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看得眼直,忍不住笑骂道:“奶奶的,这小子太装了!”忽一叉腰,高声叫道,“李无敌,你这太极拳我算是看明白点儿了!”
圣卿一怔,笑着散开拳架:“七公请说。”
洪七公拍着肚皮,哈哈笑道:“这拳头不能看手,得看脚下,对不对?”
圣卿挑眉一笑,道:“一语中的。”
“哈哈哈!”
洪七公开心极了,接着道:“太极太极,说白了不过是脚下阴阳变换,手上不着力!是也不是?”
圣卿听他一语便中妙谛,不由竖起拇指。
“七公当真是一代宗师。正所谓:内功不根于虚静者,当为邪术;外功不归于简易者,便是旁门。”
青袍仰脸一笑,兴致也是大为高涨。
“李某得了太极‘拳髓’之后,常叹无人可见青天!如今七公只看幻化之形,便悟出这最‘简单’的道理来,当真让我高兴!”
洪七公惊叹道:“你这‘简单’之拳,可是开宗立派的气象!奶奶的,江山代出才俊,老叫花闭门自傲,成井底的蛤蟆了!”
圣卿笑问:“还能打么?”
洪七公仰天大笑:“老叫花能打一天!”说罢倏一欺身,左掌已到圣卿胸前,右掌一捋他左臂,便要抖身发劲。
与此同时,老丐右足忽起,虚飘飘点向他小腹。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左掌重如山岳,逼得对方无法换气,右掌虽只一捋,“降龙掌”的奇劲已透入肌肤,令人半身发麻。
更奇者腿法高明之极,乃是“逍遥游”的杀招,无风无影,叫人无从防起。
世人皆知洪七公掌法天下第一,却不知他的腿法亦是不遑多让!
可就算打到如此地步,圣卿却全然不惧,进身如龙,突现惊人手段!
一刹那间,洪七公感觉自己重心被他“吃住”,脑子一乱,身子便欲僵软。
要知圣卿在《飞狐外传》的世界里,便以“打人伸手不见手”威震江湖。
所谓“伸手不见手”,便是指他身法快如闪电,一瞬间近身“吃住”对方重心,更将对方神意逼乱。对手受制一瞬,无不意丧神颓,整个人看来便是僵软了。
忽听洪七公暴吼一声,也不知用了甚么法子,猛地挣出身来,倒飞如箭。
这一下气势极为惊人!
只听砰的一声大响,身子撞在树干上,咔嚓,怪松齐根而倒。
下一刻,就听“嗖嗖”声不绝,原来是万千松针被洪七公劈掌打来。
这些松针长不逾寸,几乎是风吹得起,落水不沉,洪七公一撞却似利箭激射,武功之高,当真不可思议。
圣卿一见,顺手折了一根松枝,腕子一翻,忽然迭作数道剑光!
“叮叮叮~!”
但见松针飞舞,四下迸射,草木枝断叶碎,声势十分惊人。
忽听洪七公大笑道:“圣卿兄弟,老叫花服了你的拳脚,这回却要比一比兵刃!”
圣卿抬眼看去。
只见洪七公拾起地下一根树枝,拉去枝叶,成为一条棍棒,扛在肩上,摆了个乞讨姿势。
“好个‘打狗棒法’!”圣卿眉头一皱,“招式真够狠辣的!”
洪七公扛着树枝,对他拱了拱手,笑道:“没法子,江湖险恶,底层更险恶!不狠就得死啊!”
圣卿点点头,忽然一笑:“是我想当然了。”绰着树枝,对他招手,“请!”
洪七公嘿嘿一笑,猛地一棍向圣卿兜头击去。
他将树枝扛在肩上,握持处留了一份余裕,近处可趁作揖时当匕首攒刺;远处兜头就打,因为棍在肩上,距离短、速度快,往往能起奇效。
故而圣卿见了,才会以“狠辣”评价这打狗棒法。
这不,虽然洪七公用的是树枝,可这一棍击将下来,棍头未至,一股风将圣卿周身衣襟逼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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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打着伞,缓缓走入林子里。
一眼便看到抿着嘴、手持弯刀砍树的陆无双。
但见她手中刀光一闪,忽喇喇一声,大树便倒,手腕一抖,树干便断成三截。
陆无双举刀将居中一截挑在地上,缠头,裹脑,但见刀光吞吐,那段圆木便整整齐齐地分作数份。
弯刀挑出一朵朵银色刀花,便见圆木不住跳跃,嗤嗤作响。
忽然,刀光消散。
陆无双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身后树墩上,霎时间满头大汗,头顶冒烟。
在她面前,却见那圆木已经被剖成数百纤细的木棍,不远处,木棍已经堆成了小山。
程英看得大为震惊,心道:“表妹的刀法竟有这等造诣!刀路看似简单,实则无处不成圆,一刀挥出,不论几个对手,统统削成三截。那些江湖上有名的使刀好手与之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她身为“东邪”黄药师的关门弟子,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见识奇高,心惊于陆无双的刀法的同时,更骇然想道:
只是徒弟便如此厉害,那师父到底高明到什么程度?
陆无双休息片刻,便要起身继续练刀。
这丫头性格倔强执拗,尽管平时嬉皮笑脸,可见真章的时候,却从不含糊。
现在就算手脚酸软,却也固执地一定要砍完。
忽听到脚步声,陆无双闻声掉头,看清来人,不觉一笑:“表姐。”
程英见她小脸通红,满头大汗,暗生怜悯,说道:“该歇歇就歇歇,武功也不是一天练成的。”掏出手帕,上前为她擦汗。
陆无双嘿嘿一笑,问道:“我师父呢?”
程英看不下雨了,边收伞边道:“李大哥去虎咆山了。”
她将洪七公邀请,圣卿赴约的事一一说了。
陆无双听完,“哦”了一声,便要继续练刀。
程英一怔,问道:“你不担心么?”
陆无双仰脸一笑,呲着小白牙:“我担心啥,担心北丐别死了?”
程英默然半晌,方道:“表妹,你对你师父很有信心啊。”
陆无双咧嘴笑道:“师父天下第一嘛。”她话锋一转,问道,“表姐,这些年你去哪了?”
程英道:“当日被李莫愁挟持之时,师父正巧在附近,便救了我,其后带着我去了桃花岛收我为徒,现如今我住在嘉兴。”
“桃花岛?”陆无双惊道,“表姐竟是东邪门人?”
程英笑道:“那又怎么样呢?我依然是你最亲最爱之人。”
双姝并肩而行,却是边走边聊,尽诉往日衷肠。
程英听到她饱受折磨,便暗暗垂泪,又听她跟在圣卿身边,否极泰来,意气风发,也由衷地开心。
姊妹二人一个叽叽喳喳地说,一个微笑倾听,不时展颜一笑。
在这雨后的夜里,却也是成了一道风景。
就在这时,陆无双忽然一顿,皱眉看去。
程英问道:“表妹,怎么了?”
陆无双蹙眉凝声道:“表姐,有人来了!”
程英顺着方向看去,但见四下里都是暗沉沉的,不由得说道:“来者在哪?”
陆无双一挑眉:“你没有听到么?”
程英摇头:“没有。”
陆无双心中一喜:“没想到只跟师父修行一个月,竟然比表姐这个东邪传人还要厉害!”
想到这里,陆无双抬手一指,道:“那里!”
话音甫落,忽听得东北方向有刷刷的脚步声,二姝凝神望去,只见五条黑影急奔而来,都是身法迅捷,背上刀光闪烁。
程英有些惊讶地说:“好高明的轻功!”
不多时,五人便奔到二人面前。
却见他们均使厚背大刀,个个大鼻子小眼,满脸疙疙瘩瘩,看着甚是丑恶。
程英看见他们面貌,当即娇喝一声:“表妹小心,这是藏边五丑,武艺不凡,先前在广东作恶,不知为何竟然来到此地!”
五丑闻言,都是冷笑。
为首一人抢上来,双眼上下打量,嘿嘿一笑:“小娘子耳朵倒是灵便,竟然听过咱兄弟的名号!”
另一人道:“哼,若非老叫化一路跟踪,我们岂能从广东跑到这?”
另一人道:“洪七公这老贼武功了得,追得我们上天入地,连觉都睡不好!”
又一人道:“他妈的,没开荤了!”他色眯眯地望着二姝,搓了搓手,“如今两个极品的小娘子在这,倒是让咱兄弟们好好爽爽!”
其余四人齐声称是,说道:“爽爽爽!”
首先那人道:“来,大伙儿排队,我喝头汤,接下来有你们使力气的时候!”
“哈哈,老子节省,一粒米一口汤都不会浪费,一定用足了力气!”
“哈哈,俺也一样!”
那为首之人阴笑一声:“哎呦,二位娘子在这荒郊野岭的,想必寂寞,洒家陪陪你们如何?”不待二人答应,便伸手按她肩头。
程英秀眉一皱,右手急扬,袖中挥出一根兵刃,将那人的手臂挡开。
那人见这兵刃甚是古怪,晶莹生光,长约三尺,似乎是根玉笛,当即大笑道:
“小娘子,你是要给洒家吹箫么?”
程英见他语言不堪,不禁气红了脸,当下出招愈发飘忽灵动。
为首之人连发几掌,发现急切间竟然拿不下她,不由得又惊又急。
“一起上!拿下这小娼妇!”
其余四人闻言一惊,纷纷抽刀在手,向程英剁去。
这几人刀法狠辣,均非庸手,眼见得几口刀似铺下一张密网,一股脑地向她身上罩去。
忽然!
只见一缕银白色的刀光冲天而起,有如横空匹练,洋洋洒洒。
四人见了无不神色大变,忙不迭地向后滑去。
这一滑倾其全力,好像有人在背后拼命拽他们,倏然退在几尺开外。
猝见人影一闪。
陆无双纵身上前,后发先至,快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