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从车里出来，关上车门，顿了顿：“什么时候能正式发布？”
李伟看了张磊一眼：“所有DV测试下个月能完成，PV量产验证需要六周。如果不出意外……”
“出意外呢？”
“那就得年底了。”
陈山河摇头：“太慢。”
他低头想了想，“DV并行推进，PV同步启动。一定要赶在年底之前开全国发布会。”
李伟深吸一口气：“明白。”
“供应商那边呢？电池包是谁在负责？”
“宁能科技，”
张磊说，“他们给咱们定制的P1专用电池包，能量密度138Wh/kg，不算顶尖，但安全性做到了行业第一。针刺、挤压、过充、短路，全过。”
“成本？”
“一度电八百三。比比亚迪的自研电池贵百分之十二。”
陈山河沉默了。
八百三一度电，比比亚迪贵百分之十二。
这意味着同样一台车，哈米在电池成本上就比比亚迪多了将近两千块。
两千块，在十五万级市场里，足够让消费者转头走进对面的门店。
“能不能让宁能把成本压到八百以内？”陈山河问。
张磊摇头：“宁能那边说了，这个规格的电池包，八百二已经是他们的底线。再压，要么在BMS上做减法，要么在电芯保护层厚度上……”
“不做减法。”
陈山河打断他，语气很平，“安全上的东西，一分钱不省。”
张磊没再说话。
他知道陈山河会这么回答。
从山河一号开始，到哈米小精灵，咋样到哈米S2，凌云S01。
陈山河在所有涉及安全的环节从来没有妥协过。
“那成本就比比亚迪高了，”
周建国终于开口，“高了将近两千块。咱们怎么打这场仗？”
陈山河看着那台银色工程样车，沉默了很久。
“用别的方式打。”
哈米汽车在产业链尤其是在电池成本这一块，国内还无一家新能源造车企业能跟比亚迪比成本。
哈米做不到，其他新能源车企同样做不到。
而十五万级车型市场当中，比亚迪又是绝对王者，这一战压根就不可能避开。
哈米P1的发布会定在 12月 8号，地点在南京体育中心。
发布前一周，陈山河让罗慧做了一件事。
把哈米P1的预售页面提前上线。
没有预热，没有倒计时，没有悬念营销，就是简简单单地开了一个页面。
罗慧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哈米之前的几款车，从哈米小精灵到哈米S2，都有完整的宣发周期：提前一个月预热，两周前开始释放产品信息，一周前请KOL探店拍摄，发布会当天杨紫站台。
这次什么都没有。
“陈总，真不用再等等？”罗慧在发布前三天最后一次确认。
“不等。P1不是S2，不需要造势。”
“可是……”
“罗慧，”陈山河看着她，“十五万级SUV市场，比亚迪是绝对王者。咱们造再大的势，也抢不走比亚迪的铁粉。P1要做的，不是比谁声音大，是比谁真金白银花钱的时候，摸到方向盘的那一刻，能让他们记住这台车。”
罗慧沉默了几秒，把预售页面上线。
12月 8号，南京体育中心。哈米P1发布会。
陈山河依旧是一身深蓝色西装，依旧没有打领带。
台上只有他一个人。PPT极简。
没有炫酷的开场动画，也没有引用某咨询公司的行业报告，更没有“重新定义”这类大词。
第一页：哈米P1产品定位——十五万级家庭纯电SUV。
第二页：核心参数。
NEDC续航：420公里。
电池包：50.8kWh，磷酸铁锂，能量密度138Wh/kg。
电机：前置单电机，最大功率150kW，峰值扭矩310N·m。
零百加速：7.9秒。
充电：快充30%-80%，35分钟。
车身尺寸：长4580mm，宽1840mm，高1670mm，轴距2720mm。
搭配L2级智能驾驶辅助，五星安全车身结构。
第三页：价格。
舒适版：13.98万元。
豪华版：15.58万元。
旗舰版：16.98万元。
发布会总时长五十二分钟。
陈山河讲完最后一页PPT，合上电脑，说了结束语：
“哈米P1，不做最便宜的车。只做这个价位里最安全的车。”
掌声稀稀拉拉。
台下坐着的媒体记者，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低头刷手机。
直播间在线人数，峰值时只有哈米S2发布会当天的三分之一。
发布会结束后的媒体群访环节，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记者，问的不是产品，是股价。
“陈总，哈米汽车今天收盘价下跌百分之四点三。有分析认为哈米进入十五万级SUV市场是在以卵击石，请问您怎么看？”
陈山河看着他：“你开过P1吗？”
记者愣了一下：“还没有。”
“开过之后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他说完，转身下了台。
发布会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冷淡。
微博热搜榜上，哈米P1的词条只在第四十多位挂了一个多小时就掉没了。
汽车垂直媒体的报导标题，大多带着审视甚至嘲讽的语气：
《哈米P1杀入十五万级纯电SUV，比亚迪笑了？》
《从老头乐到十五万级，哈米的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陈山河的野心与哈米的软肋》
《微型车王者挑战比亚迪主场，胜算几何？》
财经媒体的角度更刻薄。同花顺哈米汽车股吧里，股民的讨论帖几乎是一边倒：
“好好的微型车不做，非要跑去十五万级市场跟比亚迪硬刚，脑子进水了？”
“哈米P1这个定价，比亚迪宋DM才卖十六万九千八，还是插混，没有里程焦虑。你纯电四百二十公里，拿什么打？”
“陈山河是不是被魔都凌云那边赚钱赚飘了，开始乱搞了？”
“各位，哈米汽车基本面没问题，P1如果卖不动，大不了退回微型车，不影响大局。”
“楼上的想多了。哈米如果在十五万级市场失败，品牌就会被贴上‘只配做微型车’的标签，以后所有的溢价空间都会被锁死。”
还有一条更扎心的热评，来自股吧里一位自称持有哈米汽车股票的散户：
“真的失望。我以为哈米会深耕微型车，把S3做成超级爆品。
结果呢？萤火虫的研发周期被压缩，资源全给了P1。
一个做微型车出身的品牌，突然要去做十五万级的SUV？
这不是找死吗？比亚迪在这个价位段砸了多少年的渠道、研发、用户口碑？
你哈米凭什么去挑战？凭陈山河个人魅力吗？”
这条评论获得了三千多个赞。
行业内部的反应，更让人窒息。
……
亚迪汽车总部，鹏城坪山。
黄传福是在发布会当晚看完完整回放的。
他在办公室里坐到半夜十点，把哈米P1的技术参数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叫来了技术研究院院长王军。
“你怎么看？”
王军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说话不急不缓：
“参数上……中规中矩。四百二十公里续航，在咱们宋EV四百公里面前，没有碾压优势。电机功率一百五十千瓦，咱们是一百六十。加速快零点一秒。电池能量密度比咱们低百分之五。”
“但是价格比咱们便宜。”黄传福说。
“便宜了不到一万块。”
王军想了想，“而且在十五万级市场，一万块的价差不是决定性因素。这个价位的用户更看重品牌、保有量、售后网络、保值率。这几个维度，哈米跟咱们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黄传福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
他当然清楚比亚迪在十五万级SUV市场的统治力。
从2016年开始，宋系列——宋燃油、宋DM、宋EV。
几乎垄断了这个价位段的插混和纯电市场。
比亚迪的销售网络遍布全国三百多个地级市，售后网点超过一千家，零部件供应体系用了十年时间才打磨到今天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