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穿着厚厚的黑棉袄,头上戴着雷锋帽,手里拎着个布兜,兜里鼓鼓囊囊的。
“爷,你咋来了?”陈岩赶紧迎出去。
陈大山也站起来:“爹,这大冷天的……”
“冷啥,走两步就热乎了。”
老爷子摆摆手,把布兜放桌上:“听说福娃遇上狼了,我来看看。”
他从布兜里掏出两块腊肉,还有一包红糖。
“腊肉是年前熏的,没舍得吃,红糖给雅婧,怀孕的人喝点红糖水好。”
陈岩鼻子有点酸。
前世爷爷也这样,总偷偷给他塞东西。
他不是家里的大孙子,也不是小孙子。
仅仅在中间拍个老三。
但爷爷从来没忘记过他。
“爷,进屋坐,我给您倒水。”陈岩赶紧搬凳子。
老爷子在凳子上坐下,摘下帽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看陈岩,问:“真没伤着?”
“真没,爷,我好好的。”
“那就好。”
老爷子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养鸡场要回来了,就好好搞吧,以后有啥事就说,咱们老陈家的人,不能让人欺负,你遇上事,家里不会看着不管。”
陈岩重重地点头:“我知道,爷。”
“知道就行。”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烟袋,陈大山赶紧递上火。
抽了口烟,老爷子又说:“你那个雪橇,我看了,弄得不错,有脑子,比光会使力气强。”
陈岩笑了:“都是我爹手艺好。”
“他也就这点手艺了,这么些年也没啥长进。”
老爷子看了陈大山一眼,眼里有点笑意。
陈大山也笑了两声,没说话。
这时蔡雅婧也醒了,从屋里出来。
看见爷爷,她愣了一下,赶紧走过来,比划着问好。
老爷子不会手语,但看得懂意思,点点头:“好孩子,坐着,别忙活。”
蔡雅婧去灶房端了碗热粥出来,端给老爷子。
老爷子接过,喝了一口,对陈岩说:“你这媳妇娶得好,懂事,勤快,你好好待人家。”
“哎,爷,我记着呢。”
老爷子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养鸡场的事,又嘱咐陈岩以后进山出村要小心,这才起身要走。
陈岩留他吃饭,老爷子摆摆手:“不了,你奶奶还等我回去,有啥事,来家里说。”
“爹,我送你一段,雪没化呢,路滑得很。”陈大山站起来。
“送啥,就这几步路。”
老爷子戴上帽子,背着手走了。
送走爷爷,陈岩心情有些复杂。
前世他错过了太多。
不仅是对媳妇,也是对这些关爱他的长辈。
一直别扭着,没放过别人,也没放过自己。
真是何苦来哉?
这辈子,他得把这些都捡回来。
回到院里,李秀兰已经盛好了粥,招呼全家人吃饭。
蔡雅婧坐在陈岩旁边,小口喝着粥,眼睛不时往狗子那边瞟。
陈岩笑了:“想看就去看,它不咬人。”
蔡雅婧摇摇头,比划道:【它好大。】
“嗯,大伯养的猎狗,厉害着呢。”
陈岩剥了个咸鸭蛋给她:“以后我出门就牵着它,你放心了吧?”
蔡雅婧轻轻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吃过早饭,陈岩又去喂狗。
他把早上剩的粥倒进碗里,又掰了半块窝头泡进去。
狗子低头闻了闻,开始吃,没了骨头,它吃得更快,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
“好狗,天冷,多吃点。”
陈岩摸了摸狗子的背,毛很厚,摸着很暖和。
“你这一身老虎皮,以后就叫你虎子吧。”
虎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继续吃。
喂完狗,陈岩去养鸡场转了一圈。
雪还没化,但天晴了,太阳出来,照在雪上白得晃眼。
养鸡场里,鸡叫声此起彼伏。
那两只大鹅在院子里踱步,看见陈岩进来,嘎嘎叫了两声。
陈岩给大鹅办了点麸子和玉米面吃。
然后走进了右边的鸡舍。
他数了数,还剩一百一十三只蛋鸡。
柴鸡还有八只。
鸡蛋昨天捡过了,今天应该又能捡一百来个。
“今天不去了吧?”陈大山跟过来问。
“不去了,歇一天。”
陈岩道:“让驴也歇歇,连着跑几天了,毕竟别人家的驴,不能老用人家的,昨天还惊着了。”
陈大山点点头:“嗯,开春了去骡马市转转,咱们也买头驴。”
“我知道爹。”
陈岩在养鸡场里转了转,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鸡快卖完了,得赶紧准备孵小鸡。
还有鸡饲料总不能一直用家里的粮食、麦麸顶替。
也要想想办法。
反正剩下的这些鸡也就这样了。
陈岩觉得可以自己配点饲料尝试一下效果。
前世他也配过饲料,主料虽然都是粮食,玉米面、麦麸这一类。
但其中一部分配料是买的,掺进去。
蛋鸡的饲料会让鸡下蛋变勤快。
肉鸡饲料会加速长肉。
“爹,鸡粪你先别弄,待会我抓几只鸡,给爷爷还有大伯家送过去,回来咱们一起把鸡粪收拾了。”
陈岩突然起身,说道。
把陈大山搞得一愣,原本他是认为自家儿子是有点心窄的。
以前的确也是。
家里有点好东西,肯定不愿意给爷爷和大伯家送。
不是不给,是怕奶奶和大伯母跟着占便宜。
现在突然这么一说,陈大山顿时有点惊奇的感觉。
上下打量了陈岩一眼,忍不住笑了:“好,去吧。”
这才像一家人的样子。
第27章 北崖
陈岩从鸡舍里挑了6只肥鸡,准备3只送到爷爷家,3只送到大伯家。
想了想,又捡了半篮子鸡蛋,一起带上。
这是另外给爷爷的。
爷爷家在村北的高坡上,是村里最老的几户人家之一。
跟他家隔了大半个村子。
那地方叫北崖。
地势比村里其他地方高出很多,站在院子里能看见半个村子。
他们清水川是南北走向的村子。
北高南低,沿着陈岩家门口的小河沟错落分布。
其实也就是沿着小河沟两岸,挑地势高的地方来建房。
分河西河东,也分坡上和坡下。
爷爷家就在坡上。
陈岩提着鸡,沿着小河沟旁的小路向上走。
雪还没化干净,路面上冻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虎子跟在他脚边,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尾巴轻轻摇着。
这狗脾性稳重,很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