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隆站在自家店门口，嘴里叼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眯缝着小眼睛，死死盯着对面。
从早上那台银光闪闪的“山河二号”摆出来开始，他这心里就跟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没一刻安生。
一开始他还嗤之以鼻：“嘁，又搞什么幺蛾子？山河汽车不就是前阵子被王总收拾得差点关门的那个？
还能折腾出什么好玩意？”
可当看到黄德发那老小子拿着手机绕着新车一通狂拍，然后没多久对面店里就开始不断涌入人流时。
刘兴隆心里那点不屑，渐渐变成了不安。
等到中午。
他看到好几个原本在他店里转悠、对着他那台“揽胜巅峰版”问东问西的顾客。
接了个电话或者看了眼微信，居然转身就出了门。
径直走进了对面的黄德发车行，而且一进去就好半天不出来时。
那股不安就变成了恼火。
“妈的，挖墙角挖到老子门口了！”
刘兴隆狠狠啐掉烟蒂，对店里唯一一个无精打采玩手机的店员吼道：
“小孙出去看看！看看对面那破车到底有什么妖蛾子，把人都勾引过去了！”
店员小孙不情不愿地挪出去，在黄德发店门口探头探脑转悠了十几分钟。
回来时脸色有点古怪。
“刘叔，看过了。”小孙搓着手，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刘兴隆不耐烦。
“那车…看着是挺精神，方方正正有点像那个奔驰大G，但小两号。”
小孙比划着，“做工看着不赖，接缝啥的都挺匀。关键是他们店里人太多了，挤都挤不进去，都在问那车。
我好像还听见有人说那车才卖两万九千八…”
“多少？！”
刘兴隆的嗓门瞬间拔高，眼珠子瞪得溜圆，
“两万九千八，你他妈耳朵塞驴毛了，就那造型跟做工，你跟我说两万九千八？
山河汽车不一直卖三四万吗？”
“真的刘叔，他们店里贴的海报上就写的这个价，预售。”小孙缩了缩脖子。
刘兴隆第一反应是荒诞。
他店里那台“揽胜巅峰版”，铁皮壳子加四个轮子，里面简陋得能跑马。
就这还得卖两万五，还得是“友情价”。
那“山河二号”看着就比他的车扎实，怎么可能才两万九千八？
这他妈是做慈善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然而，对面店里持续不断的人流和隐约传来的热烈讨论声。
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更让他血压飙升的是下午发生的一件事。
一个穿着工装、手上还沾着点机油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破电动车停在了两家店中间。
他先是在刘兴隆的“揽胜巅峰版”前看了看，摸了摸那闪闪发亮的“中网”。
似乎有点兴趣。
刘兴隆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
“老板看车，眼光不错！这可是御杰马最新款的‘揽胜巅峰版’，路虎造型霸气，开出去有面子现在搞活动。”
那工装男人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价格牌，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贵，里面看着也有点空啊。”
“老板，这你就不懂了！”
刘兴隆立刻开启忽悠模式，“咱这车卖的就是个造型，开的就是个面子，你看这漆面多亮，这大灯多精神！
里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车嘛能跑就行，省下的钱干点啥不好？”
工装男人似乎被说动了一点，但眼神还在往对面飘。
正好这时，对面黄德发店里一个看车的大爷“嘭”一声关上了“山河二号”的车门。
那声厚重扎实的闷响，隔着一条街都隐约可闻。
工装男人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就朝对面走去。
刘兴隆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想看看这潜在客户到底会被怎么忽悠。
只见那工装男人挤进人群，也像别人一样围着“山河二号”看。
拉车门听声音，还特意蹲下看了看底盘。
黄德发正忙得不可开交，但还是抽空喊了一句：
“兄弟随便看！实打实的高强钢骨架，有气囊有ABS，安全第一。预售一口价两万九千八，交一千五定金排队，七月之前能提车！”
工装男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走回刘兴隆身边指着对面的车，很实在地问：
“刘老板，人家那车看着比你那个扎实，门也厚，还比你那个多俩气囊，还带ABS，你这车不行啊！”
刘兴隆脸都绿了，心里把黄德发和陈山河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强挤笑容：“兄弟，账不能这么算！他们那是什么牌子，听都没听过的小厂！
我们御杰马可是大品牌，全国知名。
售后有保障，他们那什么高强钢说不定是吹的。
至于安全，老头乐要什么安全，开慢点比啥都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旁边几个也在看“山河二号”的人不乐意了。
一个大妈撇撇嘴：“哟…刘老板，你这话说的，安全还不重要了？
我给我老伴买车，图的就是个平安！
人家这车有气囊，听着就安心。你那铁皮壳子看着就悬乎。”
另一个中年人也搭腔：“就是，品牌再大，东西不行也白搭。
这山河的车我听说过，之前在商场里卖的那个一号就不错，扎实。
这二号看着更好了，价格还实在。”
工装男人听完更加犹豫了。
他又看了看刘兴隆店里那台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漆面甚至有点不均匀的“揽胜”，又看了看对面那台棱角分明、质感十足的“银盒子”，最后一跺脚：
“算了，我还是订对面那个吧，多等等就多等等好歹买个踏实。”
说完，转身就挤进黄德发店里，找店员付定金去了。
刘兴隆站在原地，看着工装男人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店里那台突然显得无比廉价和可笑的“揽胜巅峰版”。
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仿佛看到那张本可以属于他的、沾着机油的钞票，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对面黄德发的收银台。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刘兴隆回到自己店里，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
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店员小孙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一下午，类似的场景又发生了两三次。
但凡有顾客在两家店之间犹豫，只要去对面看了“山河二号”的实车。
听了黄德发那套安全、扎实、性价比的说辞，再回来看看御杰马的揽胜和价格，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对面。
哪怕有几个看起来不差钱、就喜欢路虎造型的。
在得知山河二号那神似奔驰G的硬派造型后，也产生了动摇。
毕竟一个是粗糙模仿，一个是颇有神韵的精致硬汉，感觉完全不一样。
更让刘兴隆吐血的是，黄德发那老小子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嘚瑟过了头。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居然找人把那台银灰色的山河二号展车。
直接从店里推了出来，就正正地停在了两家店中间的空地上。
那位置简直就像一面耀武扬威的战旗，插在了他刘兴隆的阵地前沿！
这一下，效果更是炸裂。
路过的人不管想不想买车，都会被这造型独特的方盒子吸引，围上去看个稀奇。
人一多自然就有人问，黄德发店里的人就趁机宣传。
而刘兴隆店门口那几台揽胜、小S，在山河二号的对比下。
愈发显得造型浮夸、做工粗糙、价格虚高，如同几个穿着劣质戏服、浓妆艳抹的过气配角。
尴尬地站在光芒四射的主角旁边，无人问津。
刘兴隆店里的电话，一下午都没响过几次。
偶尔有咨询的再一看实车，基本就没了下文。
他眼睁睁看着对面人声鼎沸，自己这边门可罗雀，那种强烈的对比和落差，就像钝刀子割肉。
一点点凌迟着他的神经和脸面。
“妈的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兴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眼睛里闪过狠色。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王总-御杰马”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王德胜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老刘什么事，我这边正开会。”
“王总，出大事了！”
刘兴隆也顾不上了，对着电话就哀嚎起来，
“山河汽车，就那个陈山河！他们今天搞了个新车预售，叫‘山河二号’，就摆在我店对面！造型仿奔驰大G，做工看着还行，关键他妈的价格才两万九千八。
把我们这边客全抢光了！一下午，我这边一台没卖出去，对面光定金就收了好几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