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蓝吸着鼻子：“好香啊！”
小海也主动开口问：“娘，什么时候能吃？”
小胖更直接，他手指着锅里的虾，口水都快淌下来了：“虾虾！我要吃虾虾！”
刘红兵从船舱里翻出一瓶酱油和一小瓶香油。
这些都是他早上提前备好的，在碟子里倒上酱油，滴了几滴香油，又切了几片老姜放进去。
虾肉白灼之后蘸着这个吃，是最原汁原味的吃法。
没多久，虾粥熬好了，米粒熬得开花。
虾肉丁在粥里泛着粉红色，撒上一把葱花，香气顺着海风飘出去老远。
庆娥给每人盛了一碗，先递给孩子们。
向蓝捧着碗，勺子都来不及用，撅着嘴就碗沿吸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好甜！好鲜！”
小海接过碗先是学着大人模样吹了吹，才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两口眼睛一亮，抬头冲秀兰说：“娘，这虾粥比家里的好吃！”
秀兰笑着给他擦嘴角：“那是人家兵叔手艺好。”
小胖早就等不及了，翠芬给她喂了一口，他含着粥含了好一会儿，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之后大喊一声：“还要！娘我还要！”
白灼虾也出锅了，满满一大盘子，虾壳通红透亮，堆得像座小山。
刘红兵夹起一只剥了壳，虾肉雪白紧实，蘸了酱油送进嘴里，鲜甜的味道一下子在舌尖炸开，爽脆弹牙。
胖子连壳都不剥，整只虾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边吃一边含混地说：“唔……好……真鲜……”
翠芬嫌弃地瞪他：“你能不能斯文点儿？所有人都看着呢！”
胖子嘿嘿一笑，这才慢下来剥壳。
刘红兵把他剥好的虾肉全放进了向蓝碗里，自己就喝了碗粥。
庆娥看见了，又把自己碗里的虾肉拨给他：“你吃你的，孩子有我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两条船漂在平静的海面上，周围是碧绿的海水和暗褐色的礁石。
头顶是灰蒙蒙的云层，偶尔有几只海鸥从低空掠过，发出清亮的叫声。
船上飘着虾粥的热气和说笑声，三个孩子端着碗坐在船舷边，小短腿荡来荡去，嘴角沾着饭粒。
刘红兵靠坐在船舷上，手里端着粥碗，看着眼前这幅光景，心里头说不上来的踏实和幸福感。
吃饱喝足后，孩子们在船上玩了一会儿就又困了，各自被娘抱着在船舱里哄睡。
三个女人则坐在船头低声聊着天，手里也没闲着。
庆娥在剥虾壳准备晒虾米，翠芬在补胖子衣服上崩开的口子，秀兰织着小毛衣。
男人们把碗筷收拾干净，胖子抹了把嘴，往船板上一躺，肚皮朝天。
“哎呀，吃饱了就想睡……兵哥，咱们啥时候去捡虾？”
第144章 是海龟（加更求月票）
“还早呢。”
刘红兵抬头看了看天，又从船舷边探身瞧了瞧水位。
“潮水还没退到底呢，得再等个把钟头，那片滩涂现在水还深，人踩下去能没到膝盖，等潮水全退了才行。”
胖子翻了个身趴着，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那这一个钟头干啥？干瞪眼？”
刘红兵说：“养精蓄锐，你俩眯会儿，我看着船！”
胖子打了个哈欠，也不矫情，往船板上一倒，蜷着身子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严晟也靠着船舷坐下来，把草帽往脸上一扣，没多会儿也睡着了。
刘红兵端着半碗凉掉的茶，靠坐在船尾的缆桩上，眼睛盯着远处的水面。
潮水还在一点点往后退，露出礁石根部新的一截暗褐色石壁，上面附着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牡蛎壳。
海风比早上小了些，浪头也矮了不少。
船身随着微浪轻轻摇晃，偶尔有海鸥从头顶滑过，翅膀带出“呼呼”的风声。
他脑子里转着待会儿的事儿，等潮水彻底退下去至少还得一个钟头，那片滩涂才能露出够宽的面积。
斑节虾喜欢躲在礁石缝和水草根部的泥沙里。
等水退到膝盖以下，拿网兜贴着底抄，一网下去少说七八只，比站在船上捞快得多。
他心里盘算着，三个人分头干，两个钟头怎么也能弄出三百斤来，加上早上桶里和笼子里的，今天一天下来少说四百斤往上。
正想着，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西北方向，大约一里开外，靠近海岸线那一带的水面上，有一片乌泱泱的暗色在浮动。
那片暗色不像云影，云影是漂移的云团投在水面上，边缘轮廓模糊。
可那片暗色是固定的，像一大片深色的水藻浮在水面上。
再仔细看，暗色底下还有几团更大的黑影在缓缓移动，形状也不像礁石。
刘红兵眯起眼睛，手搭在额前挡住天光。
那几团黑影在水面下时隐时现，黑沉沉的，大的足有脸盆那么大，小的也有蒲扇大小，在水面下游动的姿态不紧不慢，偶尔有东西露出水面换气，溅起一小圈涟漪。
他心里打了个突，第一反应是鱼群。
毕竟这么大的鱼群可不常见，要是鲈鱼或者大黄鱼群，那才叫发了。
可那黑影的形状又不太像鱼，鱼群游动起来是整片移动的，有方向有队形，可那片黑影一会儿聚，一会儿散，没有一点规律。
刘红兵没敢耽搁，伸手推了推胖子的肩膀：“胖子，醒醒！”
胖子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再让我睡会儿……”
“别睡了！”刘红兵又使劲推了他一把，“你快起来看那边，水面上有东西！”
胖子被他推得没办法，勉强撑起半截身子，揉着眼睛嘟囔：
“兵哥你咋回事儿……这才睡多久啊……”
话说到一半，顺着刘红兵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下子就睁圆了。
“哎哟！那是啥玩意儿？”
严晟也被吵醒了，掀了草帽坐起来，一脸懵逼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刘红兵指着西北方向：“你们看那片水面，黑压压的那一片，底下还有大黑影在动。我瞅了半天，不是鱼群，鱼群没这么散的。”
严晟站起来扶着船舷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看着是不像鱼……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爬，你看那黑影移动的速度，慢吞吞的，鱼哪有那么慢的？”
胖子已经彻底清醒了，一拍大腿：“管它是啥！开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是大鱼群呢，咱们今天走运了！”
刘红兵想了想，点头：“行，过去看看！不过别靠太近，先远着瞧清楚再说，胖子你船跟上，咱们并排走。”
胖子应了一声，转身去摇醒自己媳妇翠芬，让她看好小胖。
严晟那边也跟秀兰交代了几句，把船上的网具拢到一边腾出地方来。
两条船发动机低低地轰鸣起来，调转方向朝那片黑影驶去。
船头劈开平静的水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向蓝被船身的晃动弄醒了，从庆娥怀里探出脑袋，揉着眼睛问：“爹，咱们去哪儿啊？”
刘红兵回头冲她笑了笑：“去看看前面有什么好东西。你坐稳了，别乱动。”
向蓝乖乖地点了点头，趴在船舷上往前张望。
船越驶越近，那片黑影渐渐清晰起来。
水面上浮着的暗色原来是成片的海藻和泥沙被搅起来的浑水造成的，但真正的动静在水底。
刘红兵趴在船头往下看，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水下一米多深的地方，一个个圆溜溜的黑褐色大壳在缓缓移动。
有的正从水底往岸边的方向爬，有的已经爬到了浅水区，露出背甲在水面上浮着。
“是海龟！”刘红兵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全都是海龟！”
胖子一听，猛地从自己船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瞅。
“我的天！还真是海龟！这么大的个儿，你看那只，背壳跟锅盖似的！”
严晟也凑到船舷边看了半天，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斑节虾赶上了，还赶上海龟上岸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也太走运了！”
两条船慢慢靠到浅水区边缘，不敢再往前开，怕船底刮到水下的礁石。
刘红兵熄了发动机，操起竹篙探了探水深，也就一米出头，能看清底下的沙子和碎石。
而就在这片浅水区往岸上去的方向，大约二三十米宽的一片沙滩上，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几只大海龟正趴在沙子上，前肢一扒一扒地往干燥的沙地上挪。
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翠芬怀里挣出来。
他双手扒着船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指着沙滩上最大的那只海龟喊：“娘！好大一只王八！”
满船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小胖啊小胖，那是海龟，不是王八！！”
小胖被笑得莫名其妙，撅着嘴委屈道：“就是王八嘛，壳壳圆圆的，跟图画书上画的一样……”
严晟在旁边逗他：“小胖，那不是王八，那是你爹的远房亲戚，你看那圆滚滚的身板像不像你爹？”
“像爹！像爹！”小胖拍手道。
这一下众人笑声更大了，大伙都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翠芬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拍着胖子的后背：“听见没有？你家亲戚！”
胖子也不恼，嘿嘿笑着揉了揉小胖的脑袋：“你这个小王…”
胖子话到嘴边，立即改口：“你这小笨蛋，小心把你卖了都帮人数钱。”
向蓝在旁边听懂了，仰着小脸认真地对刘红兵说：“爹，海龟是胖子叔叔家的亲戚，那咱们是不是不能吃它？”
刘红兵忍着笑摸了摸闺女的头：“闺女说得对，咱不吃海龟，不过海龟下的蛋可以捡一些回去。”
向蓝歪着脑袋：“海龟蛋？能吃吗？”
“能吃，比鸡蛋还有营养呢。”
刘红兵把船撑稳了，招呼胖子和严晟靠过来。
“你们看沙滩上那些海龟，它们这是上岸产卵来了。
每年这个季节，母海龟都会趁着晚上或者阴天爬上岸，在沙滩上挖坑下蛋，下完了再爬回海里去。”
严晟接过话头：“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说海龟产卵有规矩，非得等到潮水涨到最高的时候才上岸，顺着潮线爬到干沙子上，用后肢刨个坑，一窝能下好几十个蛋。”
胖子兴奋得搓手，“那这沙滩上得有多少蛋？咱们发了呀！海龟蛋可是好东西，比鸡蛋金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