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就站在那,尤鸟倦四人竟然没有动作,只是眼睁睁地望着他长吁短叹,似乎痴了。
忽听丁九重惊颤道:“你...您的软剑...是否带在身上?”
“哦?”圣卿笑看他一眼,“你知道?”
丁九重当然知道,在场之人没谁比他更知道的了!
“邪帝”向雨田曾说过,李人仙虽以“阴神化剑”著称,可他无论拳脚、枪棒、甚至刀法,俱是世间绝顶,所向披靡。
可真正见过他掌中软剑之人,才会明白,何为天人剑法。
向雨田慨叹道:“当年缥缈峰一战,李人仙袖出紫电,纵贯长空,杀得‘天师’孙恩大败亏输,便是燕飞见了,亦是自认剑术渺如微尘。”他顿了顿,又道,“故此之后,老子再也不用剑了!”
“啊!”
丁九重倒吸一口冷气,头也不回,疯狂蹿出门口。
他不仅疯狂逃窜,还大声疾呼:“李人仙,李人仙!还请放过晚辈,我给你磕头啦,请您不要杀我!”
丁九重跑到半山腰,忽然转身,“扑通”跪下,砰砰磕头不止。
“你倒是很机灵。”
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
丁九重一抬眼,忽见台阶上站立一人,青袍磊落,神色冷寂。
“李人仙!”丁九重冲口而出,浑身战栗。
圣卿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人仙...恕罪,晚辈...小人绝无冒犯之意,刚刚我一直没搭茬,我不敢啊!”
丁九重吓坏了,磕头不止。
“那你跑什么?”
“谁不知道您老追风赶月不留情,一出手就不留活口?”
“为何又突然跪了?”
丁九重叹道:“谁能跑得过您呢?老头子说过,假如真见到您,便跪地求饶,您守规矩,不会马上杀了小辈子,我也能为自己挣个机会。”
圣卿一笑:“有趣。”叉腰问道,“说罢。”
丁九重跪地拱手,认真道:“老头子曾私下里对我说过,若我侥幸不死,便与人仙您一同前往他苦修之地,必不会叫您失望!”
圣卿一皱眉,道:“这是何意?”
丁九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老头子走一步算十步,谁也不清楚他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
圣卿打量他一番,忽道:“起来罢。”
丁九重一愣,惊讶道:“您,真放过我?”
圣卿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那小子布局这么多年,总得帮他把棋下下去不是?”说着话,转身朝山上走去。
丁九重不敢多言,紧随其后,跟着上山。
邪帝庙内。
石青璇望着满地狼藉,恍惚不已。
眼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道紫莹莹的剑光。
半晌,她看向一旁呆立的玄奘,问道:“小和尚,李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啊?”玄奘愣愣地看她,“李大哥就是李大哥啊。”
“可他出手也太狠了吧!”
“是嗷~!”玄奘点头道,“俺的‘易筋经’内力与他一碰,好比冰雪向火、瞬间消融哩。”
石青璇叹道:“李公子的手段一施展,我真如陷深山巨泽,四野茫茫无际,其剑一出,便似生出蚍蜉撼树、无能为力之感。”她顿了顿,“便是我爹爹,也没有这般压迫感。”
玄奘闻言大奇,应声道:“你爹自然是很强的,但他有个大大的不好!”
石青璇失笑道:“哪里不好?”
“杀伐太甚,名声太臭,还杀害妻子...”玄奘摇头晃脑地说着,突然看到石青璇满眼哀伤,不由得捂住嘴巴,闷声闷气道,“啊呀,对不住啊!”
石青璇摇摇头,道:“我没事。”
她嘴上如此说,胸中却是悲苦酸楚,眉眼通红一片。
玄奘见她伤心,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摸着光头,一时竟作声不得。
石青璇缓了缓,又问:“小和尚,我问你,丁九重逃跑时,一直叫‘李人仙,李人仙’的,李公子难道...真的就是李人仙么?”
玄奘听了这话,有些茫然,又有些了然。
他一拍大腿,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方挤出个“好”字来。
石青璇奇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好’是什么意思?”
玄奘老老实实道:“俺不知道,却又觉得应该是,心中不确定,便只能说‘好’。”
石青璇睁眼瞧着玄奘,缓缓道:“你这和尚,表面瞧着老实,内心却有小九九,怪不得李公子说你‘佛魔混成’,还真是有道理!”
玄奘拼命摇头,想了一想,好像不对,又拼命点头,道:“不...不是!俺...俺是好和尚!”
石青璇哼了一声,眼睛一翻,好像在说“你瞧我信不信”。
玄奘一脸的不自在,眼珠子四处乱转,嘴角抽动半天,又道:“石小姐,那洞里是什么?”
石青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等李公子回来,咱们一起看看罢。”
“哦。”
稍顷,两道脚步声传来。
圣卿负手进来,丁九重紧随其后。
丁九重甫一进庙,便悚然止步,扫眼所见,周老叹和金环真相拥而亡,上下身分作两节,满地腑脏鲜血。
另一边,尤鸟倦脸上怒并惊恐,随着他的独门兵器独脚铜人分作两爿。
“全,全都死了,都是一剑分尸...”丁九重满心惊恐,夹杂着一丝庆幸,“李人仙果然如传闻那样,出手狠辣,剑法如神,幸好我一早就认怂,否则...”
他摇了摇头,不敢多想,心中又暗暗想道:“老头子坑人一辈子,没想到临了倒是给我指一条生路...”
念及此处,丁九重心中又生复杂情绪。
圣卿大步上前,招呼石青璇和玄奘一同入洞。
石青璇紧随其后,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的?”圣卿淡淡笑问道。
石青璇移了移眼眸,幽幽轻叹道:“你是不是李人仙。”
圣卿笑道:“我没有否认过。”
“啊~!”
石青璇和玄奘一同捂嘴叫了声。
圣卿道:“很难接受么?”
石青璇摇头道:“前辈是武林神话,二百年的传说,就这么活着出现,的确让青璇一时难以接受。”
玄奘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狐疑打量,上下嗅闻。
“你干嘛?”圣卿一把推开他的胖脸,“跟狗似的。”
“哈,你骂人了。”玄奘哈哈一笑,“不是被老怪物夺舍哩。”
圣卿眉头一轩,笑道:“你这光头,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俺师父说过,三家研究阴神阳神,曾经出现过好几次夺舍的例子呢!”
圣卿脚步一顿,淡淡道:“竟有这种事?”
“有啊!”玄奘点头如捣蒜,“还发生了不少呢,只不过被释道魔三家的高人镇压了而已。”
“丁大帝。”圣卿忽道。
“小人在。”
丁九重忙应道。
“玄奘说的事情,在魔门有发生过么?”
“这个...人仙前辈,我们‘圣极宗’虽说是魔门一份子,实则早和他们不尿一壶了,具体情况,我还真不了解。”
圣卿没回应,就这么静静地,轻轻地扭头看他一眼。
丁九重与他目光一接,冷汗涔涔直冒。
圣卿回头,道了声“走吧”。
四人顺着甬道,七拐八转后,又走时许,终于来到一处洞口。
石青璇笑道:“欢迎到伏魔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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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
天上忽然乌云密布,下起雨来,行人四散。
不羡仙二楼,令啸依旧在说着书。
不过从荒城的往昔岁月稠,变成了“青袍刺昏君,天下起烽烟”。
在座众人听了无不叫好,议论纷纷,赏钱更是大方至极。
显然对杨广的倒行逆施,不满久已。
如今听到昏君身死,当真畅快,连浮几大白。
临窗一桌,坐着二人,却是神色淡淡,不大说话。
其中一人头上绾个丧髻,年约三十上下,生得异常俊伟,穿一件齐衰丧袍,皱眉聆听。
过了片刻,就见他阖上双目,忽地泪流不止。
“宗仙,你哭甚么?”对面男子笑道,“难道尊祖父今日说书,又让你悲春伤秋了?”
“非也。”那人叹了口气,“让之,我哭今日天发杀机,死伤无数。”说着话,颓唐不已。
对面的男子五十开外,美髯丰颊,颇为儒雅。
此人名为裴让之,乃河东裴家之人,更是荒城“剑仙”一脉的传人,与虬髯客并称“荒城二仙”。
他对面之人,便是城主令宗神的胞弟令宗仙。
此人最擅音律斗鸡,向来喜欢眠花宿柳,最厌习武。
他曾对令宗神说过:“你筋骨好,很容易超过爹,我天生筋骨差,便由着性子来罢,反正又不与你争竞城主之位,又何必管我?”
令宗神听了,大为失望,却是再也不去管他。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突然说出惊人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