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修鞋匠在拍打的时候,还是很有节奏感的,虽然周良顺并不懂音律,但没关系,先记录就是了。
实在不行,直接找人来新街口这边查看。
附近商铺非常集中,比如文美斋糕点铺、曾庆斋糕点铺、万盛号绒线铺、德丰园澡堂、香油作坊、清华斋纸店、天德堂药铺、新华书店等等,以及还有正在装修建设中的新街口百货。
所以这附近人流密集,车水马龙,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哑巴修鞋匠。
但周良顺认为,哑巴修鞋匠盯着的应该是总参部,因为这家伙斜对面,大概几十米外,就是该机构。
“而且修鞋匠这家伙肯定不是哑巴,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嗯,等蔡绍尊的案子结束之后,就让乌鸦过来跟一跟,要不先让猫王来跟一跟?”
周良顺如是想着,毕竟猫王去捕捉老鼠只是放假罢了,而不是为了捕抓大老鼠卖钱。
他卖个屁呀,封岳这混蛋都被猫王给报复过两次了,他才不会把大老鼠卖给对方呢。
至于说卖给范太平?
更不会!
过去这段时间,范太平倒是来问过几次,但都被周良顺给‘婉拒’了。
反正大老鼠是不会卖的了,最多让猫王吃了,或者让它自个儿处理。
毕竟现在周良顺不缺钱,也不缺粮食,没必要惹是生非。
一个白天下来,周良顺并没有发现哑巴修鞋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后者居住的地方,也被他摸清楚了。
并且还让猫王去确认了一遍。
现在就是要确认哑巴修鞋匠他会说什么话,以及思考一下如何才能够让此人开口说话。
南锣鼓巷,东棉花胡同八十六号大杂院,后院周良顺家厨房,他正在厨房炒菜。
刚下班回来的郭金生,没回他自个儿家就算了,冲进来就说有大好事儿要分享,甚至还神秘兮兮地凑近周良顺耳边道:
“良顺你知道吗,我们轧钢厂最近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科学家,你见过任冬梅吧?她连那个科学家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郭金生手舞足蹈地吹嘘着戴博士的颜值和魅力,这要是被陶紫看到他这副猪哥样儿,今晚铁定上不了床。
“她就跟天上仙女一样,美得不可方物,关键是她的气质,如同高山雪莲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周良顺抬手:
“停停停,打住,打住,郭金生同志,你要是再这么恶心下去,我可要跟你媳妇好好说道说道了。”
“诶,你怎么能这样呢?我这不是跟你闲聊嘛,再说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找一个漂亮的媳妇嘛,我这是在帮你留意呢....”
“得了吧你就。”周良顺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对方的伪装:“你就是在给自己的好色找借口,你这个妻管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媳妇管你管得多厉害,不过我倒是挺纳闷的,话说你们结婚也两三年了,咋就没要一个孩子呢?”
对于郭金生这个自私自利的人来说,其所有行事风格,必然是有利于他。
打比方,郭金生之所以那么热衷于给周良顺牵红线,可不仅仅只是牵红线,更多是光明正大地去认识更多的女孩子。
以前他想要认识女孩子,那都是偷偷摸摸的地进行,盖因为他媳妇陶紫可不是乖乖女。
之前在杨立春葬礼上,胡萍姑这个漂亮小寡妇晕倒,郭金生就很想去抱,以便‘一亲芳泽’,却被陶紫给死死按住。
但凡当时陶紫不在现场,郭金生就已经‘得逞’了。
周良顺找媳妇是非常挑剔的,他连任冬梅这样的五百里挑一的大美女,都不愿意主动去追,不对,还有千里挑一的章织云,他也没有主动去追。
说是不急着结婚,实际上就是嫌弃这些美女不够漂亮。
郭金生要求不高,能够找到胡萍姑这种等级的大美女,他就偷着乐了。
所以,借着给周良顺牵红线的机会,郭金生所有认识其他漂亮姑娘的举动,就显得‘合理合法’。
毕竟周良顺很挑剔,更是保卫科专案小组长,替他牵红线,对郭金生可是一件好事儿。
在周良顺成为专案小组长之前,八十六号大杂院的邻居们,可没拿他当一回事儿,虽然比他入职保卫科前收敛了许多,但郑三七当时不是还想着破坏周良顺的相亲嘛。
然而四月份之后呢?
根本没人再这么搞事儿了,整个大杂院,似乎都是周良顺的‘好邻居’,也就郑老头偶尔跑来周良顺面前恶心一下。
郭金生顿时急眼,狡辩道:
“我们这是还没过够两人的生活呢,这么早要孩子干嘛?晚点再要也可以啊....”
“这话你骗骗别人就行了,可别把你自个儿给骗进去了,如果你不想要孩子,那干啥这么早结婚?要我说你们趁早去医院检查检查,省得拖晚了,到时候跟一大爷似的,想再要孩子,可就难咯。”
周良顺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绝对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但是郭金生就跟被踩中尾巴的猫咪,瞬间炸毛:
“谁说我生不了孩子的?我身体可好了,根本用不着去医院检查....”
“你的意思是说,你媳妇她身体不行?”
“我可没这么说啊,是你说的。”
郭金生否认的话,让周良顺非常鄙夷:“好家伙,你可真行啊,明明你就是这个意思,却不愿意说出口,你是想让别人替你背黑锅,你是怕你媳妇找你麻烦是吧?”
陶紫是悍妇,偏偏郭金生又很好色,最关键的是两人都生不了孩子。
他不敢说他媳妇身体不行,生不了孩子,更不敢让他媳妇去医院检查,就这么拖着,僵持着。
真是有意思!
“谁说的?我会怕我媳妇?”郭金生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表现,让周良顺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行了,你也少在我面前聊这些,你呀,赶紧回去吃饭吧。”
周良顺打发了对方,没跟对方继续闲聊。
但郭金生却不愿离开,依然拉着周良顺,继续说戴博士的事儿。
“你自己的事儿都没操心完,还操心别人家的事儿?你要是这么闲的话,那就滚回轧钢厂干活去。”
“周良顺,你不识好人心啊,我这是给你介绍对象呢....”
“介绍个屁呀,你认识人家戴博士吗?你除了知道人家长得漂亮之外,你知道人家今年几岁,家里多少人,平时的兴趣爱好你知道吗?还介绍给我呢,一边儿玩蛋去,我要吃饭了。”
把郭金生推到院子里,周良顺一下子把家门给关上了。
前者顿时气得不行,嘟囔两句,不甘心地回了他自个儿家。
客厅内,周良顺兄妹俩正在吃饭,他妹妹还挺关心他的相亲‘事业’。
不过被周良顺给打发了,他的事儿,还需要一个七岁的小屁孩来操心。
“大哥,你真的不跟织云姐姐相亲了吗?你不去找她吗?”
“她现在忙得很,我就不去打扰人家了。”周良顺道:“我再强调一遍,你少操心我的事儿,你把你的学习成绩搞好,我就阿弥陀佛了。”
“大哥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封建糟粕要不得,你以后不要说阿弥陀佛这些话了。”
周良顺顿时被气笑了,举起筷子,就要打她,被周春桃灵活地躲开了。
“再说废话,我就罚你抄书,你的零食供应全都给你停了。”
“不要,大哥我一定听话。”
兄妹俩说说笑笑地吃过晚饭,却没想到中院那边传来了锅碗瓢盆倒一地的乒乓声,动静可不小。
很快,周良顺就听到了陶紫的怒吼声,还有郭金生的惨叫声。
“原来是这两冤家又干架了呀,啥情况啊?不会是郭金生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吧?”
郭金生夫妇俩的吵闹,并没有影响到周良顺。
只是第二天一早,他出门去上班时,却看到了戴着口罩的郭金生,一瘸一拐地出门了。
真是有意思!
保卫科,科长办公室,周良顺找到高国栋,想要找一个懂音律的人帮个忙。
“咋了?”
“还是新街口那个哑巴修鞋匠,我认为这人不是哑巴,昨天我盯着他的时候,这人在闭目养神时还不忘有节奏地拍打手指,应该是在心里哼唱歌曲。”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虽然是哑巴,但不代表他以后没听过曲子吧?”
“但是科长,这个哑巴修鞋匠可是在京城待了十年,一直都是哑巴,也是最近一两年才搬去新街口的呀,而新街口那边有啥?”
高国栋豁然一惊:“既然这样,那要不把这个人交给市局侦查处来跟进吧....”
周良顺摇头:“那不行,这是我们的案子,我们都还没有调查清楚,怎么能随便把人给交出去呢?到手的功劳我可不愿意就这么丢了。”
“但是你们现在不是要盯着蔡绍尊嘛,你就不怕顾此失彼吗?”
“管不了那么多,先拿下来再说。”
见他如此坚持,高国栋没再说什么,便去起身带他去找领导。
副厂长办公室,周良顺第二次在对方办公室里见到这位主管后勤的副厂长。
平日里,周良顺在轧钢厂,基本上见不到徐祖蕃这位副厂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者太忙碌,还是其他原因。
反正就只是见过两次面。
跟上次见面相比,现在的徐祖蕃,嘴唇更紫了,脸色也更黑了,周良顺感觉自己都可以闻到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了。
真不知道徐祖蕃为何那么能抽烟,办公室内还是烟雾缭绕,最起码得烧了好几包烟吧?
好家伙,都不知道开窗通一通风吗?
徐祖蕃得知高国栋和周良顺两人的来意之后,当即就一个电话,把宣传科科长给喊了过来。
邱鼎文很快就过来了,推门进来后,恭敬道:
“徐厂长,您找我?”
“不是我找你,而是高科长找你,他想要找一位懂音律节奏的同志帮忙。”
“没问题啊,我们科的副科长任冬梅同志是大学生,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就专门学习过吉他,找她准没问题。”
于是,任冬梅就被喊过来了。
看到是跟周良顺合作时,任冬梅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
“冬梅同志,这位周组长是我们厂保卫科的新星,他的破案能力非常强....现在他找你咨询关于音律节奏的事儿,你好好配合一下工作。”
邱鼎文在吩咐之后,跟高国栋和周良顺打了一声招呼,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在五十年代,国营中大型工厂当中,特别是军工、冶金、铁路等重点行业,工厂保卫科的地位都比较高,具有实权、双重管理、准军事化等特点,是国营工厂内部重要的安全与政治力量。
保卫科采取的是双重领导体制,受本单位和公安机关双重领导,比如周良顺当初升职为保卫科干事这样的干部编制,便是得到了公安部门的同意。
否则是不允许的!
赵永明、武红旗、曲海平他们这些保卫员,属于普通的民兵,是工人阶层范畴,跟保卫科干事这样的领导干部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保卫科在第一轧钢厂内部的地位,是远远高于宣传科、财务科、技术科等,而周良顺作为保卫科干事,其地位甚至等同于宣传科副科长。
要不然,邱鼎文也不会让任冬梅好好配合工作了。
周良顺没有含糊其辞,简单跟任冬梅寒暄两句之后,马上就提出了要求,跟对方确认那个哑巴修鞋匠具体哼的是什么歌。
但任冬梅在听了好一会儿之后,却提出了要求:“要不你让我去现场听一听吧,你说的这个,我很难确认啊.....”
“不行!”周良顺拒绝道:“我的任务需要保密,在任务结束之前,都不能够泄露出去,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泄露的风险。”
任冬梅的脸色瞬间晴转阴:“周良顺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会泄露关于特务的消息咯?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