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面无表情:“嗯呢。”
关七气得脸色发白,长发“刷”地冲上了天,张开双臂,口中发出一声狂喊嘶吼:“不!!!”
嗯,温小白是个狠人。
她出身岭南“老字号”温家,是淮阴张侯的弟子。
她的第一个爱人就是温晚。
可温晚已经有了妻子。
温小白见温晚不肯为她休妻,便转投关七怀抱,又因为关七醉心武学渐生嫌隙,转而嫁给雷损并怀有关七骨肉。
关七之所以走火入魔,纯是被她作的!
所以,关七一听温晚给温小白治病,瞬间感觉脑袋都是绿的。
他不怕雷损,因为看不起他。
唯一怕的就是温晚!(ps:作者分身谁不怕...)
这家伙极有魅力,能将女人迷得五迷三道,死心塌地。
所以关七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真怕温小白和温晚死灰复燃!
圣卿也没料能将他刺激成这样,不觉怔忡。
只见关七抬头望天,喃喃自语:“小白...小白...天命变了,一切都变了...不由我啊不由我!”
语音怆然喑哑,闻者亦为之凄然心酸。
关七披发张狂,呆呆的仰望了好一会的月,然后转头望来,咧嘴一笑。
也不知在笑人,还是笑物?
抑或在笑天,笑月?
圣卿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明所以。
关七忽然长叹,指着圣卿连点七下,一字一顿的道:“天,命,由,你,不,由,我。”
噌!
一股难以想象的气,轰然自其体内爆发。
激荡风云变色。
大地“咔”的裂开七道触目惊心的剑痕,向着圣卿蔓延过去。
“无形破体剑气!”
天地间万物无不随气而动,江水本无波,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云飘雪落,花开花谢,四季枯荣,皆是如此。
气本无形。
可关七的气却是有形的。
有形源于它的光,恍如天光,像是火光,亦如毫光,又似星光,无迹而有质。
关七用了七个字,发出七道要命的光,化作七口神剑。
威力比起“七绝神剑”强了不知多少倍!
面对这等激荡飞腾的剑气。
圣卿不闪不避,垂手伫立,气定神闲。
关七的剑气落到他身上,仿佛游鱼入海、飞鸟进山,萧然与之同化,无力可用,无计可施。
“嗯?”关七眼中狂意散去大半,“你这是...练虚?”
圣卿摆了摆手,冲他笑道:“关兄,你我大战之前,想不想去看看你家闺女?”
“闺女?”关七一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的?”
圣卿道:“对啊,你忘了?”
关七定了定神,一对俊目缓缓睁大,试探道:“三合楼的那个女孩子?雷纯?”
“你不想再见她一面?”圣卿闲闲地道,“大战前一了心愿。”
关七冲口而出:“当然!”他忽又苦笑道,“可我这个当爹的,头回见她,就像个登徒子似的...”
圣卿道:“哦?你不想登门?”
“偷偷望一眼就够了。”关七摇头笑道。
“那走吧。”圣卿将手一引,“看完再打。”
“好!看完再打!”
二人相视一笑,大步朝着“六分半堂”的总堂走去。
一路上,圣卿和关七谈笑风生,彼此说古今、辨是非,笑英雄气短,叹儿女情长。
短短几里路程,他俩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圣卿看似亲和,实则孤高傲岸,视众生如戏偶。
关七更不用说,真真假假,孤独一生。
二人一路欢谈,心下已将彼此奉为知己。
待走到破板门,经过三个街口,便来到了“六分半堂”的总堂。
圣卿和关七纵到一棵树上,居高四望,忽见东北方的厢房烛火如豆,映着一个女子的剪影。
二人当即飞身而至,落在厢房屋顶。
圣卿抬手一拂,屋瓦无声跳开,露出一个大洞,他沉身钻入,身后瓦片悄然合拢,关七蹲在屋梁上方,下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雷纯形销骨立,面容素白,双手合十,正对一尊小佛低声念诵。
旁边一个丫环敲着木鱼,唉声叹气。
关七不敢打扰,蹲在房梁上,柔和的诵经声却漫如凉水,悄然淹来。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雷纯念到这段经文,忽地语声悲切,渐不成声。
关七不明白经文含义,心情却随那语调起伏难平。
忽听那丫环吃惊道:“小姐,你怎么又哭了?”
房梁上。
关七恍然惊醒,忽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尽是泪水,他对圣卿摇头一笑:“我可真没出息,听几句经文也要掉泪。”
圣卿道:“人之常情而已。”
关七摇了摇头,低头看去。
就见雷纯沉默一下,叹道:“我失去了养父,更失去了苏公子,除了日日在佛前祷告,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丫环问道:“小姐是顶好的人,也是顶美的美人儿,怎么会失去苏公子呢?”
雷纯苦涩一笑:“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长得美,就能想得美!有些罪不是今生所有,而是前世里带来的。唉,或许我前世里做下许多罪孽,才注定今生遭受此报。”她抹了抹泪,嘱咐道,“我流泪的事,你别跟狄堂主说,省得他担心。”
丫环似懂非懂,说道:“小姐放心,我不说就是。”
雷纯叹了口气,说道:“自从苏公子离开京城,我的魂儿就好像被抽走了,可我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丫环道:“小姐,那你为何不接受大堂主?”
“不可以的。”雷纯苦笑道,“我对他只是兄妹之情,绝无他想。再者狄堂主与李二爷联系颇深,李二爷若是介入,那可就难办了!”
“啊呀!”丫环捂嘴惊呼,“咋还牵扯到李二爷啦?这可是厉害的主儿!”
雷纯叹息道:“你明白就好。”她面上忽现倦色,打了个哈欠,柔声道,“我乏了,走吧。”
丫环连忙去开门,雷纯婷婷而走。
一袭绿衫迎风轻摆,当真若河畔青柳,柔美无匹。
关七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言。
圣卿笑道:“很像?”
“像!”关七似赞似叹地说道,“跟小白别无二致。”
他唏嘘片刻,忽道:“李兄,关某有件事,想你应允。”
圣卿笑道:“请说。”
“纯儿形销骨立,想必你也看到了。”
“嗯,她因情所困,伤了阴神。”
关七点点头,沉默一瞬,抱拳道:“我想请你出面,撮合他俩。当年我和小白的悲剧,不应该发生在纯儿身上。”
“你这可是对我出难题了!”圣卿扶额苦笑,“清官难断家务事...”
关七冷哼一声:“那就是官职不够大!等你‘只手挽天倾’,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就算赐婚苏梦枕又如何?”
圣卿叹道:“强扭的瓜不甜...”眼见关七眉毛一竖,睁眼就要发飙,他话锋一转,“可足够解渴...”
关七由怒转笑:“话糙理不糙!”
他笑着站起身来,再无方才小心翼翼的神气,反而撑天立地,在月色里看去,他容貌予人一种清而且俊、沧桑里自有神采的味道。
“请吧!”
圣卿笑道:“请!”
二人纵身而起,屋瓦“哗啦”一跳,露出个大洞。
待他们消失在夜空中,瓦片又纷纷合上。
月色溶溶,清辉夜凝。
圣卿纵身上房,关七一声不吭,转身就走,足不沾地,御风飞翔,速度之快,流风飞电也不足形容。
一口气奔出数里,关七不觉动静,忍不住回头一瞥。
圣卿气定神闲,飘然缀在身后。
关七心头一凛,自己“先天无上罡气”通贯天地,轻功之高,放眼天下也罕有其匹,故而刚一见面,便全力使出轻功。
李圣卿追赶不上,必然出口相求。
那时皮里阳秋地嘲讽几句,扫了他的面子,也算耍个小花招。
关七算盘打得响,不料圣卿有“二纲六变通天录”,只用微小动作,便裹挟风脉,遁光藏影,一直跟在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关七好胜心起,加速奔走,身前似有一股无形的伟力,比利剑还要锋锐。
圣卿摇头一笑,却也起了争胜之心,风劲贯注全身,袖袍舒卷,长发狂舞,整个儿化为一道黑光追上,在关七眼前闪烁不定。
关七见他如此迅捷,心中颇为纳闷。
可又不便多问,只好彼强我强,随之加速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