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
隔壁磨盘村的,姓张,人称张老臭。
“张叔,你们来得真早。”陈岩笑着散了圈烟。
“哈哈,只要有活干有钱赚,半夜起来也不算早。”
张老臭接过烟点上,笑着道:“现在这节气,地里没啥活,建筑队也闲得很,随时都能开工。”
陈大山看了眼儿子:“我们刚刚大致说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石料备好,石料够了,就能开工。”
陈岩点点头:“石料的话,咱去山里背?”
山里都是石头,砌墙用石头比用砖省钱得多。
而且山里石头也没人管,只要有力气,随便取用。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山里盖房,大多都是用石头的,实在没办法了才会用砖。
“嗯,从山里背就行,这养鸡场的围墙,也没啥讲究,一般的石头就够用了,鸡舍得用好一点的石头,挑些规整的青石,实在没有好的青石了,咱们再去买砖。”
“行,那我今天就进山看看。”
陈岩心想正好,虎子这阵子狩猎技能有点退步,也该带它出去活动活动了。
要不然好端端一条猎狗头狗,成了宠物狗,实在有点可惜。
“我们跟你一块去,咱们都带上枪去,运气好就打点猎物,运气不好也没啥,人多枪多,这样进山也安全。”
陈铁柱和刘磊立马跟着表态。
刘磊还好,跟着陈岩出了几趟门,陈铁柱家地多,这阵子天天跟着家里干活,都快憋坏了。
“好,咱们一块。”
陈岩笑着点头,回屋拿了枪,还有撬棍,又带上绳索和筐子。
然后就喊上虎子,准备进山了。
第57章 进山
刘磊和陈铁柱也都各自回家拿枪,以及绳索和撬棍。
撬棍是用来撬动山里一些石头的。
绳索是用来捆一些规整的大石头的,捆起来打上绳结,类似网兜那样,缠上好几道,就能背下山了。
山里人擅长打这类绳结。
一些稍小的不规则的石头,则用筐子来装……
“你俩吃点饭,我带了大饼跟鸡蛋,正好我娘多烙了点饼。”
“没事,饿不着,现在还这么早,我俩简单吃过两口……”
“拿着吧,出力气累的快,我娘听我的烙饼的面里打了鸡蛋,很软,很香。”
“嘿嘿,还打了鸡蛋啊,那得吃了。”
陈岩分给刘磊两人几张大饼和两颗煮鸡蛋,就一起顺着河沟往村外的南山去了。
去南山要经过老河湾,比去北山要近。
而且北山又高又陡,林子也密,里面真有大家伙。
村里有些猎户在秋冬时节打猎时常常去北山。
南山这边缓,石头多,灌木多,一般村里人盖房垒墙,都上这儿来撬石头。
说是南山吧,其实就是清水川南边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算不上什么高山峻岭,但林子密,沟壑多,也藏了不少野物。
农历三月的山间,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路边的杨树、槐树、柳树都冒出了嫩绿的芽苞。
田埂上的野草也钻出了地面,嫩生生的,看着就喜人。
已经翻耕过后的农田中,有的地块能看到刚冒头的庄稼嫩芽,也有地块种了大蒜,覆着薄薄一层稻草。
那自然是刘立军家的地。
远处田埂上,还有稀稀拉拉有几个锄地的身影,太阳照下来,还不太热,风吹着人脸上挺舒坦。
三人一狗踩着还带着潮气的山路往南走。
虎子是最欢实的。
从过了老河湾那道石坎子开始,它就彻底撒开了,不再跟在陈岩后头老实跟着,哧溜一下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鼻子紧贴着地皮,来回乱拱。
那家伙,鼻子抽动起来之后,发出一阵呼哧呼哧的响声,尾巴还微微上翘,四肢绷着一股劲儿,表情都严肃了不少。
配上那粗壮的体型,看着就跟别的狗不一样了。
“到底是猎狗,你看那架势,一进山跟在村里嘻嘻哈哈跟着福娃玩,是完全两码事儿啊。”
陈铁柱手里提着撬棍,一棍敲掉旁边的灌木树枝,看着虎子钻来钻去,有点羡慕。
他这个黑大个是很喜欢打猎的。
虽说技术不怎么样,但就是人菜瘾大。
老早就喜欢养猎狗,可惜养不出来,他就不会训狗。
见到品相这么出挑的黄斑皮,可不是觉得眼气嘛。
刘磊笑道:“那是,陈老师训出来的头狗,要不是福娃碰着狼了,都不舍得给他……”
陈岩走在最前头,拿根撬棍拨开路边的枯草和杂树枝,开春山里人来得少,到处是堆积的树叶和灌木枝条。
不打着点草,万一钻出一条土布袋咬上一口,那乐子就大了。
听着两人说话,他就说:“大伯把虎子给我之后,是有点养废了,养了这么大半月了,总算正儿八经带它出来一回,待会儿真撞上野兔子,我看它能撵上不。”
有句话叫‘学好千日不足,学坏一日有余’。
跟着陈岩之后,虎子无忧无虑,有点放飞自我了。
人学坏都很快,何况狗没了约束?
正说着,虎子忽然在路边一片乱石堆旁停住了,低下头使劲嗅,还伸爪子刨了两下。
三人凑过去一看,石头缝边上一丛低矮的藤蔓上挂着几颗青绿色的小果子,圆溜溜的,还硬邦邦的。
“哟呵,这是山抛子?咋还没熟呢?”
刘磊蹲下来捏了捏,指甲盖都掐不进去:“真硬啊,往年这时候,西山根底下的都能摘了,酸甜酸甜的,今年咋还是青的?”
山抛子就是他们这里对山莓的土叫法,这东西成熟之后乍一看像是草莓一样。
当然了,和草莓不是一类东西,倒像是迅哥儿笔下的覆盆子,成熟后红彤彤的,像是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儿。
酸酸甜甜,非常好吃。
比草莓都要好吃的远。
陈铁柱也凑过来看了看,啧了一声:“别说山抛子了,我家院里那棵老杏树,往年清明前后就冒花骨朵,今年到现在刚顶出点绿芽来,还是今年倒春寒太狠了,树都冻懵了。”
陈岩也瞅了那几颗青涩的野山莓一眼,摇摇头:“天气热的晚,不光果子熟得晚,就算最后熟了,味道也比往年差。”
“果子这东西,别管野果还是家里种的,得热得透,晒得足,才攒得住糖分,今年春天这温度,还真不好说。”
他记忆最深的是,县城的一个高中同学家,他爷爷从南阳搞了棵血桃树回来。
那玩意儿掰开之后,里面果肉是血红色的,非常好吃,比多数桃子都要好吃。
他夏天路过县城的时候,经常去人家家里吃,两人关系也很不错。
但在今年就不行,前世这一年,夏天打工回来路过,桃子果肉的血色都显得浅淡了。
尝了一口,果然不好吃。
“是啊,就盼着入了四月,老天爷正经给几天好太阳。”刘磊把山抛子枝子拨开,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虎子对这时候已经窜到前头去了,钻进了路边一道干涸的石头沟里。
三人跟着往下走,这石头沟原本是一条小溪,夏天有水流经过,但这时是干涸的状态。
这沟大概有个两人宽,沟底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有冲过来的,也有经年累月从两边山坡上滚下来的,棱角被溪水冲得圆滑了不少。
“汪!汪汪!”
沟里头传来虎子急促的叫唤声。
“哟呵?找到猎物了这是?”
三人来了精神,赶紧过去。
拐过沟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就见虎子正撅着屁股,冲着沟边一堆枯草烂叶底下叫,前爪不住地扒拉。
陈岩走近一看,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
这里竟然是个刺猬洞,或者叫刺猬窝比较合适。
借助这里天然的石头洞居住,顺着光线一眼看进去,里面是两团缩得紧紧的刺球。
甚至还有几只没睁眼的小刺猬。
“虎子,你抓这玩意儿干啥?”
“这玩意儿一身刺,你咋下嘴?不扎嘴啊?”
陈岩拍了虎子脑袋一巴掌,无语道。
虎子被主人拍了,也舍不得退开,歪着脑袋紧紧盯着洞口,发出阵阵低吼。
“咦,里头有小刺猬,这狗估计是闻到了奶味吧……”
刘磊低头瞧了眼,惊讶的说了一句。
又往周围扫了一圈:“你还别说,虎子抓刺猬归抓刺猬,它倒是会挑地方,福娃,你看这周围的青石。”
陈岩顺着刘磊手指的方向一看,也忍不住点头。
这石沟两侧的土层里,露出来不少青灰色的石头,个头都不小。
而且跟别处那些圆鼓隆冬的石头不一样。
很多青石的棱角特别分明,横平竖直的,跟人工修过边似的,很规整。
陈铁柱也蹲下来掂了一块:“嘿,这石头好,一面平的,砌墙都不用怎么修,咱们今天就在这搞了。”
“行。”
陈岩点点头,又拎着撬棍往前走了几步。
发现石沟拐了个弯后,背阴的一面,土坡被雨水冲开一截,露出一大片青灰色的岩层。
石头层层叠叠,质地看着也很密实。
“这一片都不错,咱们就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