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圣卿笑道,“你说说。”
“蔡京知道你高手寂寞,所以用关七引你过去。”雷媚掰着手指头说道,“可您若去了,那便是强闯相府,按谋反处置,届时六扇门,御林军,禁军皆可调动围杀你哩!”
圣卿沉默一下,望向相府方向,轻声道:“我知道了。”
雷媚见他这样,顿时有些急了:“二爷,大好局面不要...”
圣卿摆了摆手,截口道:“不用多说了,我自有决断。”
雷媚噘嘴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自负!”
圣卿笑笑,歪头看她:“还有什么事?”
雷媚从拿出一张请帖递过来,说道:“神侯请你去府上做客。”
圣卿接过,笑道:“也好,正好和诸葛先生通通气。”
“我倒是觉得‘铁血大牢’之事惹神侯不满,时震东昨天去了神侯府,今天就发来请帖。”
圣卿思忖片刻,不以为意道:“理越辩越明,说开了就行。”
雷媚挑挑眉,笑道:“若是神侯与咱们联盟,倒是好事。”说罢,她一拱手,便纵身跃墙而走。
圣卿卓立院中,沉吟不语。
过了片刻,青袍一笑:“我这人,独来独往惯了。不黑不白的,既非大善人,也非大恶人,可真是,高不成低不就。”
声音悠扬,可人影缥缈。
苦痛巷,神侯府。
圣卿与诸葛正我相对而坐,沉默良久。
桌上一壶清茶,两只茶杯,茶香袅袅。
诸葛正我忽叹一口气:“官家的变化,是你的手段么?”
圣卿端茶敬来,微笑道:“不好么?”
诸葛正我盯着他,眉尖微微颤动,捧着杯的手也轻轻发抖。
圣卿笑了一下,忽地将杯向下一压。
冷不防诸葛正我探出右手,在他脉门上轻轻一搭,茶杯风车似的旋转起来,杯中的茶水受了激发,冲起尺许来高,如涛如雪,晶莹亮白。
圣卿眉头一挑,翻掌涵虚拍下。
诸葛正我陡觉一股巨大潜力袭身而上,潮红涌上双颊,“喀喇”一声,座椅靠背拦腰折断。
轰隆!
整座阁楼轻轻一震,木梁上扑簌簌地落下了许多灰尘。
圣卿手掌再翻,接住旋转不下的茶杯。
哗!
茶水落回杯中,涓滴不少。
圣卿举杯抿了一口,漫不经意地说:“唔,去了火气,倒是更好入口了。”
诸葛正我长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徐徐退去,轻声说:“奇淫怪巧,喝起来也没什么滋味!”
圣卿笑道:“诸葛先生久居高位,稀罕玩意儿见多了,一杯茶而已,自然入不了你的法眼。某出身寒微,穷得叮当响,除了这一身破衣裳,就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
厅内的气氛微妙起来,诸葛正我忽地放下茶杯,叹道:“圣卿,此非正道!”
圣卿笑道:“什么是正道?”
诸葛正我认真道:“上合天心,下恤万民,奉君守节,肝胆涂地!得生前身后名,不负圣贤经典,不负百姓期望!”
圣卿的脸上腾起一片红晕,眼里嬉笑尽去,透出冷厉的锐芒,他咧嘴一笑,冷声道:“然后呢?看着天下崩塌,万民沦陷苦海,捧着你的生前身后名,成为冢中枯骨?”
诸葛正我道:“所以,圣卿一切手段都是为了大宋?包括差遣燕狂徒收服‘铁血大牢’,让虎禅收服‘连云寨’?”
圣卿不置可否,嗤笑道:“某,可不是为了大宋。”
诸葛正我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你有惊世大才,亦是心怀天下之人,只可惜,路线差了。”目光流转,盯瞧在他身上,“危害比起蔡相,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圣卿一笑,闲闲地说道:“诸葛先生什么意思?”
诸葛正我沉默良久,缓缓道:“圣卿,你不要去相府。”
圣卿剑眉一挑,说道:“你怕我杀了蔡京?”
“是啊!”诸葛正我不假思索,随口便答,“可我更怕你一头撞进蔡京的陷阱,让京城大乱。京城大乱则天下大乱,金国若趁机扣关,那就坏了!”
圣卿淡淡说道:“我只管杀人,至于京城乱不乱?自有人收拾。”
诸葛正我闭上眼睛,长吸一口气,说道:“圣卿,你真要一意孤行?”
圣卿笑道:“先生,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摇摇头,“我若不接招,蔡京下一步便会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彻底铲除,顺便接手‘挽天倾’所有的势力,届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诸葛正我叹道:“可你一人去相府,便是送死!”
圣卿笑道:“先生小看我啦。”他目光一扫,点头说,“哦?四大名捕、天衣居士都来了?”
厅门洞开,四大名捕还有许笑一神色严肃地走进来。
无情被铁手推着轮椅,目光平静:“圣卿,抱歉,今天我们不能让你去相府。”
圣卿叹了口气,说道:“你要对我出手么?”
无情淡淡说道:“在其位,谋其政,不得不尔!”
“好!”圣卿一点头,“说得坦白!”又瞧向许笑一,“居士武功恢复了?”
许笑一道:“多谢李二爷的丹药。”
圣卿环顾四周,忽皱眉道:“你提前布了阵?”
许笑一怔了怔,随后叹息道:“二爷果然好眼力。”他拱了拱手,“老夫布了‘杀风景大阵’。”
圣卿摇头笑道:“这么好的花厅,非要布这么个阵,真是‘煞风景’啊。”
诸葛正我道:“圣卿,你就在府内躲几天,避过锋芒,再徐徐图之岂不更好?”
“我避他锋芒?”圣卿一挑眉,哂笑道,“再说历来举事,岂有不流血便成功的么?”
众人听得面面相对,诸葛朗声道:“圣卿,这是最优解!”
圣卿闻言大笑:“可余甚厌之!”大袖一展。
嗡!
惊人气机奔流四溢。
四大名捕陡觉心里悚然,纷纷以手掩面,向后狂退,却还是拦住门口。
突然人影一晃,拦在他们身前,只听诸葛正我喝道:“师兄!”
天衣居士应了声:“好!”猛一拧身,一头撞在墙上。
砰!
面如冠玉,若画中人的许笑一撞得额头溅血,血流披脸。
花厅东倒西歪,吱嘎连声,忽然豁剌剌一声响,梁柱倒塌,屋瓦破碎。
天衣居士当然不是寻死,也不是自杀。
他撞倒了花厅,是为了发动阵势。
就是“杀风景”大阵!
历代守城,总爱竖壁清野,只为让来犯之敌不上不下,无所依托。
而“杀风景”大阵就是基于此原理,把原先的“风景”气机先行破坏,然后旋在此破坏后困敌于阵!
就像地震、海啸、火山爆发。
一旦风景给毁了,在风景中的人,也难以苟存了。
就像一个人倒下了,身体内气外邪,俱都难存,谓之:覆巢之下无完卵。
在阵中的圣卿,凭他一身独步天下的武功,却一时也闯不出来。
他连施展了五种身法和方法,都没有办法。
整个花厅的废墟,真好似将他彻底困住了。
诸葛正我道:“圣卿,你且在此待上几天,想吃啥,都会有人送来。”
“神侯。”圣卿冷冷说道,“你以为真能困住我?”
“只凭我师兄绝对不能。”诸葛正我叹气,“可我以内力勾连天地,你若要走,便需要彻底震散老夫的内力才行。”
圣卿皱眉道:“那不就是先弄死你,才能出去?”
诸葛正我点一点头:“就是这个理,如今局势向好,天下久违的太平,老夫虽怨你对官家上了手段,却不怨你‘只手挽天倾’的决心,故而对你势力的扩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蔡京放关七出来,分明就是陷阱,此战一开,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京师乃至天下都会动荡,甚至是好局崩盘,这是老夫不愿看到的。”
圣卿笑了笑,说道:“我说过,神侯太小看我了。”
诸葛正我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忽然双耳耸动。
“吼!!!”
一声惊人嘶吼,在京城上空炸开。
吼声甫毕,一声长笑传来。
笑声初时清亮有节,到后来变得高亢激越,响震四野。
神侯府众人听了,只觉笑声愈来愈响,不受任何空间限制。
仿佛就在耳边长笑一般,心下无不惊骇。
待到后面,众人渐觉体内真气受了激荡,竟生出一股从所未有的蓬勃之力,气息灵动流转,远胜平时,不由面面相觑,各露惊疑。
要知道,诸葛正我、许笑一、四大名捕武功俱入化境,纵使海啸山崩,难惊其内;万夫虎吼,亦是视如蚁鸣。
身当此时,心中都想:“这人,这人当真是惊世骇俗!”
诸葛正我倒吸了一口气,遥望远方,沉声道:“关七!”
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默然。
对了,世间唯有关七,才能如此惊世骇俗!
想到这里,无情忽然看向阵中,可面颊一抖,失声大叫:“欸~!他人呢!”
神侯府众人纷纷变色,转身望去。
一件青袍落在地上,李圣卿则彻底地消失无踪。
许笑一眉头一拧,走上前去拎起青袍。
却见地上写了一行冰字:“诸位还是小看了我。”
许笑一脸色不大好看,沉默片刻后,叹息道:“诸葛,这是什么情况?”
诸葛正我亦是眉头紧锁,叹道:“若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御水而遁了。”
铁手念头数转,冲口而出:“走井法子!”说出这话,不胜吃惊,“他得了凌落石的传承?”继而又道,“不对,凌落石死了这么多年,这法门也早就失传了。”抓挠头发,糊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