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一笑：“对啊。”
胡人女子走上前来，擦了擦手，问道：“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多来些饼子。”
“好嘞！”女子抱起罐子，临走前打趣道，“客爷对娘子可真好。”
圣卿笑道：“是么？”
“当然啦！”女子道，“我们边荒这么多年，可头回见到天天给娘子打汤喝的人，也算开了眼。”
圣卿挠了挠头，道：“别觉着我家娘子是懒妇就行。”
“怎么会？”女子笑道，“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说罢，便备汤去了。
圣卿笑了笑，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仰头望天。
忽然，他朝身旁斜瞥一眼，道：“出来吧。”
便见燕飞袖着手，笑嘻嘻地走了上来。
“门主，嘿嘿...”
“你再这么猥琐，我便将你逐出药王门！”
燕飞看着他冷漠的脸，忙叫道：“别介，我这不是来寻求帮助了嘛！”
“哦？”
圣卿接过店主递来的汤饼，随手分给他，问道：“悟出来了？”
燕飞掏出帛书，笑道：“嗯！您不是说过，只要我悟出来东西，就亲自教我。”
“唔，边吃边说。”
圣卿点点头，夹了一片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还是先说罢。”燕飞笑着将饼子扯成小粒，洒在汤碗里，“说完也泡好了。”
“随意。”圣卿举碗喝汤。
燕飞沉默片刻，手上扯饼的动作不断，口中道：“人所禀躯！体本一无，元精云布，因气托初。阴阳为度，魂魄所居。阳神日魂，阴神月魄；魂之与魄，互为居室。”
圣卿“吨吨吨”喝了干净，抹了抹嘴巴，喊了声“加汤”，然后瞥他一眼。
“哦，你是怕‘身内有身’呀。”
所谓“身内有身”，乃是武道修炼的极高境界后，出现的大问题。
佛门视作心魔，道家视为元婴，魔门则看做天劫。
一者为苦修牵制，一者为养护逍遥，还有一者为历劫重生。
若是受制于己，便是“元婴”；反之，则为“毒龙”，不能为人所制，必然制服宿主。
燕飞露出笑容，由衷道：“门主神目如炬。”接着说道，“自我悟出‘蛰龙眠’后，修炼之余，总是身怀惧意。好像除了自己外，体内还另有主宰，‘我’并非唯一的主人。”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这些时日，我当真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圣卿一笑：“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
燕飞涨红了脸，说道：“我怕得要死，哪里是‘福’？”
圣卿笑道：“老天爷待你太好，教你自悟神通，抵近阳神阴神合而为一的境界，虽有‘身内有身’之患，却也是让人羡慕的紧。”
燕飞挠头道：“这有什么好羡慕？我可不喜欢。”
圣卿笑了笑，说道：“这‘身内有身’，好比蚕虫，以你体内的元气为滋养，可对你本身危害不大，如今只差破茧成蛾，届时威力增长数倍，内外沟通，阴阳并济，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燕飞忍不住接口道：“门主，我该怎么‘破茧成蛾’呢？”
这时羊汤上来，圣卿端起碗，喝了一口羊汤：
“翻开书，看第十五页左下角注释。”
燕飞连忙翻开帛书，只见谢安以蝇头小字朱批道：“宜克其气质之性，而修其形体之命。是以惟命为吾身之至宝，乃修道之枢纽也。今以丹道言之，性即神也，命即气也。”
圣卿“哧溜哧溜”喝汤声悠悠传进耳内，燕飞呆坐原地，在汤饼摊的孤灯照耀下，捧卷细读。
虽然灯光昏暗，心神却扩至与天地宇宙同运，参同契内的一字一句，揭开的均是人身的秘密，那种感觉既可令人心生寒意，又是非常刺激引人。
燕飞越看越觉心潮澎湃，连忙翻开下一页。
“干动而直，气布精流；坤静而翕，为道舍庐。刚施而退，柔化以滋，九还七返，五行之初，上善若水，清而无瑕。”
他心中一震，凝目注释“上善若水，清而无瑕”这八个字，久久沉默。
燕飞忽道：“门主，我好像找到方法了。”
“哦？”圣卿又吃了三张饼，喝了两碗汤，觉得有六七分饱了，便抹嘴一笑，“说说。”
燕飞道：“所谓‘上善若水，清而无瑕’，我在想，不如将我的内力，甚至我的‘身内身’找人或者物体传出，这样降火消燥，也许会威力更胜！”
圣卿咀嚼的动作一顿，深深地望他一眼。
果然是黄书世界里，带人飞升第一人！
他就凭几句话的提点，便悟出魔门祖师谢泊的“邪帝舍利”之法，更是与“嫁衣神功”的传功之法大同小异。
甚至...
这就是《沧海》世界里，谷缜与陆渐互相传功，最终“大金刚神力”与“周流六虚功”相互幻化，最终大成的手段。
圣卿敲敲桌子，道：“想与谁传功？”
“刘裕！”燕飞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圣卿点点头，起身走向摊位，抱起坛子、拎着饼子，转身就走。
“先回家，我传你‘分魔之法’，有了这法门，你便不怕‘心魔作祟’了。”
燕飞闻言大喜，三两口喝完汤饼，小跑过去接过坛子和饼子，笑道：“多谢门主！”
圣卿拍拍他的肩膀，含笑道：“未来，药王门和荒城，要靠你照拂了。”说罢，迈开大步，飘然而去。
燕飞抱着吃食，一时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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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之后，荒城城南，守卫忽然看到山道上来了一人。
这是个背负长剑，身材高壮的年轻人，脸盆宽长，额角高广，眼耳口鼻均予人一种用斧锥雕凿出来的浑厚味道。
他走到城下，抬头仰望。
这高达三十多丈的城墙，让他惊叹不已。
“老兄，你是谁？”
守卫态度很是友好。
“呵，向某要见城主。”
“啊？”守卫一惊，“老兄，你跟我们城主是什么关系？”
年轻人微笑道：“以前曾做过一场。”
守卫一呆，嘴角抽搐道：“你在城主手下逃得性命？”
“是啊。”年轻人自矜不已。
“牛哇！”守卫竖起大拇指，“只凭这点，就可名震天下！”
年轻人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敢问尊姓大名？”
“哦，我叫向雨田。”
“哈，向兄！”守卫抱拳一笑，疑惑道，“你不逃得远远的，为啥反其道行之？”
向雨田淡淡道：“哦，我替人送一样东西。”
守卫追问道：“何物？”
向雨田轻瞥他一眼。
他神情虽不倨傲，但一双眼眸顾盼自若，睥睨自雄，仿佛其身上也生出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
哪知守卫竟神情自若，分毫不受影响。
向雨田“咦”了一声，问道：“好气度！敢问小哥高姓大名？”
守卫挠头一笑：“我叫令晖，家父乃‘不羡仙’说书人令老头。”
向雨田点点头，嘴角含笑道，“我呀，是给李人仙送‘战书’的。”
“啊？”令晖一愣，“战书？你的？”
向雨田摆手：“当然不是我！”
“那是谁的？”
“道门第一高手，‘天师’孙恩！”
第207章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
时值午后。
刘裕和燕飞在第一楼用过饭后，扯了扯腰带，腆着肚子，走下楼去。
想起前两天的凶险，这二人抿了抿嘴，心有余悸。
自打燕飞受圣卿启发，悟出驯化“身内有身”的方法后，便找刘裕进行化解。
刘裕在圣卿的指点下，也悟出一套霸烈无双的刀法，后面参悟《周易参同契》，更是由外至内，刀罡自生，武功立时一日千里。
当燕飞找到他时，刘裕吓得够呛：“你给我输入真气，由我的真气滋养，再传给你？”
燕飞点头道：“是啊。”
“能行么？”
“试试啊！反正有门主在，咱们也也死不了！”
说完这句，二人四目相对，心子扑扑直跳。
过了半晌，刘裕喃喃道：“死马当作活马医，纵不成功，我们也可试试。”
燕飞道：“是啊，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二人相视一笑，便即盘膝对坐，一手对接，一手均按对方小腹。
劲力入体，刘裕的刀罡和燕飞的“蛰龙眠”顿生感应，二者彼此流转，竟分外和谐。
可在体内转了一周，至“合谷”穴之时，两种神通却又开始造反，直如水火交战，将燕飞体内当作战场，斗得激烈无比。
燕飞知道，这是心魔作祟。
当即忍着难受，以绝高定力，将两股真气送回刘裕的丹田。
刘裕运转一周天，便反哺回来。
燕飞传出的真气不过一成，细如涓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