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里,几条上次捞来的小鱼苗确实长大了一圈。
但吸引眼球的,是缸底那三条浑身泛着黄色,长着胡须的黄骨鱼。
这仨家伙,个头比刚捞来时几乎胖了两圈。
在水缸里游动时,那股子范儿,老霸道了。
相比之下,那些小杂鱼和斗鱼,就显得瘦弱伶仃,缩在角落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蔡雅婧又歪着头往缸底仔细瞅了瞅:【小岩,小鱼好像少了好几条,前几天我数过,小鱼一共有二十条,怎么现在只剩下十条了?】
陈岩跟着仔细瞧了瞧,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婧姐,你知道黄骨鱼是啥科的么?”
蔡雅婧茫然摇头。
“告诉你吧,这玩意儿是鲶鱼科的。”
“外头看着漂亮,黄的黄黑的黑,花纹漂漂亮亮的,其实它跟鲶鱼的性子差不多,嘴巴大,胃口大,荤素不忌,只要是它能吞得下的东西,甭管是鱼苗、虾米还是别的什么,照吃不误。”
蔡雅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几条黄骨鱼,又看了看水缸角落里那些明显瘦了一圈的小鱼,眼睛慢慢瞪圆了。
【所以……小鱼是被它们吃了?】
“那可不。”
“你想啊,同样是喂食,鲫鱼嘴小,抢食慢,黄骨鱼嘴大,抢得快,鲫鱼只能吃个半饱,黄骨鱼能吃到撑,长得当然快。”
“等到那些小鲫鱼饿得没力气了,游不动了,这时候黄骨鱼嘴一张,直接就吞了。”
“你说,它能不长快吗?”
蔡雅婧听完这话,那张白净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
【那它们这么能吃,能不能养到蓄水池里吃蚊子?】
陈岩听了直乐:“婧姐,黄骨鱼是底层鱼,平时就爱趴在水底石缝树根底下,不爱到水面活动。”
“蚊子产卵在水面,蚊子幼虫也在水面附近活动,你让黄骨鱼去抓蚊子,那跟让老母猪上树差不多,这不是它的活儿。”
蔡雅婧听完,嘴巴微微抿了一下,显然是有点失望。
她蹲回水缸边上,看着那几条横行霸道的黄骨鱼。
又看了看水草里面躲着不敢出来的几条小鱼,叹了口气。
陈岩见状,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揉了揉:“行了,别心疼了,这黄骨鱼虽然吃小鱼,但肉质比鲫鱼嫩多了,等再养肥一点,我给你炖汤喝,保准比鲫鱼汤还鲜。”
蔡雅婧抬眼看他:【那咱们现在就把它们捞出来吧,剩下的小鱼还能养着。】
陈岩点点头:“行,等我忙完手头的活咱们一起捞。”
这话说完,灶房里传来李秀兰的声音:“福娃!雅婧!你俩嘀嘀咕咕说啥呢?鲫鱼还吃不吃?不吃我放缸里养着了啊!”
“吃!怎么不吃!”
陈岩站起来,朝灶房喊了一嗓子:“娘你先把鱼杀了,等我处理完鸡粪回来就做。”
李秀兰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把菜刀,指了指陈岩:“你这孩子,你就不能先把鱼汤做了再去?别人做的鱼汤,又不和你心意。”
陈大山这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磨刀,头也没抬插了一句嘴:“他那是闲不住,这几天天天往立军家地里跑,一趟趟的,比伺候亲爹还上心,卯着劲养那啥破虫子呢。”
“爹你这话说的,那地我租了,不得把地利用好?不然这钱不就是白花了吗?”
陈岩笑呵呵往外走。
陈大山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磨刀,嘴里嘟囔道:“反正你就作吧,养个破虫子,谁家养虫子啊,你就鼓捣那些大粪吧,迟早把自己作成个粪倌。”
李秀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骂了一句:“你少说两句,赶紧把刀磨好了,中午还得切肉呢。”
蔡雅婧也抿着嘴笑了,走过来拉了拉陈岩的袖子:【你去吧,早点回来,我等你做鱼汤。】
“好嘞!”
陈岩应了一声,就匆匆出了门。
到了养鸡场,平安竟然抽空过来了。
正在院子里收拾笼子。
见他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过来:“福娃哥!今天还要倒粪吗?”
“倒,昨天攒了不少,正好今天天气好,拉出去晾一晾。”
陈岩说着,跟平安一起把鸡粪往粪车里装。
养鸡场的小鸡现在已经满月了,虽说远远没有成年,但吃的多拉的也多,每天产生的粪便量也不小。
再加上那些收购来的土鸡和成年的蛋鸡,一天下来也能攒一大车粪。
这要换做生产队时期,这么多粪,村集体可就发财了。
村里种的庄稼,收成就没得说了。
陈岩每次拉粪,都会倒在刘立军那八亩大蒜田的东南角。
那地方地势高,通风好,发酵会很快。
这时候,河边上有人蹲着洗衣服。
河滩上三三两两的,有刷鞋的有淘米的,还有个老太太在河边择菜。
见到陈岩两个来来回回推着车从养鸡场出来,倾倒鸡粪。
有人就远远地喊了一嗓子:“哟,福娃,又去倒粪啊?你可真是勤快,天天往那地里倒,那地都快成粪堆了吧?”
说话的是河东王金山的大儿媳,嗓门大得很,隔着半条河都能听见。
陈岩也不恼,笑着回了一句:“这几天看样子雨水不少,赶紧弄出来,不然下雨天不好弄。”
“是啊,这两天都是阴天……”
有人笑着应和。
等陈岩走了之后。
一个正在淘米的婆娘,赶紧跟王金山大儿媳搭话:“你们听说了没?福娃把那块地租了,租金还不低呢,你说他一个养鸡的,要那么多地干啥?”
“谁知道呢,我听说他天天往地里倒鸡粪,光那粪车都推了好几趟了,好家伙,那味道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
“啧啧,这福娃胆子是真大,立军家那地蒜蛆多得吓人,去年都没收几个蒜头,他还敢租?”
“年轻人嘛,手里有点钱就烧得慌,净瞎折腾。”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陈岩也听不到。
倒是河对岸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小娃娃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抬起头来,大声喊道:“你们懂啥!福娃叔那是要养虫子!我们前几天还帮他抓了好多簸箕虫呢!”
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也抢着说:“对!福娃叔说了,虫子喂鸡,鸡长得快!我娘都说他聪明!”
几个妇人听见小孩这话,都笑了起来。
“养虫子?那东西能养?”
“就是,虫子哪有饲料好使?福娃再聪明也是个年轻人,不懂这个。”
“娃娃们懂啥,就知道瞎起哄。”
那几个小娃娃见大人不信,急得直跺脚。
虎头虎脑的小子跑过来,仰着头大声说:“真的!福娃叔养了好多虫子!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养鸡场那小屋里,一桶一桶的,全是虫子!”
“行了行了,快去玩你的泥巴去。”
大人们摆摆手,显然没把小孩的话当真。
小娃娃们不服气地嘀咕了几句,又跑回河滩继续玩泥巴去了。
陈岩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刘立军家的地头。
那八亩地看上去比周围的地块明显高出一些了。
倒不是地势高,是地头堆了好几堆鸡粪,用干草盖着,正慢慢发酵。
陈岩找了一处空地把粪车卸了。
又用铁锨把鸡粪摊开晾晒,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才收工。
往回走的路上,他又碰见了刘立军。
刘立军正抱着小孙子在村口溜达,看见陈岩一身脏兮兮走过来,就笑着打趣:“福娃,你这是在给我那地当长工呢?天天来一趟,比我当年伺候得都勤快。”
陈岩拍笑道:“立军叔,你这地底下的蒜蛆我还没清理干净呢,现在不把地弄好,明年你还得骂我。”
“行行行,你爱折腾就折腾吧。”
刘立军一脸乐呵道:“反正地租给你了,随你怎么弄。”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啊,你那鸡粪堆在地里,别把路边的树给烧死了,那几棵杨树可是大队的。”
“放心,我不往田埂上弄。”
陈岩笑着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家走。
进了家门,老妈已经把那几条鲫鱼收拾干净了。
鱼鳞刮得干干净净,鱼肚子里掏干净了。
蔡雅婧正坐在灶房门口的小马扎上,帮忙择菜。
收音机里放着评书,说的是杨家将的故事,正讲到杨七郎打擂那一回,搞的家里很是热闹。
陈岩洗了手走进灶房,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鲫鱼汤对他来说挺好做的。
他也不追求奶白不奶白啥的。
只要是好喝就行。
不过想要好喝,姜片不能少。
要做出鲜味,火候也很关键。
陈岩先把锅烧热,倒了一点花生油,把姜片下锅爆出香味。
然后小心地把几条鲫鱼放进去两面煎到微黄,这才把开水倒进锅里。
水一倒进去,油花和鱼皮的焦香就混在一起散开了,满屋子都是鲜味。
李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我儿子虽说花钱大手大脚,但在吃上真有一手,这鱼闻着就香。”
陈大山在旁边凑趣:“你直接说他会吃会喝,会享受不得了?”
陈岩懒得理这二老。
他们两个很有后世父母的那种精神,心情好了,拿儿子当玩具取乐。
蔡雅婧也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互动。
也跟着比划道:【小岩多做饭,以后你做了饭,我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