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黄骠马,另一个是白毛驴。
一驴一马,正歪眼斜嘴,打响鼻不停。
圣卿哈哈一笑:“好嘛,你们这俩惫懒货也要帮忙?”
“咴儿~!”
“夯啊~!”
圣卿走上前,伸手拍拍它俩的大脑袋,道:“真是没白疼你们!”说着话,又跟二姝嘱咐了几句,便去闭关了。
“阴阳为度,魂魄所居。阳神日魂,阴神月魄。魂之与魄,互为室宅。”
“听万物几微,感天地元气,知其动静,明其阴阳,如风之微,如水之流,若断若续,若有若无...”
圣卿趺坐在床上,慢慢思索。
他自创出“二纲六变通天录”之后,修为之高,已经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
尤其是阴神所化“灵剑”,威力之强,千人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可阴神过强,却也代表着阳神差了境界。
譬如孙恩可以将他拉进幻境,观察天地宇宙,单从气度上来说,就已经胜了圣卿一筹。
更何况原著后期的燕飞,竟然能阳神出窍千里之外,与纪千千相会。
甚至拥抱,接吻都与常人无异。
这几乎就是半仙了。
而燕飞之所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修为,根源就在三样。
丹劫。(程灵素手里。)
《周易参同契》。(圣卿手里。)
三佩合一大三合。(圣卿手里。)
李圣卿低头看去,面色古怪,只见左手“洞极玉佩”,右手《周易参同契》。
他叹了口气,吐槽道:“总逮着他一个人薅,是不是不太好?”想到这里,又摇头一笑,“可就算没这些东西,燕飞竟然也能悟出‘蛰龙眠’,降服‘身内有身’,果然,有些主角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永远那么亮眼!”
圣卿摇摇头,不再多想,认真参悟起《周易参同契》来。
若论武学上的见解,当世无人能出李圣卿之右。
在燕飞和刘裕眼中,《周易参同契》里许多字句艰深晦涩、始终不解其意,可是圣卿一眼便知其中奥妙,稍加变化,均可化为实实在在的神通。
圣卿凝坐不动,心中一念既起,便如石坠深潭,涟漪四散。
忽觉百会穴中一缕轻烟脱出,向上升腾,天地为之一宽。那烟非烟,神非神,飘飘摇摇,仿佛云丝初聚,又似晨雾将散。
圣卿站在虚空,呈现粒子之态。
茫茫天似有无数只手撕扯着他,起伏动荡,狂风亦是忽东忽西,让他的形影忽聚忽散。
圣卿低头看去,自己的肉身趺坐如故。
门外,二姝正在说笑打闹。
只此一眼,似乎只是一瞬,其实已然过去很长,头顶的银河慢慢暗淡,西边的明月也走向末途。
忽然间,圣卿又是一阵分散聚合,自言自语道:“唔,阳神出窍,会消弭情感么?”
他陡觉一丝异样,这异感倏发,暖洋洋的在思域内蔓延。
圣卿的阳神生出变化,极空极大,仿佛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地之厚,天之广,无不深切感知。
刹那间,他好像置身天地的中心,周天众星车轮一般围着他徐徐转动。
只是,他神通越广大,情感便越淡薄。
一切念想,都在褪色。
记得的,渐渐想不起;在意的,慢慢不在意。
就像一页纸被水浸了,字迹一行行隐去,只剩白茫茫一片。
这一刻,他不在意程灵素他们说什么,燕飞他们在做什么。
圣卿只隐隐约约记得,他不属于这里。
唯一的联系,只是坐在床上的那具躯壳,还好像有些事尚未完成。
忽然,躯壳身上传来一声轻笑。
“嘿,老头,别把自己玩儿死了!”
圣卿凝目望去,自己的胸口竟一闪一闪发着亮光。
嗯?
他略一皱眉,抬手挥拂,衣襟宽驰,登时跌落一枚小圆镜。
圣卿低头看去,一道奇光自镜中飞出,仿佛已射入其阳神,顿觉周身爽泰,快活的恍若登仙。
淡漠的情感,瞬间被点燃。
睁眼再看四周时,哪还有方才的疏离感?
只觉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圣卿最后望了眼镜子,依稀可见一个蓝衣少年正笑着对自己挥手,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下一刻,阳神已顺着“百会”穴重归躯壳。
圣卿双目睁开一瞬,复又阖上。
蓦然间一生精华,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心中如醉,陶然欲睡...
镜子的另一边,一处莫测之地。
李歌望着眼前虚空,默然不语。
“你明明想要‘丹劫’,为什么不趁机交易?”有人在他背后说话,“难道因为他是你爹么?”
李歌露出大大的笑容,转眼望去。
就见一人坐在地上。
他的样貌近乎邪异的俊伟,肤质如玉石般晶莹,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器宇轩昂,让人一见难忘。
可如此俊伟的汉子,却只剩了半截身子,看着可怜又吓人。
李歌叹息道:“斑叔,你真是无时无刻都在释放邪恶啊。”
汉子微笑道:“我也是为你好。”
“得了吧。”李歌扮了个鬼脸,略略略地吐舌头,“你再敢算计我,我就把你卖给红袖姐嗷。”
汉子眉头紧皱:“你是要我死么?”
李歌笑嘻嘻道:“噢哟~!开玩笑啦,你怎么还当真呀!”说着话,上前将他抱起来,放坐在自己背后的竹椅上。
汉子仰望群星璀璨,随意道:“你这小子,向来认钱不认人!笑得越开心,杀心就越重...”
李歌道:“遗传啊,没办法。”
汉子摇摇头,道:“接下来,去哪里?”
李歌掏出一本书,随意翻了翻,拍手笑道:“《神兵玄奇》世界怎么样?咱们去那摆摊,一定能骗...咳咳,交易到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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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卿醒来时,东方已白,旭光满天,体内一股奇力流转不绝,说不出的温暖惬意。
阳光穿窗而入,斜晖在东墙上涂满灿烂的金黄。
忽然间,两个小脑袋探了过来,都是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面颊。
眼见他身子渐暖,眉宇舒展,更是睁开了眼睛。
程灵素和程英大喜过望,一左一右握住圣卿之手,叫道:“醒来啦?感觉怎么样?”
圣卿展眉一笑:“醒来就见如花美眷,当然是开心啦!”
阳光下,但见程灵素似嗔似笑,说道:“噢哟~!师兄闭关了一周,醒来就开始口花花啦?”
圣卿诧道:“我出窍了一周?!”
程英道:“大哥,你二十二日闭关,明天就是三十,真的过了七天哩!”
程灵素笑道:“而且还有三天就是大年初一,也就是...”
圣卿摊手笑道:“我跟孙恩缥缈一战的日子。”
“哈,幸好你今天醒了。”
“为何这么说?”
“你俩决战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这几天缥缈峰早就人满为患了。”
“大哥若醒不来,便只能择日再战了。”
“幸好你醒来了。”
圣卿听罢,点点头,随意道:“唔,知道了。”
程灵素很诧异:“这么平静?”
圣卿道:“来日方长,不忙在此刻。”揉了揉肚子,露出笑容,“哎呀,饿啦!”
程英露齿一笑:“七天未进水米,怎么也该饿了。”
程灵素小手一挥,叫嚷道:“走,吃饭!”
三人笑着走出房间,圣卿忽然顿足,望着朝阳,久久不语。
程灵素见他神色奇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圣卿一笑,回道:“看了一辈子的太阳,此刻以另一种视角再看,何其的壮美。”
程英道:“大哥,这就是你闭关所悟么?”
圣卿自得道:“我‘阳神’已成,自能驾驭诸大神通,出窍直视太阳,自然水到渠成。”
程灵素叹了口气,笑道:“师兄,你要变成鬼,怕不是立时成为鬼王吧?”
圣卿斜睨她:“说‘王’不说‘吧’嗷!”
程灵素哈哈一笑,笑了一阵说道:“你现在倒是鲜活了许多。”
圣卿耸耸肩,道:“走吧,好好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再去缥缈峰酣畅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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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九。
孙恩傲立于缥缈峰顶,远眺太湖烟雨。
后天,就是他与李圣卿决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