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拿起红笔，把这片区域重重圈了起来。
“2017年，中国乘用车年销量两千四百多万台，10到20万这个区间，占了将近一半。”
他转过身，看向罗慧，“这大半个市场，攥在谁手里？”
罗慧脱口而出：“大众、丰田、本田、日产。”
“没错。”
陈山河点头，“朗逸、轩逸、卡罗拉、思域、速腾，这几款车每年加起来卖两百多万台。它们在10到20万区间，筑了一道几十年的铜墙铁壁。”
他语气沉了下来：“现在的局面是，凌云站稳了35万以上的中高端，哈米吃掉了几万块的微型车市场，飞腾在啃15万的口子，但还在亏损。唯独10到20万这个最核心的大盘，国产新能源几乎没人能真正站稳。”
罗慧恍然：“所以您的意思是，BBA怕我们只是表象，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陈山河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上是四个加粗的字——《凌云B轮融资方案》。
“BBA会降价，日系和大众迟早也会动手。他们有钱、有渠道、有几十年的品牌护城河。”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要在他们全面合围之前，把技术护城河挖得足够深，就只能比他们投得更多、更狠。”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上面是王择端用红字标注的核心结论：
凌云汽车B轮融资：目标估值800亿元人民币，拟稀释30%股份，计划融资240亿元。
第二天上午九点，安亭大会议室。
核心团队到得整整齐齐。
王择端坐在陈山河右手边，西装笔挺，发丝一丝不苟，浑身透着券商出身的精干老练。
这位四十多岁的首席财务官，曾在摩根士丹利深耕八年，被陈山河三顾茅庐挖来。他说话从不绕弯，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对面坐着孙姐。这位从山河汽车时期就跟着陈山河的财务总监，眉眼温和，可看报表的眼神比谁都毒，一分一毫的差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张磊、刘峰、李伟、周建国四位技术核心，分坐长桌两侧。
三十三岁的张磊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昨晚又在电芯试制车间盯到凌晨两点。
刘峰还是老样子，话少内敛，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李伟抱着个保温杯，神色沉稳。
五十岁的周建国头发花白，腰杆坐得笔直，像棵扎根的老松。
罗慧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电脑，负责全程记录。
王择端率先开口，投影仪上投出一页页估值模型。
“截至目前，凌云S02累计交付六千四百台，均价四十五万，累计确认收入约29亿元。
很快S02月产能爬坡到八千台，叠加S01的存量口碑，全年营收预计可达180亿到200亿元。”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到可比公司页面，
“对标估值：蔚来去年美股上市，市值一度突破百亿美元。
小鹏、理想虽未上市，一级市场估值均在两三百亿人民币。综合现金流折现法与本轮融资需求，我的建议是——”
他看向陈山河，字字清晰：
“估值800亿，稀释30%股份，融资240亿。”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孙姐最先开口，语气带着财务人特有的审慎：“240亿，一次性稀释30%。王总，这个稀释比例会不会太高？凌云目前现金流很健康，S02回款速度快，账上还有A轮融资没动用的结余，我们并不缺钱。”
王择端点了点头，显然早料到会有这个疑问：“孙姐说得没错，凌云本身不缺钱。但这笔钱，不是只给凌云花的——”
他看向陈山河。
陈山河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这笔融资的大头，我要投进哈米科技。”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哈米科技2018年的研发投入，我要从目前的两百多亿，提升到500到600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像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李伟最先皱起眉：“陈总，一年砸五六百亿研发，国内没有任何一家车企敢这么干。特斯拉2018年全年研发投入，换算成人民币也就一百多亿。”
陈山河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我们只想跟在别人后面，做第二、第三，那凌云永远只是个‘卖增程SUV的国产品牌’。”
他走回白板前，拿起笔，重重写下三个词：电池、智驾、平台。
“BBA降价，日系大众合围，我们靠什么破局？
靠情怀？还是靠‘国产之光’四个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些都不可靠，而我们真正能靠的是比他们更早、更狠地砸技术！
逐维温控电池、丰河一号电芯、全栈自研智驾算法、准固态电池——哪一项不需要几十亿、上百亿往里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哈米科技是凌云、哈米汽车、飞腾共用的技术底座。
今天我把凌云融来的240亿砸进去，明后年它能给我们换回来的，是电池成本降三成、智驾能力领先对手一代、整车平台复用让三款新车同时落地的能力。”
“这就是我用凌云融资，反哺哈米研发的底层逻辑。”
会议室沉默了很久。
最终，周建国率先开口。
这位干了三十年汽车的老底盘专家，声音里带着见过行业浮沉的沉稳：“陈总，我干了一辈子汽车，头一回见有人把融资款这么往研发里砸的。但我信你——凌云S01、S02能杀出来，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张磊也抬起头，黑眼圈里亮着光：
“陈总，给我研发预算里的电芯份额，我保证，下半年丰河一号电芯量产，良率冲上96%。”
刘峰合上电脑，言简意赅：“智驾算法团队，再扩两千人。”
孙姐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缓缓点头，轻声道：“陈总，财务上我全力配合。但有一条：这笔钱怎么进、怎么花、怎么给股东交代，每一笔都要有据可查。”
“一定。”陈山河郑重点头，“对股东，我们永远最透明。”
王择端合上笔，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凌云B轮，800亿估值，稀释30%，融资240亿。投资条款照旧——不对赌、无一票否决权、管理层决策权不受任何干涉。”
陈山河转过身，望向窗外那面猎猎作响的凌云旗帜，轻声道：“去办吧。”
二月底，融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
罗慧熬了两个通宵，把新闻稿改了十几遍。桌上的新活性炭还没拆封，人已经瘦了一圈。
稿件发出的那一刻，创投圈、汽车圈、科技圈，几乎同时沸腾。
“凌云800亿估值启动B轮，240亿全砸哈米科技研发——陈山河这是要打响技术军备竞赛啊！”
“一年五六百亿研发费！国内汽车工业史上头一遭。到底是陈山河疯了，还是我们没看懂？”
“我看懂了。BBA官方降价那天，陈山河就明白了——降价是外资的武器，研发，才是国产品牌真正的护城河。”
质疑声也随之而来。
自媒体人“车圈老徐”发了条视频，标题格外刺眼：《凌云一年烧600亿研发？我不信，除非把账本摊出来》。
这一次，陈山河没有用“等交付”三个字回应。
他让罗慧把哈米科技2017年至今的研发投入明细、专利授权清单、核心研发团队规模，整理成十几页可溯源的公开报告，挂在官网首页，任何人都能免费下载查验。
报告的最后，是他亲自写下的一句话：
“我们烧掉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中国新能源汽车明天的底气。账目全公开，欢迎全社会监督。”
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截图转发，传播量超百万次。
就在舆论还在争论“烧600亿值不值”的时候，资本市场给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红杉、高瓴、深创投、IDG、国开金融，外加多家国有产业基金，挤破头要抢这一轮的份额。
罗慧的邮箱两天内收到三百多封投资意向函，电话从早响到晚，连王择端的两个助理都连轴转累倒了。
原计划融资240亿，最终认购金额直接超额一倍，冲到了480亿。
王择端不得已，将估值再往上抬了一档，才把最终融资额压回240亿。
剩下没拿到份额的机构，只能排队等下一轮。
高瓴的张磊亲自给陈山河打了电话，一开口就赞：“陈总，你这招‘以凌云之血，养哈米之根’，太漂亮了。下一轮，高瓴提前锁个位置，行不行？”
陈山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张总，位置一直给您留着。但我们的规矩您知道——不对赌、不干涉管理层决策。能接受，随时欢迎。”
“能。”对方答得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陈山河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四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出来融资，被无数投资人拒之门外，有人甚至指着他的鼻子问：“造车？你凭什么？”
四年过去，当年看不起他的人，如今反过来抢着要投他。
他没有半分得意，只觉得胸口堵了四年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BBA的降价潮还在继续。奔驰C级、宝马3系、奥迪A4L的终端价格一路下探。
可市场反馈，却狠狠打了这三家百年车企的脸——降价之后，BBA的销量不升反降，凌云S02的订单却一路走高。
一份行业保值率报告很快刷屏：凌云S02一年期残值率高达79%，直接超过了同期的宝马X3与奔驰GLC。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留言，只有六个字：
“BBA，真的怕了。”
陈山河刷到这条评论时，正坐在从安亭开往九间堂的车上。
深秋的魔都，窗外霓虹流转。他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只是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
四年前，他重生站在热视大厦门口，一无所有，怀里只揣着“造真正安全的好车”的执念。
四年后，他有了山河、哈米、飞腾、凌云四大品牌，有了一群死心塌地的兄弟，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他清楚，这场仗远没打完。
10到20万市场的铜墙铁壁还横在那里，特斯拉Model3的国产化步步紧逼，飞腾的对赌协议还压在肩上。
可此刻，他只想回家。
陪陪姜时愿，抱抱陈念念和陈路。
车子在夜色里驶进九间堂的大门。
远处，家的灯，还亮着。
第196章 两百四十亿的炮声
2018年的四月，气温逐渐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