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淡然一笑,徐徐道:“好,我在边荒集等他。”
卢循一愣,问道:“您要放我走么?”
圣卿问道:“你杀过汉人百姓么?”
卢循沉默了,作为天师道的领袖之一,在这个时代,他怎么可能没屠杀过百姓?
圣卿看他的表情便知结论,冷冷一笑,随手一挥。
噗!
一道绯光闪过。
卢循大叫一声,向后平平飞去,未及落地,便已口喷鲜血,气绝身亡。
刘裕惊目望去,却见卢循身子抽缩,眨眼缩成五岁稚童般大小,不由得骇然惊呼。
到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故老们传言的魔门旧事,顿时如见邪魔一般,踉跄着向后退去。
圣卿没有管他,探手一抓。
刷!
一枚玉佩从卢循胸口飞出,划了道弧线,落在掌中。
圣卿拂掌一接,触之润寒。
月光下,古玉颜色雪白,呈半圆拱型。
只看玉质便已是极品。
可古玉下方却是锯齿状的凹凸痕,中间甚有半圆缺口,显然不全。
圣卿抓在手中把玩,已然发觉玉中有着一股奇异的能量,不由得“嘿”了一声,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啊!”
刘裕站在远处,望着那半块玉佩,苦笑道:“圣卿兄,你可捅破天啦。”
圣卿道:“什么天?”
刘裕叫道:“天师道啊!”
圣卿森然一笑,徐徐道:“在我眼里,天师道算不得天。”
“哎呀!”刘裕苦着脸叫道,“卢循死了,惹出孙恩,只怕边荒都要毁了!”
他心里没说的是,那降将朱序也在边荒,若受到孙恩怒火的波及,只怕此行便要失败了!
刘裕悲愤莫名,又无法可施,心道:“祸事了,祸事了!”他抱拳一揖,强自笑道,“圣卿兄,小弟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待到了边荒,再与你把酒言欢,告辞!”拱了拱手,转身就跑。
圣卿见他如此,摇头一笑,负手朝汝阴郡走去。
行了数十里,终于见到一片建筑匍匐在大地上。
月光一照,此刻的汝阴城几乎成了鬼城!
随着苻坚南侵,城墙几不存在,大半房舍被烧为灰烬。
只余南北大街旁二三列数百所店铺和民居,仍大致保持完整,亦是门破窗塌,野草蔓生的凄凉惨状。
圣卿由南面入城,走在月映下阴森森的长街,颖水在右方里许外流过,夜色中,只有汨汨流水声和乌鸦凄厉的叫声。
待他走了一段,忽听衣袂震荡的声音传来。
圣卿当即纵身而起,立在房檐上。
与此同时,街角转出一个胖道人,一步三晃,走了过来。
圣卿低头瞧着他身上的道袍,前胸后心绣着黑红太极,抢眼夺目,胖道人头扎大髻,覆以道冠,笑得喜庆滑稽,却一点也不讨人嫌。
胖道人滴溜溜的转了一个身,哈哈笑道:“哈!奉善在此候教。”
圣卿剑眉一轩,心知此人便是“太乙教”教主江陵虚的得意门徒,他来此地,也是得了江凌虚的法旨,要与“天师道”弟子一战。
为的便是天佩与地佩的归属。
至于孙恩派遣的弟子嘛...
圣卿哑然失笑,一手掏出玉佩,心道:“在此候教?卢循怕是来不了啦!”
就见奉善道人双手叉腰,挺胸腆肚,胖乎乎的身形颇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圣卿“咦”了一声,笑道:“气功真不错啊!”
此界纷争甚繁,除了南北胡汉之争,更有道佛之争。
如今道分三家,每一家都有气功绝学,俱远超先前经历过世界的道门。
这时,奉善的声音又在街上响起。
“道兄既然不肯相见,那贫道只好回去向太尊覆命了。”
胖道人说罢,冷笑一声,转身要走。
可哪知风声骤响,四道人影从四面扑出,刀剑齐施。
这四人皆穿黑衣,出手狠辣,均非庸手,眼见得刀剑似铺下一张密网,一股脑地向奉善身上罩去。
那胖道人凝立不动,双眼泛紫,右足在地上一跺,地面积水腾起,立时窜起一丈多高。
那几个黑衣人只觉迎面大力袭来,兵刃竟尔拿捏不住,都吃一惊。
便在这时,奉善纵到四人面前,道袍倏地塌缩下去,愈显他胖鼓鼓的肚子,紧接着道袍猛地一涨,气动激响,积水扫向几人。
说也奇怪,积水被他袍服一震,仿佛变成了暗器飞箭。
四名黑衣人只来得及惨呼一声,便即怦然倒地,一呼毙命。
奉善一抖衣袖,冷笑道:“怎么,卢道兄不仅爽约,还搞小动作?”他一手叉腰,环顾四周,喝道,“还不滚出来?!”
胖道人的声音好似旱雷,忽喇喇传遍街头巷尾。
可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奉善眉头一皱,暗道:“欸~?难道卢循那家伙真的没来?”他看了眼地上尸体,摇摇头,“不对,这些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胖道人揉了揉下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街角静悄悄地,只有夜风呼啸,半点人影竟然也看不出来。
“奶奶的!”奉善跺脚骂街,“白瞎道爷的时间!”骂完一抖大袖,转身就要离开。
可当他刚迈开步子,身子倏抖,面色一白!
胖道人豁然转身,仰脸向上望去。
只见南面屋檐上,一人负手卓立,宽袍大袖,在风中扑喇喇飘摆,煞是醒目。
此际伫立月下,昂首傲视,颇有奔逸绝尘之态。
奉善心中暗惊,脸上却笑呵呵道:“卢道兄没来,却来了一位‘客人’。”
圣卿洒然一笑,飘忽而落,落势十分缓慢。
可他甫一落地,身形便即朦胧。
奉善眼都没眨,仔细再瞧,这青袍已然站在身前。
“阁下是天师新收的弟子?”胖道人咽了口口水。
圣卿哈哈大笑,说道:“当然不是!某甚至和孙恩有一些恩怨。”
“我滴娘!这么猛?”
奉善舔舔嘴唇,小心道:“阁下尊姓大名?”
圣卿笑道:“我叫李圣卿。”
“嗯?”奉善一皱眉,这名字他竟然一点都没印象。
圣卿道:“是不是觉得没听过?”
“嗯嗯!”胖道人连连点头。
圣卿负手而笑,道:“没事,等把‘天地佩’都拿到手,李某便会名震寰海了。”
奉善一怔,忽然瞪大眼睛:“卢循手中的天佩...”
“在我这。”圣卿轻笑一声,只一晃,抢到奉善身前,“你的也拿来罢!”
奉善陡觉全身重心被“吃住”,当即一面催动“太清元功”,一面惶然跃出圈外。
圣卿见他武艺精湛,赞许地点了点头。
忽探左手,向他发髻抓去。
奉善疾步而退,正瞪目不敢疏神,岂料圣卿只是虚抓,突然掌生奇形。
一刹那,胖道人惊声尖叫,只感觉胸口被他抓了一下。
奉善惊碎了心胆,挥掌连连,向后疾逃。
哪知眼角余光一瞥,竟瞧见圣卿缓缓浮现虚侧,仿佛凭空而现,诡异莫名。
奉善惊叫道:“圣卿兄,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吓人?”
他话虽如此,却猛地崩拳直入,向李圣卿心口击来。
圣卿见这一拳如迅雷破山,笑道:“留命还是留玉,自己选罢!”倏以二指搭于他臂弯。
胖道人陡觉内力大消,浑身竟极不得劲儿,稍一勉强,重心已失,不由向后飞跌。
恰在这时,圣卿倏现他身前,好似一抹无形无质的阴气,一指点向他额心。
奉善眉心一阵幻痛,忙跪地撅腚,掏出玉佩双手奉上。
“给您啦!”
来指一顿,停在他眉心尺外。
奉善陡觉阴风习习,面皮被吹得抖动不止,就连道髻也披散开来,迎风飘飞,好似旗子。
“呵~!”圣卿笑了笑,手指一挑。
“咔哒!”
荧光一闪,两枚玉佩契合起来,上下一接,形成一块玉环。
圣卿抚摸着玉环,轻笑道:“唔,还差‘心佩’了。”
奉善偷摸抬头,笑道:“圣卿兄,我知道心佩在谁那!”
圣卿挑眼看他,笑了笑:“谁啊?”
“在‘丹王’安世清!”奉善道,“您若想拿,我给您带路。”
“不急。”圣卿掂着玉环,笑道,“他会来找我的。”
奉善缩了缩脖子,心道:“世上出了这么一位妖孽,谁来找你谁傻蛋!”
唳~!
圣卿忽露异色,仰头望天。
奉善吓了一跳,循他目光投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