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师团队已经在做了。”
孙姐说,“只是招股书里,要不要主动披露这项风险?”
陈山河思索几秒:“披露。但不能只列风险,要把我们的应对措施和法律依据同步写清楚。坦诚,永远比隐瞒更有利于过会。”
孙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
她看着陈山河,眼神里藏着由衷的敬佩——她见过太多企业家筹备IPO时,但凡碰到不利于自己的信息,第一反应都是遮掩、淡化。
可陈山河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越是敏感的问题,越要摊开了讲透。
这种行事风格,在她十几年的财务职业生涯里,只见过寥寥数人。
而每一个拥有这份底气与格局的人,最后都走得很远。
深交所创业板上市审核中心,正式受理了哈米汽车的IPO申请材料。
这个消息没有对外公布。
按照监管规定,受理阶段的信息由交易所统一择机披露。
但公司内部所有人都清楚,从材料递进去的那一刻起,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打响。
预审员会在未来四到六周内完成材料初审,随后发出第一轮反馈意见。
通常会有几十甚至上百个问题,覆盖财务、法律、业务、行业等所有维度。
企业必须在规定时限内逐条回复,回复质量的高低,直接决定了能不能进入下一阶段的正式审核。
陈山河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园区里往来穿梭的员工。
哈米汽车江宁总部如今已有超过三千名员工,总装车间里,哈米S2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运转。
而萤火虫项目的研发进度,比原定计划整整提前了两周。李伟前晚特意给他发了消息:
首台工程样车底盘焊接完工,车身精度数据远超预期。
张磊的电池团队也终于攻克了磷酸铁锂电芯在零下二十度环境下的放电稳定性难题。
所有的事,都在稳稳地往前推进。
这时,罗慧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行程表。
陈山河看了看之后,心里也就有了一定把握。
哈米汽车目前主售车型还是哈米小精灵,定价 72800起步。
以及适合城市家庭出行的哈米 S2,定价 89800起。
还有一款就是现如今正在研发的哈米萤火虫,定价 59800。
从这三款产品来看就知道,每一款从定价就决定了市场定位。
哈米小精灵包括哈米 S2,依然是整个微型汽车市场无可争议的王者。
后面虽有五菱,长城等紧追猛赶,但在哈米三期工厂产能全部释放之后。
月产能已经达到五万台。
又有专门针对下沉市场,价格更低的哈米萤火虫。
可以说,哈米汽车基本盘已经完全稳了。
一旦等它走完全部上市流程,正式挂牌深交所的那一刻。
哈米汽车就将是国内头部新能源车企,稳稳地排在第一梯队当中。
而凌云 SUV又不同,凌云项目的总部全部都放在魔都。
从立项到凌云公司成立,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凌云是独立在哈米汽车之外的项目,未来也是要走独立上市之路的。
魔都那边的凌云高端整车厂,包括凌云总部建设投资,前前后后都已经耗资达到三十亿。
未来陈山河的时间,也将从哈米汽车,正式转移到更高端的凌云汽车。
只要能打通高端市场,哈米汽车就肯定能用技术,碾压那些企图用价格对他形成挑战的品牌。
这就是未来的一场高维度对低维度的降压打击。
他只需要在这个过程当中,一直关注哈米汽车的上市计划就行。
第139章 凌云 SUV
日子悠悠,转眼到了 2017年2月中旬。
哈米汽车上市 IPO还在紧张筹备之中,陈山河却已经将自己的精力,全部转移到了魔都凌云汽车。
凌云增程SUV立项时间已经超过大半年。
哪怕不加月产能上万台的高端凌云整车制造厂,它的投资研发经费也已经超过大几十亿。
耗时八个月,几千名顶级工程师共同开发下,凌云 SUV的样车,终于试制成功。
哈米科技全球研发中心的三号试验车间里,灯光一直亮着。
十几个工程师围在一台被黑色幕布半遮半掩的工程样车前,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丝兴奋,但却没有一个人坐下。
陈山河站在车间二层的观察平台上,两只手撑着不锈钢栏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哈米科技的黑色工装茄克,袖口上沾着几点机油印。
那是昨晚在底盘工位帮忙拧螺栓时蹭上去的。
他已经连续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但脊背依然笔直。
“陈总。”
周建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底盘专家走上来的时候脚步很轻,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递到陈山河手边,
“喝一口。从凌晨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陈山河接过豆浆,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楼下那台被幕布遮着的车。
“增程器最后一次冷启动测试的数据出来没有?”
“出来了。”
周建国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纸,
“零下十八度冷浸十二小时,一次点火成功,怠速稳定在八百五十转,振动加速度值比上一轮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七。”
陈山河接过打印纸,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纸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进气温度、冷却液温度、机油压力、缸内直喷压力、点火提前角、各缸爆震传感器读数。
他看得很慢,每个数字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跟记忆中的设计目标值做比对。
“纵置的NVH问题基本解决了。”
周建国在旁边说,语气里有种努力克制但藏不住的兴奋,
“改纵置方案的时候你说两周出图,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人疯了。但现在回头看,你是对的。增程器和电机的直连传动路径拉直了之后,二阶振动完全避开了座舱的共振频率。
底盘的表现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还要好。”
陈山河没接话。他把打印纸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前双叉臂上控制臂的衬套刚度还需要调。”
陈山河道:“目前的数据偏硬,过减速带的时候会有高频余震。让底盘组把衬套的橡胶硬度往下调五度,重新做一轮台架。”
周建国愣了一下:“五度?会不会太软了?制动的时候前束角变化会偏大。”
“不会。”
陈山河把打印纸折好放进口袋,“凌云的用户不是开跑车的。他们需要的是过一个减速带,车里的人只感觉到一下,没有第二下震动。这个感知比零点几度的前束角变化重要得多。”
周建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跟陈山河共事一年多,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判断方式。
不是说数据不重要,而是陈山河有一条极其清晰的分界线:
哪些数据是工程师的自我修养,哪些数据是用户的一票否决权。
前者可以妥协,后者一步都不能退。
汽车毕竟是卖给用户的,好不好用,还是用户说了算。
而不是技术人员自己在那自嗨。
“我去安排。”周建国转身往楼下走。
“等等。”陈山河叫住他,“样车揭幕定在几点?”
“八点半。还有四十分钟。”
陈山河终于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楼下,工程师们开始撤掉样车周围的工具车和检测设备。
那台被黑色幕布罩着的车,轮廓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比一般的SUV更低趴,车顶线条从B柱开始缓缓向后滑落,形成一个介于传统SUV和轿跑之间的溜背弧度。
那是陈山河亲手在油泥模型上调整了七次的线条。
“您妻子知道你今天揭幕吗?”周建国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陈山河摇了摇头:“没告诉她。她公司今天签第一个百万级客户,也挺忙的。”
“第一个百万级客户?什么行业的?”
“美妆。”
陈山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一个国货品牌,做口红起家的。姜妍牵的线。那丫头现在在B站做汽车测评,粉丝破十万了,美妆品牌的市场总监是她粉丝。”
周建国笑了笑:“一家子都是卷王。”
陈山河没接茬,只是把空豆浆杯搁在栏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远处的试车场跑道在晨光中显出一条灰色的长带,那是凌云S01即将踏上的第一段路。
而现在它还在幕布之下,安静地等待着第一次呼吸。
八点二十五分,三号试验车间的卷帘门全部升起。
嘉定政府派来的几位领导已经在车间门口等候,为首的是分管工业的孙副区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去年哈米科技和嘉定签合作协议的时候,他坐在谈判桌的对面,亲眼看着陈山河在三个小时内把所有的条款细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
自那以后,他对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种说不清的信任。
“陈总。”孙副区长握了握手,“听说你们的样车提前了一个月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