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195节

  贾跃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

  他没有摔杯子,没有骂人,没有拍桌子。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时间。

  公关总监张凯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不敢开口。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次不一样。

  之前的舆论战,热视面对的是抽象的“商业道德指控”,可以用大V、水军、删帖来对冲。

  但今天,他们的对手是一群举着欠条的工人、一张录取通知书、一段手机拍摄的粗糙视频。

  这些东西没有逻辑漏洞,因为它们是事实。

  “张凯。”贾跃停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贾总,您说。”

  “那些大V呢?今天怎么没有人替我们说话了?”

  张凯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联系过了。老吴财经观察说……他母亲生病了,今天不方便发微博。财经观察者老徐的助理说他在外地出差,信号不好。华夏商业评论那边……不接电话了。”

  贾跃停轻轻笑了一声。

  这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

  这是一种认清了现实之后发出的、带着冷意的笑。

  大V的笔,可以写“梦想”,可以写“商业奇迹”,可以写“三年暗战”,但写不了欠条上的数字。

  那上面是二十九万七千元、三十一万两千元、四十三万八千元——每一笔都是具体的人,具体的家庭,具体的学费和医药费。大V的粉丝再多,也不能替这些数字买单。

  窗外,京城八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旧棉絮。

  热视大厦楼下的保安还在坚守岗位,但大堂里的绿植已经枯了两盆。

  ……

  贾跃停站到落地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摊开的舆情简报,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眼神空了一瞬,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十三年前,他揣着从山西老家倒腾煤炭和通信设备攒下的五十万,挤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京城。

  那时候中关村的马路还坑坑洼洼,他在海淀黄庄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租了个工位,每天啃着三块钱的盒饭,对着一台二手组装电脑敲到凌晨。

  没人在意这个沉默寡言、口音浓重的山西人,直到2004年,热视网悄无声息地在工商局注册成立。

  那是互联网视频的蛮荒时代,所有人都在靠盗版抢流量,靠弹窗广告赚快钱,只有他傻乎乎地砸光所有积蓄买正版影视版权。

  同行骂他是脑子进水的傻子,投资人把他的商业计划书扔进垃圾桶,可他只是坐在地下室的白炽灯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版权合同说:

  “未来一定是正版的天下。”

  后来的事,成了中国互联网史上最传奇的一页。

  2010年,乐视网登陆创业板,成为国内第一家上市的视频网站。

  敲钟那天,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站在深交所锃亮的大厅里,看着屏幕上一路飙升的股价,微微发抖。

  再后来,热视超级电视横空出世,999元的定价炸穿了整个家电行业的底裤。

  五棵松体育馆的发布会座无虚席,聚光灯追着他的身影,台下数万人齐声喊着他的名字,他挥着手,声音沙哑却带着能点燃一切的力量:

  “让我们一起,为梦想窒息!”

  那是他人生的正午。

  后面七大生态齐发,手机、汽车、体育、影业、金融遍地开花。

  热视的市值一路冲到一千七百亿,他成了创业板首富,成了媒体封的“中国马斯克”,成了无数挤在地下室的创业者的神。

  国贸三期的顶层饭局上,坐的都是身价百亿的大佬,投资人排着队堵他的办公室,只求能拿到一点热视的份额。

  那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能打造一个覆盖所有人衣食住行的生态帝国,能改写整个商业世界的规则。

  只是他在这些繁华似锦当中,似乎也忘记了。

  所有脱离地面的梦想,最终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这才导致,陈山河当初带着团队离开的时候,他是不屑一顾的。

  因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曾是那样背着包,带着为数不多的现金,过来京城追梦的年轻人。

  曾经的来时路,只不过别人也在走而已,走的还比他更快,更稳。

  这个时代下,从来不缺所谓的英雄。

  ………

  同一天下午,哈米研发中心。

  陈山河推开A栋五楼法务部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

  法务部是三个月前才成立的。

  之前在哈米S2之前,公司的法务需求都是外包给南京一家律所。

  凌云项目启动之后,陈山河从金杜律师事务所挖了一个资深合伙人过来,又从華为和方达各挖了两个知识产权方向的资深律师,组建了一支十三人的内部法务团队。

  法务总监姓方,四十三岁,前金杜知识产权部的合伙人,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推镜架。

  他在金杜干了十五年,打过上百场知识产权官司,代理过華为和高通的专利纠纷,在圈内有一个外号叫“方不倒”。

  意思是从来没有在庭前被对方逼到需要和解的地步。

  “陈总。”方律师站起来,接过那叠材料。

  “这些,”陈山河指着材料,“全部是过去一周内网络平台和自媒体发布的针对哈米汽车的不实报道和恶意评论。

  我让罗慧筛选过了,一共四十七篇。

  其中十二篇直接称哈米S2是‘老头乐改装’,八篇暗示哈米‘利用商业间谍手段获取竞争对手技术’,五篇造谣哈米S2电池存在安全隐患,两篇直接说我本人‘人品低劣、手段卑劣’——这十四个字截图留存了。”

  方律师翻了翻材料,推了推眼镜:

  “证据很充分。这四十七篇里,至少有三十五篇可以满足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捏造事实、公开传播、造成商誉损害。

  其中那篇说电池存在安全隐患的,已经踩了产品质量法的红线,不是民事侵权的问题了,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另外那八篇暗示商业间谍手段的,构成诽谤,符合起诉条件。”

  “那就告。”

  “全部?”

  “全部。”陈山河坐在方律师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篇不漏。四十七篇,四十七个被告。不管这些账号背后是谁——告到底。”

  方律师推眼镜的手指停在镜架上:

  “陈总,这里面有一些是几百万粉丝的大V。如果我们全部起诉,对方大概率会联合起来在舆论上反扑。

  说哈米店大欺客,说我们容不下批评,说你搞‘绿色恐怖’。这在公关上可能会有压力。”

  “让罗慧配合你。起诉之前先发律师函,函件全文同时在哈米官微和我的个人微博上公开。所有被告账号的名单、每一篇不实报道的原文链接、我们的证据摘要——全部公开。”

  陈山河说,“告诉所有人,我告谁、为什么告他、他的不实信息是什么——一个字都不遮掩。”

  方律师愣了一下。

  他在金杜打了十五年官司,代理过无数大企业,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创始人要求把律师函和被告名单全部公开的。

  传统危机公关的逻辑是“低调处理、私下和解、息事宁人”。

  因为公开诉讼会引发二次舆论。

  但陈山河的逻辑恰恰相反:既然你已经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了,我就把事情摆到所有人眼前,让大家看看,到底谁在说谎。

  “明白了。”

  方律师拿起笔,在四十七篇材料上分别标注了编号,

  “今天开始走内部证据固定流程。律师函草稿明天下午之前交给你审。”

  陈山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方律师,有一件事你记住。这四十七个案子,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经济赔偿和解。如果法院判我们赢,赔偿金全部捐给苏依然报道里那些被热视欠薪的工人,一分不留。

  但如果这些账号在判决前主动承认错误、删除不实信息并公开道歉——我可以撤诉。我的目的不是罚他们的钱,是让他们知道——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道歉够诚恳,我不需要他们的赔偿金。”

  方律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总,你是金杜十五年来见过的最特别的客户。”

  “为什么?”

  “别的客户打官司是为了赢。你打官司,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楚——谁在说谎。”

  当天晚上八点整,哈米汽车官方微博和陈山河的个人微博同时发布了一封律师函。

  律师函的开头没有任何套话,直接列出了首批十六个被起诉的账号名单,其中包含三个粉丝超过百万的“财经大V”。

  每一个账号名称后面都附了其发布的不实信息原文链接,以及对应的法律依据条款。

  函件末尾,用加粗的黑体写了一句话:

  “山河汽车从山河一号到哈米S2,累计交付超过十万台车,售后投诉率万分之三点七,售后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六点八。

  这些数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如果有人质疑,欢迎来查。

  但如果有人捏造事实、恶意诽谤——哈米汽车将依法追究到底,绝不和解。

  另外,所有胜诉获赔的赔偿金,将全额捐赠给热视欠薪事件的受害工人。”

  律师函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微博热搜炸了。

  “哈米起诉大V”直接冲上热搜第三,后面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的前三条热评,点赞量全部在十几分钟内破了万。

  第一条来自胡想——那个全网粉丝近千万的顶流车评人。他转发时写了一段话:

  “两年多了,我测过山河一号、山河二号、哈米S2。每一台车陈山河都说,你骂得对,我们改。

  今天他说要告造谣的人——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一直是这样的:

  你说他车不好,他马上就愿意改。

  你造他的谣,他告。

  不拐弯,不双标,不搞灰色地带。这就是哈米这家公司的底色。”

  第二条来自一个实名认证的哈米小精灵车主,头像是他和他的白色哈米的合影:

  “我就是那个万分之三点七里的三万七千分之一。我的车开了快半年,除了换过一次雨刮器,没有任何问题。

  那些说哈米电池不安全的大V——你们摸过哈米的电池包吗?

  我在哈米工厂参观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们做针刺试验,电池被刺穿了都没起火。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支持哈米,告到底。”

  第三条点赞涨得最快,是苏依然发的。她写了很长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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