端着碗呼呼呼地喝着红薯稀饭。
老人们见他拎着桶走过去,喊了一嗓子:“红兵,这么早干啥去?”
“打海水晾鱼干!昨儿和胖子他们打的马步鱼,还有四百来斤没卖完。”
“红兵!这咋回回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刘红兵“嘿嘿”笑了一声,脚下没停,拐过几道弯就到了海边。
五月的海面风平浪静,近处的海水绿中泛蓝,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碎石。
他走到海边,把木桶摁下去,等海水灌满了提上来。
刘红兵把桶抬回去,又把四个塑料桶里的鱼一捧一捧地码进海水桶里,让鱼肉完全浸在海水里泡着。
银白色的鱼肉浸入海水中,原本灰白的暗哑色越发鲜亮,一股淡淡的咸腥气扑鼻而来。
接着就是等海水的盐分慢慢渗进鱼肉里,这个过程得泡一个钟头左右才行。
刘红兵直起腰来,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屋檐底下倒是能放东西,但地方有限。
两个大篦子摊开之后勉强能塞下这些鱼。
可家里除了篦子还有好几块竹匾、两张旧草席,要是全摆开,院子根本转不开身。
他看了看后院里的竹架子。
那架子是用几根竹竿捆成的,歪歪扭扭不说,承重也悬乎。
四百多斤鱼全搁上去,大风一来准倒,看来还是得重新搭个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