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剑!”
谢玄大喝一声,身如游龙,使开一轮快剑,但见长剑势如狂风,专在“北霸枪”间觅隙抢攻。
刹那间,兵器撞击声鸣金溅玉、清越冲天。
仿佛水涨船高,又如数千人一同击缶,声势极其壮观。
铛!
金铁声戛然而止,击缶声又化为一片雷鸣般的余响。
谢玄面色红白不定,向后疾退,只觉真气晃荡,登时头晕脑胀,浑身气血乱蹿。
圣卿青袍翻飞,大笑道:“谢兄当心!”长枪一抖,刺向他左腿。
谢玄运剑一拦,枪上如有雷电,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大吃一惊,疾转手腕,顺那枪势,化解这一股奇劲。
忽听声如蜂鸣,自“北霸枪”上不住发出。
枪头的红缨蓬张,好似红日放光明。
谢玄额上汗珠渐密,他深知那杆枪看似不动,其实不住画圆,而且越画越快,只不过弧度极小、不足半分。
画圆时,枪上的劲力一波波冲击长剑。
只需剑上内劲稍懈,长枪立成破竹之势。
故而在一旁众人眼中,枪剑相交,动也不动。
却不知二人正凭借手中兵刃,大斗内劲,凶险之处,远远胜过枪来剑往。
燕飞似得天助,见状惊呼:“不好,玄帅要完!”
谢琰瞥他一眼,怒道:“你瞎说什么呢?”
燕飞道:“玄帅剑术奇高,可比起圣卿,还是略有不足,如今面对北霸枪势大气沉、劲力无俦的攻击,只怕撑不住了!”
谢琰闻言一愣,和谢石对望一眼,眼中俱都恐惧不已。
谢石忽道:“玄帅如果不敌,是不是有生命危险?”
燕飞默默地点头。
谢石又问:“他们二人现在是不是在角力?”
燕飞道:“应该是圣卿兄在压制玄帅。”
谢琰冷冷道:“要么我给他一下,打他个红白齐流!”
“也好!”谢石道,“玄帅不能死,大晋不能输!”当下抽出刀来,便要拍马上前。
仓啷!
刘裕忽起一刀!
谢石眼前一花,只觉刀光乍亮,急忙向后撤去。
刘裕出手如电,咔嚓,将谢石单刀斫断,猿臂一伸,按住他的背心。
“刘裕,你要造反吗?”
谢琰大怒,一枪向他搠去。
刘裕虽见长枪刺来心口,却不闪避。
因为他知道,燕飞一定会出手。
这种自信,来源于这些时日出生入死,彼此将背后交给对方的默契。
果然,但听得一声剑鸣。
蝶恋花出鞘!
燕飞“刷”的一剑挑中枪身,金铁交鸣,长枪“当啷”落地,燕飞纵上前去,一拳正中谢琰的面门。
谢琰登时倒栽马下。
他不待摔倒,一个翻身,跳了起来,脸上红通通的,鼻血汹涌而出。
燕飞足尖挑起长枪,把在掌中,扬声道:“谢将军,不要乱动!”
谢琰勃然大怒,但眼看谢石被刘裕拦腰放在马背上,四肢垂落,动弹不得,不禁心中震惊。
“燕飞,刘裕!”谢琰戟指二人,喝道,“你们要反叛北府么?!”
燕飞笑道:“我本就是荒人,何来反叛?”
刘裕朗声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们的小命!李圣卿发飙,可是要死很多很多人的!”
谢琰根本听不进去,伸手揩下鼻血,吐舌舔尽,古怪笑道:“很好,很好。”
他鼻子红肿,说话时瓮声瓮气。
燕飞眯眼咧嘴,笑道:“谢将军,你在江左发疯,没人敢管你!可是在这边荒炸刺,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燕飞小儿,安敢辱我?!”
谢琰大怒之下,鼻血登时呲了出来。
就在这时,只听“噌”的一声,金铁之声乍起!
四人鼓膜一痛,同时捂耳大叫起来。
却见李圣卿长枪抖动间,枪劲如水银泻地,专寻谢玄破绽攻入。
“嗡!”
枪鸣高入云天!
众人的魂儿被这一声扯得忽上忽下、无计可施,俨然渡尽关山。
圣卿哈哈大笑:“去吧!”
但见他大袖飘飘,顾盼神飞,神力贯注之下,枪花一抖便收。
看似风轻云淡,但谢玄却闷哼一声,整个人直直的没入地下。
紧接着方圆二十丈范围内的地面,像是被一座大山砸中,在一众骇然失声中,完全塌陷了下去,化作一个惊人的大坑,远处的“望春亭”也轰然爆碎。
莫大惊变中,烟尘喧嚣。
忽见一人向谢琰飞来,青袍大袖,神采飞扬。
正是李圣卿!
谢琰大惊,左掌一挥,劈空奔他打去。
圣卿笑了笑,随手一把揪住他前襟,举在空中,信手舞弄了几下。
谢琰只觉地转天旋,烦恶欲呕,当下拳脚并用,胡踢乱打。
圣卿见他这样,笑道:“门阀世家?咋打起了王八拳啦?”说话间,随手一扔。
噗!
谢琰没入土坑,肩挨着谢玄,灰头土脸。
圣卿哈哈大笑,当即又将谢石抓下来,也扔了过去。
转瞬之间,闻名天下的谢家三公,仿佛三根萝卜一样,挨个种在土里,狼狈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轮变化出人意料,刘裕瞧得发呆。
谢玄咳嗽两声,苦笑道:“李兄,我是该谢你饶我一命,还是该恨你让我不体面?”
圣卿笑道:“无论是恨是谢,于我何加焉?”衣衫一鼓。
噗噗噗!
谢家三人突然跳了出来,在空中连翻古怪筋斗,落地时半跪半蹲,幸未摔倒。
眼看圣卿形迹未动,做此奇景。
刘裕的心子一阵狂跳,忍不住低声说:“圣卿兄好像又厉害了。”
燕飞淡淡说道:“是,更近一步了。”
刘裕不由挠头,问道:“进步了多少?”
燕飞笑看他,道:“俗话说高过一线,高到没边。圣卿兄比咱们高得可不止一线,他可是摸到了天的人,老刘,你就别打听了,免得精神灭了,以后都抬不动刀。”
“哎呦~!”刘裕叉腰笑骂,“你小子一套又一套的啊!”
燕飞举头望天,笑道:“不如此境,不知人仙何如。入了此境,方知青天最高。”说罢,唏嘘片刻,忽问道,“对了,你不是要跟圣卿兄学刀吗?”
“当然学!”刘裕忙道,“有这么个机会,傻子才不学呢!”
“可跟他学刀,仕途你也就到头了...”
刘裕望着灰头土脸的谢家三人,叹了口气,道:“没办法,谁让我已经选了路呢?”他说着,洒然一笑,“正好‘荒城’新建,我为李人仙的心腹,随他征战南北,有不谐者吾击之!天高地远,逍遥自在,也是极好的!”
“好啊!”燕飞拍手大笑,“当断则断,不愧是我兄弟!”
场中,圣卿衣袂飘飞,静静地看着谢家三人。
谢玄正了正衣冠,英俊的脸庞挂起一丝笑容,道:“果然是天下第一手,谢玄领教!”
圣卿一手按腰,失笑道:“心态倒是好。”
谢玄把“九韶定音剑”收归鞘中,苦笑道:“输人不输阵嘛!”
圣卿嘴角一勾,轻声道:“回去搬运三天气血,你的暗伤就全消啦。”
“嗯?”谢玄一愣,闭目感受一番,忽睁开双眼,不可置信道,“李兄竟然治好了谢某多年的暗伤?”
圣卿笑道:“在下忝为药王门门主,当今医道第一人。”
“怪我有眼不识泰山!”谢玄拱手道:“多谢李兄。”
圣卿道:“谢兄此行北伐,自有魔门之人照应,某便预祝谢兄功成。”
谢玄眼中再没有半分敌意,微笑道:“你心知我心,一切尽在不言中。”又道,“南地无主,南方既会分崩离析,还望李兄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勿要行杀伐之事。”
圣卿道:“有你谢家在,南方乱不了。”
谢玄苦笑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圣卿呵的一笑,一字字道:“有荒城在,北方诸胡便度不过河!”
谢玄闻言,浓眉一挑,想了想,掉头说:“谢某与李人仙放对,受了重伤,却是无力再阻其南下了...”
接着,谢玄飞身上马,与谢石、谢琰呼啸而去,一阵旋风般卷入北面的疏林区,放蹄马去。
刘裕望着谢玄远去的背影,悠悠地叹了口气。
圣卿的声音传来:“怎么,不甘心啊?”
刘裕转过头,挠头道:“是啊,毕竟为大晋出生入死几十年了。”
圣卿笑了笑,将枪扔给他,道:“那么后半辈子为我扛枪吧。”
刘裕慌忙接住,扛在肩上,凑过去问道:“圣卿兄,我都把后路斩了个干净,你那刀法啥时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