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则在2015年就投资了蔚来,2016年又出手了小鹏。两家公司都在找技术扎实、有量产经验的整车厂做深度绑定。
哈米是什么?
是中国唯一一家同时拥有三电系统自主研发能力、自动驾驶全栈算法、量产线、月销近三万台整车的新能源车企。
它不是蔚来那样的高端品牌,也不是比亚迪那样的传统大厂。
它是在最不起眼的微型车赛道里,用最扎实的方式积累了全栈研发能力。
这才是哈米真正的价值——不是能赚多少钱,而是能做什么。
财务投资人看不懂这个价值,但产业资本一定看得懂。
“罗慧,帮我约一下深创投的倪泽旺。”
陈山河说,“深创投背后有深圳政府,他们在腾讯那边都有关系。让他们帮忙牵线。”
罗慧立即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明天上午?”
“就明天。”
会议结束后,陈山河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姜时愿发来的消息:“今天儿子第一次笑了,真可爱。念念说想爸爸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刚满一个月的陈路躺在婴儿床上,皱巴巴的小脸挤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念念趴在婴儿床边,歪着脑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
陈山河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大,仔细端详儿子的脸,又看了看女儿的笑容。
然后他关掉手机屏幕。屏幕黑掉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一点细纹,但眼神还是当年在热视大厦楼下的那个眼神。
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眼神。
他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张磊、刘峰、李伟三个人还站在那儿,好像在等他。
“走吧,”陈山河拍了拍张磊的肩膀,又对刘峰和李伟点了点头,“去食堂吃饭。”
“老陈,”刘峰推了推眼镜,“深圳那边真能成吗?”
“不知道。”
陈山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知道,不去的话,一定不成。”
十一月二十八日,江酥卫视新媒体平台推送了一篇长篇深度报道,标题只有九个字:
《一千亿——烧给谁看?》
作者苏依然。
文章开篇没有铺垫,直接抛出一组数据:
“截至2016年11月,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累计公开融资超过2000亿人民币。其中,实现规模化量产并正向盈利的企业,仅三家。
其余2000亿,有的变成了PPT,有的变成了停车场上的废弃样车,有的变成了大洋彼岸的别墅和跑车。”
“现在,有一家企业还想再烧1000亿。”
“但它说,这一千亿,是中国汽车产业通向全球核心技术自主化的船票。”
“你信吗?”
文章没有替哈米做任何结论。
它只是把哈米科技3600名工程师的构成、六大研发中心的具体项目、上万项专利的分类明细,以及哈米S2从电池到电驱到底盘全部自研的事实,一条一条摆出来。
然后,它列出了另一组数据作为对比:
“特斯拉Model S从研发到量产,累计研发投入超过80亿美金。丰田每年研发投入超过100亿美金。大众集团为MEB纯电平台投入超过70亿欧元。”
“中国汽车工业要追上这些数字,差的从来不是决心,是时间。”
“而那些愿意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砸进研发里的人——他们不应该被叫做老贾第二。”
“他们应该被叫陈山河。”
文章在发布后两小时内冲上了微博热搜第十五名。
评论区分成两派。
一派说苏依然收了哈米的钱,在替陈山河洗地。
另一派说,先不论哈米科技值不值50亿美金,至少你知道陈山河烧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技术——而贾跃停烧的钱变成了跑车和豪宅。这就是区别。
这条评论被转了三千多次。
但资本市场依然冷淡。
沈南朋在内部投委会上把苏依然的文章转给了所有合伙人,附了一句:“报道写得不错,但我们的判断不变。”
大张磊在自己的投资日记里写下了一段话:
“陈山河是真正的企业家,但真正的企业家不等于好的投资标的。哈米科技的估值问题不是它不好,是它太好了——好到未来五年不需要投资人的钱也能活下去。
既然它自己能活,为什么要把50亿美金的估值分给你?”
资本有资本的逻辑。
这个逻辑冰冷而精确,不掺杂任何情感。
十一月底,金陵禄口机场。
陈山河带着罗慧和孙姐登上了飞往深圳的航班。
深创投已经帮忙约了腾讯产业投资部的副总裁。
登机前,罗慧收到了一条消息,脸色微变。
“陈总,顺为资本刚刚宣布,领投五菱E100的A轮融资,估值80亿。”
陈山河停下脚步:“雷布斯的顺为?”
“对。公告里还有一句话——‘真正的性价比,不需要烧一千亿研发费。’”
罗慧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赫然是雷布斯今天早晨发布的微博:
“有些企业估值250亿,融75亿,60亿填进研发黑箱。这叫估值,还是魔术?
五菱E100,供应链成本行业最低,真正的国民代步车,顺为已经领投。支持真·性价比。”
陈山河看完,把手机还给罗慧。
“走吧,”他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大步朝登机口走去,“登机了。”
“陈总,你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陈山河头也没回,“等凌云上市那天,他自然就知道什么叫性价比了。”
飞机的引擎开始轰鸣。
第134章 鹏城
十二月的深圳,空气里没有金陵那种渗入骨髓的湿冷。
陈山河走出宝安机场到达厅,一股温润的海风迎面扑过来,罗慧下意识解开了羊绒大衣的扣子。
“陈总,深创投的车已经到了。”
孙姐指了指出口方向,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停在路边,车门已经打开。
来接他们的是深创投执行合伙人倪泽旺——一位四十七岁的投资人,头发剃得极短,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
他在B轮时投了哈米汽车,也是目前为止惟一一家在投委会上明确表示“愿意继续跟”的机构。
“陈总,一路辛苦。”
倪泽旺握手的力道很足,眼神在陈山河脸上停了片刻,像是想从这个年轻人眉宇间找到什么。
“倪总客气了,麻烦您亲自来接。”
陈山河上车,坐在第二排。
倪泽旺坐到他旁边,罗慧和孙姐坐在第三排。
埃尔法驶出机场,沿着宝安大道一路向北。
窗外掠过成片的工业园和在建的写字楼,2016年的深圳还在高速膨胀中,到处都是脚手架和塔吊。
“陈总,我先跟你交个底。”
倪泽旺没有绕弯子,侧过身直接说,
“企鹅那边,我帮你约了产业投资部的副总裁,姓马,马振坤。他是马总的远房堂弟,在企鹅干了十二年,从QQ空间的产品经理一路做到投资部的二号人物,对产业投资有自己的判断逻辑。”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个人有个特点——他最烦别人跟他画饼。贾跃停当年去找过企鹅,马振坤听了他十分钟的PPT直接起身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你做的是生态,我听到的只有化反。”
陈山河笑了一声:“那至少说明他分得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
“没错。”倪泽旺点点头,“但这也意味着你要面对的问题会更尖锐。我之所以愿意帮你牵这个线,不是因为我觉得哈米科技的估值合理——实话说,50亿美金我也觉得高了——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跟老贾不一样。企鹅内部现在也在投智慧出行赛道,去年投了蔚来,今年上半年又进了小鹏,但他们缺一样东西:一家真正具备全栈研发能力的整车厂。
蔚来走的是高端品牌路线,三电系统大量外部采购。小鹏还在早期,连工厂都没建起来。相比之下,哈米是唯一一家把三电、智能驾驶、EE架构全部攥在自己手里的新能源车企。这就是你的谈判筹码。”
“明白。”陈山河看着窗外,深圳的天比金陵蓝得多,十二月的阳光照在路边棕榈树上,树影婆娑。
企鹅滨海大厦坐落在南山区科技园,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呈现出深蓝色的反光。
大堂里的人脸识别闸机前,挂着访客牌的创业者和投资人排成了短队。
倪泽旺带他们走进大堂时,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五十出头的男人已经等在电梯口。
他身材偏瘦,戴一副银色半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职业投资人特有的礼貌性微笑。
“马总。”
倪泽旺上前握手,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哈米汽车创始人陈山河陈总,这位是他的助理罗慧,财务总监孙姐。”
“马振坤。”
男人伸出手,握得简洁而有力,“久闻陈总大名,苏依然那篇《一千亿》我看过两遍。”
陈山河有些意外:“马总对财经报道也有兴趣?”
“不是对报道有兴趣,”
马振坤按了电梯,转过身来,“是对敢在全行业都说你是疯子的时候,还坚持要烧一千亿的人有兴趣。”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一楼开始跳跃。
马振坤的办公室在三十六楼,落地窗正对着深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