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丽煮了一大锅面条,放了野猪肉臊子,香得虎子在灶房门口转圈。
陈岩呼噜呼噜扒了两碗,放下筷子就开始指挥:“鱼粉、骨粉那些在仓房西头,玉米面也那边,磊子你过筛,铁柱你称重,我负责掺着,爹你看着别出错就行。”
几个人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铺了块大油布,一袋袋原料搬出来,依次过称。
陈大山站在边上:“福娃,玉米面六百斤,麦麸四百斤,豆粕一百六十斤,骨粉三十斤,鱼粉十斤……你这一百斤饲料的配比我看着比县城饲料厂还花哨。”
“那可不,这饲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
陈岩边说边拿铁锨搅和:“你看豆粕是高蛋白,骨粉补钙,鱼粉提鲜味,鸡就好这一口,麦麸主要是填充,便宜量大,但也不能太多,多了鸡光长架子不长肉。”
刘磊过筛的时候扬起一层细粉,呛得他直咳嗽:“福娃你这配料跟过家家似的,玉米面掺豆粕加骨粉,够复杂的,我娘喂鸡就一把碎玉米一瓢麦麸,鸡也长得挺好。”
“你娘那是碰运气,我这是科学。”
陈岩拿铁锨搅得哗哗响:“你跟你娘说,让她明年试试我这方子,保管鸡多下三十个蛋。”
刘磊笑呵呵的应着。
四个人从下午一点干到日头偏西。
院子里的油布上堆了一溜麻袋。
陈岩拿秤一称,好家伙,直接配了一千两百斤出来。
一麻袋一百斤左右,十几个麻袋装上了。
陈铁柱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老天,一千多斤就这么干出来了?我还以为得多费劲呢。”
刘磊活动着肩膀,啧啧道:“跟收麦比这算轻松的,就是扬粉尘呛人。”
陈岩点头:“说得对,回头我在村东那片空地上搭个棚子,专门配料用。”
陈大山给他们准备上水:“唉,你这摊子越铺越大,鸡养着,猪养着,饲料卖着,播种器卖着,我看再过俩月你就该雇人了,别再使唤我们了。”
陈岩冲他爹嘿嘿一笑:“那正好,回头把磊子和铁柱全雇过来,别让他们跟着你学木匠了,改学养鸡。”
陈大山瞪眼:“你敢!老子好不容易收了俩徒弟,你别给我撬墙角!”
刘磊和陈铁柱在旁边笑成一团。
第二天天没大亮,陈岩就醒了。
两个堂哥比他到得还早,早在院子里等着了。
陈岩推门出去的时候他俩正蹲在井台边洗脸,见他出来就嚷嚷:“福娃你可算起了!我俩五点半就到了,等半天了!”
“你俩来这么早干嘛?大集八点才热闹起来呢。”
陈亮甩着手上的水:“早去能占个好位置啊!上回庙会上我俩去晚了,差点没挤进去,这回得抢个把角的位置。”
陈岩笑着摇头,转身往驴棚走。
黑驴已经被两个堂哥喂过了,正甩着尾巴等活儿。
他把车板扫干净,先搬了六台播种器架上去,又码了四麻袋饲料。
驴车装了半满,两位堂哥的蛇皮袋夹缝里一塞,正好合适。
陈明围着车转了一圈:“福娃你这饲料这就卖起来了啊。”
陈亮啧了一声:“等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你俩哥。”
“忘不了忘不了,你俩赶紧把村里小卖铺开起来,我以后买酱油都不用去刘立本那了。”
陈亮两人嘿嘿笑。
赶着驴车出村。
路上赶集的已经不少了,骑车的走路的赶着牲口的。
你别说,农历五月和六月的大集,别看天气热,赶集的人还挺多。
他们起得早。
到了内湾乡集市上,还没什么人呢。
太阳也刚露全。
陈岩赶着驴车抢到了供销社门口那片空地位置。
他刚把播种器一台台搬下来摆好。
就有大婶嚷嚷起来:“哎!清水川的后生又来了!卖播种器的那个!”
好家伙,这一嚷嚷,很快就围上来一圈人。
“你就是清水川的福娃吧?上回我兄弟买了一个,说好用得很!”
“你还有没有货?我也想买一台!”
“上回你家那播种器能不能调深浅?我那块地是坡地,怕种深了不出苗……”
这人多的,陈岩差点回不上话。
陈亮和陈明这阵子锻炼的不错,都说摆摊卖东西最锻炼人,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最明显。
就跟在陈岩身旁帮腔,两个人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一样。
正热闹着,上回那个周老汉带着他亲家挤过来了,周老汉手里攥着一把钱:“福娃!两台!我亲家要一台,我还要一台!十块钱一台对不对?”
“对,十块。”
周老汉把钱给他:“这是二十块,你数数,对了,你这播种器保修不?万一拨片坏了咋整?”
“拨片坏了你拿来清水川找我,我免费给你换,只要不是故意砸坏的,我都管。”
周老汉笑了:“这话行,亲家你听见没?人家保修!”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又有好几个掏钱的。
陈岩一边收钱一边给播种器,三台四台五台,不到一上午的工夫六台全卖光了。
还有俩没买着的,急着追问:“你明天还来不来?”
“明天不来,下一个大集我来。”
陈岩擦了擦汗:“你们要急着用,直接去清水川找我也行,进了村一问都知道。”
打发走了两个买主,陈岩刚喝口水,又听见有人喊他:“福娃兄弟!你这饲料呢?”
抬头一看是大娃子,后面跟着二娃子,还有两个面生的汉子。
大娃子说:“我一大早就来养鸡场等你了,你说三百斤饲料,拉来了没?”
“拉来了!车上呢!”
“四麻袋,一麻袋一百斤。”
大娃子看了下:“嚯,装的还挺讲究,比我自己拿化肥袋子装强多了,多少钱来着?一斤两毛是吧,三百斤六十,还剩三十块没给你。”
他掏出钱来数了三十块:“给,你点点。”
陈岩接过钱:“饲料怎么喂我跟你再说一遍,头三天少喂,每天两次,让鸡肠胃适应,三天以后正常喂,一天三顿,每顿按鸡体重算,差不多一只鸡一天二两料左右。”
大娃子带来那两个面生汉子一听,知道遇上懂行的:“你就是那个养鸡两千多只的福娃?听说你鸡苗长得贼快,用的就是这饲料?”
陈岩看过去:“你们是?”
大娃子赶紧介绍:“这是我赵老三,这是刘二狗,都在射兽庄那边养鸡呢,也都是跟我学的,听我说买你饲料,非要跟着来看看。”
赵老三是个黑脸汉子:“福娃兄弟,你这一斤两毛的饲料,要是一天喂二两,一只鸡一个月才一块二毛钱。”
“我家养了一百多只鸡,一个月才一百二十块钱料钱,比我自己捣鼓的料还省呢。”
“就你这料,能不能多卖点给我?”
陈岩愣了一下,这人还嫌便宜吗?
“你要多少?”
“先要五百斤吧,试试效果。”
刘二狗跟着说:“我也要三百斤。”
陈岩心里飞快算了算,八百斤,一斤赚一毛,就是八十块。
加上大娃子那三十块,光今天卖饲料就进账一百一十块。
“行,不过我今天就带了四百斤,大娃子哥要三百斤,还剩一百斤,你俩要是急用,剩下的我下个集拉过来?”
赵老三摆手:“我不急这一两天,你下个集拉来就行,不过你得给我留个准话,别到时候人家比我下手快。”
“放心,我记住了,射兽庄赵老三,五百斤,错不了。”
刘二狗也报了姓名地址,陈岩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大娃子在旁边看得直咂舌:“我滴乖乖,福娃你这就又订出去八百斤了?比我养一年鸡赚得都多。”
陈岩笑了笑。
这时候陈亮和陈明那边也热闹起来了。
他俩的蛇皮袋摊开了,里面塞满了花头绳、小发卡、薄荷糖、一分钱两个的玻璃弹珠。
几个小姑娘围在摊子前挑头绳,陈亮嘴变得甜了:“这个红的好看,扎上跟年画娃娃似的!那个蓝的也洋气,你戴肯定好看!”
几个小姑娘被他夸得脸蛋通红,掏钱买了一堆东西。
陈明负责卖糖和弹珠,一群半大小子围在摊子跟前叽叽喳喳。
陈岩卖完播种器和饲料,闲下来就在驴车上看着两位堂哥忙活。
陈亮现在真是会说话会骗人了。
连一个拄拐棍的老太太都被他哄着买了一根头绳给孙女。
陈明那边也不差,弹珠卖得飞快,薄荷糖更是供不应求。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集上的人渐渐少了。
陈亮把剩下的货收进蛇皮袋,一屁股坐到车板上开始数钱。
一块的、两块的、五毛的、两毛的,数了半天他激动的不行:“哎哟我的娘嘞!净赚了二十一块六!”
陈明也在数:“我这边十三块八!加起来三十五块四!这比上回庙会还多!”
陈亮啧啧道:“早知道赶集这么赚钱,咱俩早该干了,福娃,你说我要是彻底把小卖铺开起来咋样?天天赚钱,不用赶集还省脚力。”
陈岩靠在车辕上晒太阳:“我早跟你说了吧,就你俩这嘴皮子练成之后,开小卖铺稳赚不赔,村里平时想买个酱油醋的,刘立本家那边也干的不好,你们早该干起来了。”
陈亮激动得到:“行啊,早该干了。”
陈明一拍屁股站起来:“走!现在就回去准备!”
俩堂哥连饭都顾不上吃,推着自行车就往回赶。
陈岩赶着驴车慢慢往回走。
回到村里已经是午后了。
李秀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见他进院就喊:“卖完啦?”
“卖完了!播种器全光了,饲料也卖完了,还预定了八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