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笑道:“我没见过她,可听过她的名号。”
“什么名号?”
“鸳鸯刀!”
程灵素听了这话,心生惊喜,叫道:“竟是文四奶奶鸳鸯刀骆冰!”
文泰来和骆冰,江湖人称“文四爷”和“文四奶奶”,二人纵横江湖,侠义无双,乃是和胡一刀夫妇齐名的侠士夫妇。
圣卿微微一笑:“除了她,我想不出谁还有这般好风度。”
“是啊,是啊!若论歌咏之妙,师兄也要逊她一筹!”
心砚忽地哼了一声,说道:“你师兄的功夫我是佩服,可若说歌咏,他提鞋也比不过四嫂!”
程灵素小脸一嘟噜:“就你话多!”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程灵素从袖口掏出一封信,冷哼道,“事实就是你办事不力,把信都弄丢了!”
“你...”
心砚俊脸通红,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程灵素见他气得跟蛤蟆似的,觉得有趣,笑道:“难道你还要打我不成?”
“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是不敢吧,刚刚谁一下跪下啦?”
“程灵素,我忍你很久啦,不要太过分!”
程灵素眼睛一亮:“哈,你敢动手?”手指已经微屈。
心砚见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黑白无常都在她手里吃了好大一亏,回来后一顿骂街,如今眼见程灵素面色不善,心砚立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说话了。
程灵素笑道:“你这书生,嘿,不傻啊!”
心砚哼哼唧唧:“当然不傻,总舵主常说我机智的一批!”
圣卿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你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没有?”
心砚道:“渴了!”
圣卿看他一眼,笑着为他斟茶,说道:“喝吧。”
心砚捧着茶杯有些发愣。
程灵素怪道:“你怎么不喝啊?”
“我担心有没有下毒...”
“砰!”
心砚捂头呼痛,惨叫道:“好疼啊~”
程灵素面色不虞道:“师兄从不下毒害人,可若要杀人,一掌就能把你打出屎来!”
心砚面色一白,转头问道:“这么恶毒么?”
圣卿眉头一耸,沉默不答。
就在这时,三人一同掉头看去,只见那少妇白衣飘飘,身如行云流水般走上楼来。
圣卿和程灵素对望一眼,均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欣喜。
步步生莲间,少妇上了二楼,近了看时,她身量不高却凹凸有致,肤色莹白光润,至于面容五官,更是秀美之极,如描如画,顾盼有情。
看见三人,她洒然一笑。
一瞬之间,仿佛花开月明,整座醉仙楼无端明亮起来。
程灵素纵是女子,见这笑容,也不由面红耳赤,偷眼看向师兄,圣卿眼眸却清澈如水。
反观那心砚,眉间不自觉透出一丝迷醉。
程灵素心中暗笑:“不怪心砚,实在嫂子太迷人。”再看一眼师兄,心中顿时满意极了。
少妇在凳子上坐下,微微一笑:“圣卿兄弟,灵素妹子,你们好。”
声音清脆,有如玉石相击。
三人一同拱手:“嫂嫂好!”
骆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拎起茶壶,挨个给他们斟茶。
“圣卿兄弟,大哥回来之后,对你当真是赞不绝口呢。”
骆冰将茶杯递过去,点漆似的眸子在圣卿的脸上转了一转,笑着称颂。
圣卿接过茶杯,问道:“四哥最近可好?”
“好的不得了,等会儿就到。”
圣卿微微一笑:“那感情好。”仰头将茶水饮尽。
骆冰笑了笑,看向程灵素:“灵素妹子,你放倒了五哥和六哥,又救治‘金面佛’苗人凤大侠,医毒手段惊人,真是了不起!”说着话,递过茶杯。
程灵素高兴道:“谢谢姐姐!”
骆冰笑道:“妹妹钟灵毓秀,人美心善,姊姊我真想和你好生亲近。”
程灵素血涌双颊,心跳加剧,低头小声道:“俺,俺也愿意和嫂嫂亲近。”
骆冰嫣然一笑,随后看向心砚。
心砚连忙拿过茶杯,陪笑道:“俺也愿意!”
骆冰“唔”了一声,秀目凝注,哼了一声道:“心砚,回去后找总舵主领罚!”
“啊~!”心砚整个人僵住了。
骆冰妩媚一笑,双颊梨涡浅现:“总舵主叫你请圣卿兄弟去镇外红花亭,你做了什么?”
心砚心虚道:“我,我和李掌门切磋一二...”
骆冰笑容消失:“总舵主是叫你来切磋的么?”
“我...”
“若非圣卿兄弟念及大哥的情分,否则你焉能走过一合?”
“我...”心砚被怼得哑口无言,最终面红耳赤道,“我错了,嫂嫂。”
骆冰看他时许,点头说:“下不为例!”
心砚一怔,惊喜叫道:“嫂嫂,你不和公子说啦?”
“嗯?”骆冰眯起眼睛,拖声拖气地说,“你若想,我便和总舵主说!”
“不用,不用!”心砚吓得跳了起来,连连作揖,然后对着圣卿跪下连磕几个响头,“李掌门,是我跳脱了,我不对,给您磕头啦!”
圣卿笑道:“起来吧,我不怪你。”
心砚闻言一乐,麻溜起身,坐回座位。
程灵素道:“你这信不管怎样都到了我们手里,也算是歪打正着,完成任务啦!”
心砚听他这么说,心情大好,搔了搔头,嘿嘿笑了起来。
“好。”骆冰爽朗一笑,举起茶杯道,“嫂子我再敬你们一杯!”
圣卿和程灵素对视一眼,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骆冰放下茶杯,忽地一叹道:“圣卿兄弟,你侠义过人,我极是敬佩,只是有一点,你做得有些过了!”
圣卿笑道:“因为圆性?”
骆冰点头道:“没错,你出手太狠了...”
程灵素道:“嫂嫂,你可知事情原委?”
“哦,有何隐情?”
程灵素便将佛山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当听到凤一鸣强暴喜儿,将其幼儿活活压死,钟四嫂为证幼子清白,当众剖腹验肠时。
骆冰和心砚脸上腾起一股紫气,眼里笑意尽去,透出刀锋也似的锐芒。
而讲到圣卿屠灭凤家满门、大闹英雄楼之时。
二人则是拍案叫好,斟酒以敬之。
最后,说到袁紫衣为救“鬼父”凤天南屡次阻挠,圣卿只是废她武功时。
骆冰面色铁青,久久不语。
半晌后,她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圆性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天性并不坏,从不曾杀过人...”顿了一顿,她忽然垂泪。
“圣卿兄弟,你可知圆性她自尽了?”
此言一出,圣卿和程灵素皆是一愣。
圣卿皱了皱眉,说道:“因为我废了她的功夫?”
“不止这个原因。”骆冰涩声说道,“去回疆的路上,由于清兵追杀耽误了时间,空云师太最终瘫痪不起。圆性备受打击,自责之下,选择了自戕而亡...”
此话说完,场面顿时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道人。
但见李圣卿皱起剑眉,似在思考。
一时之间,骆冰和心砚但觉天地俱寂,接下来必是风雷骤雨。
过了片刻,圣卿抬起头来,幽幽说道:“事已至此,那便划下道来罢。”
骆冰嘴里发苦,最终硬起头皮,低声道:“总舵主在三里外的红花亭等你。”
嗯?
红花亭,陈总舵主?
好有画面感啊!
圣卿闲闲地说道:“就他一人?”
“总舵主执意一人等你。”
骆冰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陈家洛此举的意图,若说单打独斗,天下间没人是李圣卿的对手,便是袁士霄、阿凡提来也不成!
可若群起攻之,首先赵半山和文泰来还有自己,就不答应。
同样的,药王门混毒厉害无比,真惹急了,所有人都有可能覆灭于此。
可圆性乃是大家从小看到大,当做女儿一般的晚辈,空云师太又和袁士霄有段情,这师徒二人跟红花会关系千丝万缕,极其的亲近,如今一死一瘫,安能不来讨要说法?
只是如此一来,倒将陈家洛架了起来,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陈家洛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一人面对李人仙。
他特意嘱咐众人:“此去若死,恩怨止于红花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