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塔吊还在转，七月的阳光把窗外的路面晒得微微发烫。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李向，说得非常简短。
“可以。“
沈岩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事如果真能成，对整个增程行业都是利好。“
“所以，从今天开始。“陈山河伸出手。
李向握住。
“不是竞争对手。“陈山河道。
“是同一个登山队。“李向说。
窗外，江宁的夕阳终于开始收敛它滚烫的光，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橘色。
张磊的台架测试刚好结束，增程器平稳地进入怠速降温程序，屏幕上那条热效率曲线停在了“40.62%“这个数字上，一闪一闪地亮着。
张诚还在举升机下面量底盘硬点，周建国蹲在他旁边递工具。
赵青在EE架构台上盯着示波器上的信号波形，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A栋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和远处塔吊上的蓝色哈米LOGO交叠在一起。
两千八百个工程师，还在加班。
出海的计划还只是纸上的一行字，挪威的展厅还只是一份正在谈的租赁合同，E-NCAP的正式申报材料还在翻译成英文，凌云的增程器热效率还没磨到百分之四十一。
但方向已经定了。
不是在国内卷，是走出去。
去慕尼黑，去奥斯陆，去泰国和巴西。
去让全世界的人看见，中国车不只是“廉价“和“低质“的代名词，中国车也可以是一台扭转刚度四万二、增程热效率百分之四十一、E-NCAP五星、在挪威冰雪路面上稳稳当当的豪华增程SUV。
李向走出A栋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园区里还在转的塔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回头看了陈山河一眼。
“陈总，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你说——增程这条路，我比你早走了两年。“
陈山河看着他，没接话。
“现在我觉得，“李向摘下眼镜，对着灯光看了看镜片上有没有灰尘，“你比我走得更远。“
“路还长。“陈山河道。
“对，路还长。“李向重新戴上眼镜，拉开车门，坐进那辆沾满泥点的别克GL8，“但至少方向是一样的。“
GL8慢慢开出园区，尾灯消失在江宁的夜色里。
陈山河站在门口，直到那两点红色的尾灯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A栋。
他没有回办公室。他走到试制车间，站在凌云骡车前面。举升机上那台没有内饰的铁壳子在车间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底盘硬点标记还留在悬架上，张诚留下来的游标卡尺还放在旁边的工具台上。
他伸手摸了摸前悬挂上叉臂那根锻造铝合金——四点二公斤，比宝马X5还轻零点三公斤。触感冰凉，细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姜时愿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远航的李向来了。谈了出海，谈了技术联盟。老婆，我想让凌云开到挪威去。你觉得行吗？“
姜时愿秒回了六个字。
“行。念念也想坐。“
陈山河对着屏幕笑了。
第113章 出头
七月十八日，清晨九点半。
哈米临时总部A栋三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陈山河刚挂完嘉定工地的进度电话，抬头便看见孙姐抱着厚牛皮纸文件夹走进来。
她一身利落藏青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这是陈山河多年的习惯，清晨一杯龙井，清醒提神，又不影响下午高强度工作。
“陈总，山河汽车二季度财务报表与分红方案全部敲定。”
孙姐将文件夹平稳推到桌前，语气里藏不住喜色，
“各项数据，比我们之前的预期还要扎实。”
陈山河翻开文件夹，首页核心数据一目了然：
二季度总销售额：15.25亿元
净利润：1.4亿元
可分配股东分红：9800万元（净利润70%）
他指尖在“9800万”上轻顿一秒，翻到股东明细页：
陈山河：持股45%，分红4410万元
“山河一号、二号、七号在低速车市场依旧保持绝对垄断，二季度合计交付4.8万台，现金流非常健康。”孙姐轻声汇报。
“成本控制情况如何？”陈山河合上报表，端起龙井轻啜一口。
“比一季度再降2.3个百分点。”
孙姐点头，“李伟优化了产线物料损耗与节拍管理，张磊谈妥新电池供应商长单，采购价直接下探5%。
再加直营体系完全跑通，没有中间商层层加价，我们整体利润率比同行高出近6个百分点。
但在员工薪资、福利、年终奖比例上，又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陈山河淡淡颔首：“员工收入高是好事，无非少分一点红利给股东。说实话，我们这些人的钱早就够花了。”
他说得很坦荡。
仅凭山河汽车每个季度的分红，他一年入账就近两亿，抛开大额产业投资，普通家庭开支一年千万以内已是顶格，完全绰绰有余。
“分红今日即可全部到账。”
孙姐将银行回执放在桌上，
“员工持股平台部分，HR已按比例核算完毕，下午统一发放。
张文昌厂长、张磊、刘峰、李伟几位的分红，也已同步划转。”
“好。”
陈山河拿起回执，“44100000.00”的数字清晰醒目。他拿起手机给姜时愿发去微信：
“老婆，分红到账，4410万。魔都那套房子，我们今天可以去定。”
几乎秒回。
姜时愿发来一个满眼星光的惊讶表情，紧跟着一行字：
“这么多？下午就去徐汇滨江看你说的那套好不好？念念昨天还闹着要带滑梯的房间。”
“好，下午推掉所有会议，陪你们去。”
陈山河打字，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柔和弧度。
等嘉定产业园全面建成，他的工作重心将彻底转移到魔都，家庭落户、生活安置，也该同步落地。
下午两点，徐汇滨江云锦东方售楼处。
陈山河牵着女儿陈念念，姜时愿轻挽他的臂弯，一家三口步入装修奢雅的大厅。
2016年的魔都房价刚经历一轮主升浪，徐汇滨江作为新兴豪宅板块，均价早已突破9万/平。
云锦东方更是标杆之作，一线江景大平层，业主非富即贵。
售楼小姐起初神色散漫，目光扫过陈山河一身简单深灰POLO衫、牛仔裤、运动鞋，只当是普通看房客。
直到瞥见姜时愿腕上的百达翡丽，再瞟到门外稳稳停着的迈巴赫S600，神色瞬间端正，笑容热情妥帖。
“陈先生、陈太太，您看中的是我们楼王单位，302平四室两厅三卫。”
售楼小姐引导他们进入专属电梯，
“南北通透、全线江景，全屋豪装交付，家电均为进口顶配，拎包即可入住。而且对口魔都中学分校，教育资源一步到位。”
电梯门开，淡雅香氛扑面而来。
入户即是超大横厅，全景落地窗正对滔滔黄浦江，对岸陆家嘴地标一览无余。
陈念念一进门就欢呼着扑到阳台，小身子趴在栏杆上：“妈妈！你看！大轮船！”
姜时愿站在客厅中央缓缓转身，眼底满是满意：“采光、视野、尺度都刚好。双方父母过来探望有客房住，莹莹毕业后过来发展，也有独立房间。”
“主卧配套独立衣帽间、卫浴与书房。”
售楼小姐依次介绍，“两间次卧全朝南，采光充足。
这间可以给小公主做儿童房，放下滑梯、上下床都绰绰有余。”
陈念念立刻跑进房间，原地转了一圈，仰起小脸认真道：“老豆，我就要这间！我要粉色滑梯！”
“好，给你装粉色滑梯。”
陈山河揉了揉女儿的发顶，转头看向姜时愿，“你觉得合适？”
“非常合适。”
姜时愿轻声回应，“你今后在嘉定办公，车程不到半小时。周边医疗配套成熟，我产检、生产都方便。”
“那就定这套。”
陈山河看向售楼小姐，语气干脆，“全款支付，今天能签合同吗？”
售楼小姐微微一怔。
这套房源总价2780万，即便对富豪而言，也极少有人当场全款敲定。
她连忙收敛心神，连连点头：“可以！完全可以！我现在就为您准备合同！”
就在陈山河一家在魔都安定新居时，京城某影视基地，姜妍正蹲在角落默默收拾个人物品。
她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裤沾着些许泥点，妆容未卸，眼眶通红，明显刚哭过一场。
当日一早，剧组制片人王鹏直接找到她，语气生硬地通知：“姜妍，女二号的角色换人了。”
姜妍当场愣住。
这个民国女学生角色，她准备了整整三个月：专门学习旗袍仪态、背完整本台词、逐字打磨情绪节奏，就连梦里都在对戏。昨天还顺利拍摄重头戏，今天竟毫无征兆被换掉。
“王制片，为什么？”
她咬着下唇，声音克制却发颤，“我哪里做得不够，我可以改，可以补。”
“你做得没问题。”
王鹏叼着烟，眼神躲闪，语气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