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布斯：真正的性价比不需要一千亿研发费。企鹅+深投控：真正的战略投资需要一千亿研发费。”
这条评论被转发了一万七千次。
金沙江创投的朱小虎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三个字：“看走眼了。”
顺为资本合伙人程天私信了雷布斯，问要不要调整五菱E100的营销策略。雷布斯回了四个字：“产品说话。”
而在金陵江宁开发区的哈米总部，陈山河的手机已经被祝贺消息塞爆。
他从几百条消息里翻出了一条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六十五亿资金，并无法支撑哈米科技走太远，却起码可以让凌云 SUV项目，加速在内部推进。
第136章 她的战场
2016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凛冽刺骨。
十二月初的魔都，陆家嘴的风从黄浦江面上卷过来，裹着透骨的湿冷，钻进每一栋摩天大楼的缝隙。
环球金融中心二十八层的走廊尽头，姜时愿站在那扇还没来得及贴公司标识的玻璃门前。
左手攥着钥匙，右手拎着一个保温杯。杯里是出门前保姆泡的红枣枸杞茶，杯口还飘着袅袅白汽。
她刚出月子，裹着一件厚实的驼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严严实实绕了一圈羊绒围巾。
距离生下儿子陈路才刚满三十天，她脸上还带着些许孕期残留的浮肿，眼神里却看不到半分产妇的倦怠，反倒透着一股豁出去的韧劲。
“姐，你别站门口吹风啊！”
姜妍从电梯间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两杯还烫手的热美式，肩上挎着个鼓得快要炸开的帆布袋，里面塞满了文件夹和样品册。
她跑到姜时愿跟前，先把咖啡递过去，然后探着脑袋往空荡荡的办公区里看了一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天哪，这层多大？”
“一千六百平。”
姜时愿推开门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前台区、开放办公区、独立办公室、两间会议室、两个茶水间，还有三个预留好的标准摄影棚。
“摄影棚？”
姜妍蹲下身，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预留线槽，“姐，你连影棚都提前规划好了？”
“短视频的核心就是内容产出效率。”
姜时愿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红枣茶，
“如果签约博主每次拍视频都要出去租棚，太耽误时间。自己搭标准化影棚，灯光、收音、背景统一调试，产出的内容质量天然能比竞品高一个档次。”
姜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姐姐。
她在电影学院念了三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影视公司老板：
有的财大气粗却一窍不通，有的懂内容却捉襟见肘，有的既有钱又懂行，偏偏人品靠不住。
“姐，”姜妍忍不住问，“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学的？”
“坐月子的时候学的。”
姜时愿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陈路睡着我就啃书看教程，他醒了我喂完奶接着看。
这一个月，我看完了六本短视频运营专著，刷了两千多条抖音和快手的头部视频，写了整整三万字的分析笔记。”
她转过身，对姜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没时间慢慢摸门道。你姐夫现在看着风光，其实肩上的压力比谁都大。我们家现在背着的银行贷款，是个天文数字。”
姜妍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沓A4纸：“姐夫现在确实难，姐，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手写的账号策划案，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粗重的大字：
妍车记·V1.0
姜时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策划案写得不算专业，但内容极其扎实：定位汽车测评+女性生活vlog，目标受众是20-35岁有购车意向的年轻女性，更新频率每周三期，选题覆盖新车实测、用车技巧、汽车知识科普三大板块。
在“核心优势”那一栏，姜妍只写了一行字：
山河一号商超展销实战经验+电影学院专业出镜训练。
“你想做女性汽车测评？”姜时愿抬眼看向她。
“对。”姜妍的表情异常认真，“之前在德百大厦卖山河一号的时候我就发现，整个汽车圈的内容，全是男人做给男人看的。
暴叔那种车评人的话术体系，女孩子根本听不懂，也没兴趣听。
但数据不会骗人，家庭购车的决策权，至少有百分之四十三掌握在女性手里。”
姜时愿没有说话，继续翻页。
策划案的最后一页是一份完整的竞品分析。
姜妍把市面上所有做汽车内容的女性博主列了个表，从微博到B站，再到刚刚上线的抖音，一共十七人。
这十七个人的粉丝加起来不到一百万，内容质量参差不齐，没有一个能打的头部IP。
“这是一片蓝海。”
姜妍的语气异常坚定，“而且是所有人都看不上的蓝海。传统车评圈觉得女人不懂车、不会聊车，汽车品牌觉得女性受众没有商业价值。但他们全错了。”
姜时愿合上策划案，看向眼前的妹妹。
二十二岁的姜妍站在她面前，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羽绒服，齐肩短发，素面朝天，浓重的黑眼圈藏在黑框眼镜后面。
眼睛里却亮着一种姜时愿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想当明星的那种虚荣渴望，而是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好。”姜时愿的语气干脆利落，
“‘妍车记’就是时愿传媒的第一个签约账号。启动预算二十万，设备你全权负责采购，影棚建好后优先给你使用。”
“谢了姐！”
姜妍松了口气，又好奇地问：
“那咱们公司到底叫什么名啊？总不能一直叫‘姐的创业项目’吧。”
姜时愿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营业执照，轻轻放在还没拆封的前台台面上。
姜妍凑过去一看——
时愿传媒文化有限公司
注册地址：魔都浦东陆家嘴环路1333号28层
注册资本：叁仟万元整
法定代表人：姜时愿
“三千万？”姜妍倒吸一口凉气，“姐夫给的启动资金？”
“当然是你姐夫给的。”
姜时愿点头，“但我跟他说清楚了，这笔钱是借款，不是赠款。三年之内，时愿传媒的净利润必须覆盖这三千万本金，再加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如果做不到——”
“做不到怎么办？”姜妍追问。
姜时愿把营业执照收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我这辈子再也不在他面前提创业两个字。”
话说得轻飘飘的，砸在地上却掷地有声。
姜妍忽然懂了。
姐姐根本不是在玩票，她是在给自己立军令状。
三千万，对如今如日中天的陈山河和哈米汽车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巨款，但对一个刚生完孩子、从零开始的女人来说，这是她全部自尊的抵押品。
“行！”姜妍咧嘴一笑，“那我也给自己立个军令状。”
她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张黄色便签纸，用黑色记号笔唰唰写了两行字，抬手啪地贴在了还没装灯的白墙上。
妍车记·首年粉丝目标：100万
做不到就回去乖乖拍网剧
姜时愿看着那张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狠劲的便签纸，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窗外，黄浦江的水面被冬日的寒风刮起细密的白浪。
对岸的外滩钟楼刚好敲响上午十点的钟声，声音隔着冰冷的江面传过来，微弱却异常清晰。
对姜时愿来说，证明自己反倒在其次。她只是想帮丈夫分担一点。
每次看着他没日没夜地加班，低三下四地到处求融资，自己这个当妻子的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总憋着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
金陵开发区，哈米汽车工业园三号楼。
顶层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烟雾缭绕，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比浓烟更让人窒息的东西——沉重的沉默。
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厚厚的拆解报告，封面上赫然印着两个刺眼的Logo：
五菱，宝骏E100。
“什么时候拿到的实车？”
陈山河的声音从会议桌另一端传来。
他没有坐椅子，而是靠在窗边，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窗外是隆冬腊月铅灰色的天空，和他脸上的神色一模一样。
“前天。”
罗慧站在投影幕布旁，调出一张柱状图，
“宝骏E100十一月十八号在柳州正式开售，首月交付量三千二百台。官方指导价四万九千八，地方补贴后到手价只要两万两千八。我们委托第三方在南宁和柳州做了五十组深度用户调研，初步结论是——”
她切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晰的竞品价格对比表。
“结论是，”
罗慧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在四万到六万这个价格区间，哈米没有任何产品。”
会议室里的沉默更深了一层。
李伟把拆解报告翻到核心零部件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宝骏E100的各项参数。
他用手指点在电池包那一栏：“这款车用的是宁德时代的电芯，能量密度160Wh/kg，比宁能给我们的低了整整40个点。
车身全钢焊接，连一块铝合金都没用。底盘是最基础的麦弗逊前悬加扭力梁后悬。内饰全是硬塑料，一块触屏都没有，中控就是个老式收音机。”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说白了，这就是一台能上牌的合法老头乐。”
“可它比我们便宜太多了。”
孙姐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飘过来，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