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舔了舔他的手,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福娃!走了走了!”
刘建军的声音从村口传过来,远远就看见他和王金祥、刘建新几个人背着工具从河东那边过来。
每人腰里别着把柴刀,肩上挎着土枪,身后跟着三四条土狗。
“来了来了!”
陈岩把虎子颈上的绳子解了,这狗噌一下就蹿出去老远,又折回来绕着他跑了一圈,尾巴竖得高高的。
走到村口,几条土狗见了虎子,顿时夹起尾巴往后退。
刘建军那条黄狗最怂,直接缩到主人腿后头去了,呜呜低叫,不敢正眼看虎子。
“嘿,你家这虎子气势够足的啊!”刘建新啧啧称奇,“我这狗平时在村里横着走,见了你家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虎子是大海训出来的头狗,你以为呢。”
王金祥笑了笑,掏出一根烟点上,“走吧,趁着日头还没升高,赶紧进山。“
一行人沿着北山坡往上走,地里头的庄稼苗刚有一拃高,绿油油的铺了一地。
越往上走越荒,庄稼地慢慢变成灌木丛,再往上就是杂木林了。
四月中旬的山林,到处都是一片新绿,松树和柏树的老绿底下,山桃山杏的新叶子油亮亮的,野草疯长,盖住了半条山路。
“哟!这边有山莓红了!”
刘建新眼尖,一弯腰就从路边矮灌木上摘了一把红彤彤的果子,熟透了的山莓红的发亮,捏在手里汁水都要溢出来。
“今年野果熟得晚,往年这时候山莓都落完了。”
刘建军凑过来抓了一把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嚼。
“嗯,甜!”
陈岩也伸手摘了几颗,山莓这东西跟后世超市里的覆盆子差不多,但野生的味道更浓郁,酸甜酸甜的,带着一股山林特有的清香。
他多摘了一把,用大树叶包好塞进背包里,想着带回去给蔡雅婧尝尝。
王金祥在前面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福娃你今天是真要抓蝎子?”
“抓,我带了家伙什。”陈岩拍了拍腰间的竹夹子和洋铁桶。
那竹夹子是昨天他自己做的,两根老竹片削薄了,一头用铁丝扎紧,另一头磨尖了,夹蝎子的时候能卡住尾巴不让它翻过来蜇人。
洋铁桶是刘磊家以前装木漆剩下的,洗干净了,桶底垫了一层薄土。
“你倒是有备而来。”
王金祥笑了笑:“不过我跟你说,蝎子这东西不好找,得翻石头,山坡上背阴面的石头底下才有,朝阳的地方不好碰。”
“我知道,我前两天不是跟着你们挖药转悠了几趟嘛,心里有数。”
陈岩确实跟着他们来过几回,认了认地方。
他这人记性好,哪片山坡石头多,哪片地方朝南,心里都记得差不多。
这时候虎子已经从队伍最前面蹿出去老远,在山林间忽隐忽现,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等众人跟上。
王金祥那几条狗原本还蔫头耷脑的,这会儿也慢慢活泛了,试探着往前凑,闻到虎子留下的气味,就颠颠儿跟着跑。
“哟,狗都跟你家虎子跑了。”
刘建军咧着嘴笑:“福娃,你今天要是不抓两斤蝎子,都对不起这几条狗。”
“两斤?那可得百来只了。”
陈岩笑道,“我今天能抓个五六十只就知足。”
几个人边走边聊,脚下的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也越来越密。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斑斑驳驳的。
松针的香味和泥土的潮气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精神。
“前几天咱们在这片挖的那棵黄精不错吧?”刘建新指了指左边一片斜坡。
“那棵长得真好,少说有十年了。”
王金祥吐了口烟:“今天再往深走走,上回看见那棵黄芪应该能挖了。”
陈岩听着他们聊药材,也不急着往山坡上翻,就在路边那些大石头跟前蹲下来。
先捡了根粗树枝把石缝里的枯叶拨开,又拿树枝捅了捅,这才慢慢翻开石头。
第一块石头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条蜈蚣慌慌张张地逃窜,钻进土缝里不见了。
第二块翻开来,还是空的。
第三块是个半埋进土里的大青石,陈岩撬了半天没撬动,喊刘建军过来帮忙,两人一块儿使劲,石头轰一下翻了个个儿。
底下潮乎乎的泥土里,赫然趴着两只蝎子!
那蝎子通体黄褐色,尾巴高高翘着,尾钩上那根毒刺在暗处泛着微光,被翻开的动静吓了一跳,两只钳子张开,八条腿飞快地往石头缝里缩。
“哎我去!有了!”
陈岩眼疾手快,竹夹子嗖地伸过去,一夹一卡,正好夹住那只大蝎子的尾巴节。
那蝎子挣扎着往回缩,钳子乱夹,但尾巴被制住,怎么使劲也翻不过来。
陈岩往洋铁桶里一丢,咚的一声轻响,蝎子在桶底翻了个个儿。
八条腿扒拉着桶壁想往上爬,滑下来,再扒拉,再滑下来。
“可以啊福娃!手够快的!”
刘建军过来看热闹:“这蝎子个头不小,能卖两分钱吧?“
“差不多,小的两分,大的三分。”
陈岩又伸手夹住第二只,这只小一点,但也挺精神,夹进桶里跟那只大的互相钳来钳去。
“那你这翻几块石头就赚了几分钱,比我挖药打猎来钱快啊。”刘建军咂了咂嘴。
“那不能跟你们比,你们打一头野猪多少钱?”
陈岩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这是小买卖,蚂蚁搬家。”
两人正说着,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一阵骚动。
先是虎子的叫声,短促而急促,汪汪汪汪汪一串连的狂叫,紧接着王金祥他们那几条狗也跟着叫起来,此起彼伏,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怎么回事?”
王金祥直起腰,脸色一紧,把土枪从肩上摘下来,端在手里,大步往林子深处走。
陈岩和刘建军对视一眼,也跟着快步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是一块比较开阔的坡地,长满了一人高的蕨草和矮荆条。
虎子正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弓着背,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冲着前面一丛密实的灌木狂叫不止。
那几条狗围在它身后,夹着尾巴也跟着叫,但谁都不敢上前。
“是野猪?”刘建新把枪端起来,低声问。
“不像野猪的动静。”
王金祥眯着眼往灌木丛那边瞅,那丛灌木底下明显在动,哗啦哗啦的,但动静不大,不像是野猪那种横冲直撞的架势。
“小心点,先别过去。”王金祥示意众人站住。
就在这时,那丛灌木一晃,从里头钻出来一个东西。
棕色带白,浑身长满了一根根尖刺,慢吞吞的从草丛里挪出来,背上那些刺少说有一拃长。
“卧槽!箭猪!”刘建军大叫一声。
箭猪也就是豪猪。
豪猪这东西在山里可不多见,体格子不大但浑身是刺,一般动物轻易不敢招惹它。
但这只箭猪明显不对劲,从灌木里出来之后并没有急着逃,反而把背上的刺炸得更开了,尾巴甩得啪啪响。
紧接着,灌木底下又拱出来一只。
两只箭猪一前一后,身子紧挨着,明显刚才在里头干什么好事。
“哦……”
刘建新拉长了声音,嘿嘿一笑:“这是让人搅了好事了。“
“你别笑!”
王金祥瞪了他一眼,“箭猪要是急了眼,那刺能飞出来,扎身上够你受的!”
话音刚落,虎子往前冲了两步,低头咆哮,作势要扑。
那只公箭猪彻底炸了毛,身子一抖,背上几根尖刺嗖嗖飞出来,跟暗器似的直奔虎子射过去!
虎子反应极快,往旁边一蹿,那几根刺扎在它刚才站的地方,树根上。
其中一根偏了一点,擦着虎子后腿飞过去,钉在旁边一棵小树上,入木三分。
但另一根就没那么幸运了。
王金祥带的那条大黄狗躲闪不及,大腿上中了一箭,那狗嗷的一声惨叫,夹着尾巴就往后退,一瘸一拐,腿上的白刺晃晃悠悠插在肉里,看着就疼。
“草!”王金祥急了,把枪一举对着箭猪方向,但那只公箭猪根本不跑,反而更凶了,噗噗噗又是几根刺飞过来!
“都躲开,别上前了!”
陈岩喊了一嗓子,一把拽住刘建军往后扯,两人就地一滚趴进草丛里。
刘建新也慌忙退开,那几根刺擦着他裤腿飞过去。
他也没想到啊,箭猪甩甩尾巴,真的能射箭。
它又没发射器。
怎么能射出来的?
王金祥没退后,他端着枪退了两步,找了个树后掩护,但那箭猪根本不给他瞄准的机会,一低头一抬尾,刺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飞。
“这两个家伙疯了吧?!平时箭猪不这样啊,见人就跑!”刘建军纳闷的说道。
“你跟它媳妇干好事被打断你疯不疯?”陈岩趴在他旁边说。
刘建军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操,你这比喻,绝了!”
好在距离远了点,公箭猪的根刺射出来,大多数都扎进了草丛里。
但那气势太吓人了,谁也不敢冒头。
虎子倒是机灵,它绕着圈子跑,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一边跑一边吼,把箭猪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
那只大黄狗一瘸一拐地躲到石头后面去了,腿上的白刺晃晃悠悠的,血顺着毛往下淌。
“虎子!别招惹它了!赶紧撤回来!”
陈岩冲虎子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