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
“哦?”沈虎禅笑道,“九现神龙?”
圣卿道:“没错,此人文武双全,是个将才。”
沈虎禅哈哈一笑:“掌柜的承诺俺以后做天下兵马大元帅,这可是给我找来好帮手啦?”
圣卿微笑道:“半个月后,赵佶的任命便会下来,四当家你正好可以趁此时间,去‘连云寨’收服此人。”
沈虎禅一拱手:“虎禅领命!”
“五当家。”圣卿道。
燕狂徒扭脸一笑,道:“掌柜的。”
圣卿“唔”了一声,说道:“伤势怎么样了?”
燕狂徒嘿嘿一笑:“还成,没被你打死。”
圣卿笑道:“看来下回我得用点力。”
燕狂徒大笑一声,问道:“掌柜的有啥吩咐?”
“知道楚相玉么?”
“绝灭王?”
“没错。”圣卿淡淡地看着他,“有信心把他打个半死,收服他么?”
燕狂徒嗤笑一声,说道:“没甚挑战。”
“哦?”圣卿身子往前一探,笑问道,“你还想要什么挑战?”
“给我权力!”燕狂徒一握拳,“我要打穿沧州‘铁血大牢’,将里面的牛鬼蛇神挨个捶一遍,再收归己用,自成一军!”
“可以。”圣卿面不改色,转头看向黄裳,“黄老,劳烦您了。”
黄裳摇头一叹:“哎,临老成乱臣了。”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锦帛,刷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了燕狂徒。
燕狂徒接过锦帛,有些发呆地问道:“这是啥?”
圣卿淡淡说道:“你不是要权力么?黄裳给你写了一张圣旨。”
圣旨?
黄裳?
可此黄裳非彼皇上啊!
燕狂徒捧着圣旨,整个人风中凌乱,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李圣卿这人好像比自己更猖狂,更嚣张!
狄飞惊笑道:“黄老,除了劳烦您与神侯府联络,还得麻烦您去大内一趟,给圣旨盖一个戳。”
黄裳道:“老夫省得。”
圣卿继续道:“二堂主,金国方面有什么动向?”
狄飞惊道:“蔡京往在北方边境运了一笔‘生辰纲’。”
圣卿皱眉道:“做什么用的?”
“杨无邪跟我说过,蔡京怀疑官家是他人假冒,若朝局生变,就以这份‘生辰纲’,请完颜阿骨打领兵叩关。”
圣卿冷冷道:“养寇自重!”
这是蔡京惯用的伎俩,一旦朝局生变,于外开始挑起战乱,于内引发江湖纷乱,营造“内忧外患”之象。
等天下混乱,便是他被赵佶重新启用,大展身手之机。
圣卿忽笑道:“既有‘生辰纲’,便要有麻匪!”
狄飞惊大觉有理,忍不住问:“掌柜的,劫了?”
圣卿淡淡说道:“当年晁盖能做得,咱们为何做不得?”
狄飞惊想了想,忽然看向沈虎禅。
沈虎禅嘿嘿一笑:“这‘生辰纲’途径关内,正好‘七大寇’和‘连云寨’能借此机会相互配合,倒是省了我不少手笔。”
圣卿笑了笑,举目看向窗外,月上中天,夜空渺如游丝。
他忽然问道:“对了,大当家怎么样了?”
狄飞惊道:“刚刚送信来!”说着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圣卿展开信笺,只见笔迹遒劲挺拔,正是苏梦枕亲笔。
二弟如晤:
黄河三十六寨,节次收拢,渐成合围之势。
然收拢长江七十二水道时,朱顺水忽起横阻,此獠阴附金虏,武格高诡,数战未克,兄颇困顿。
闻弟已摧元十三限于汴桥,真解颐事也!
汴京夜话,把酒论剑,恍如昨日矣。
今独对浊浪,月冷星稀,万望弟来一助,盼切。
兄,梦枕拜上。
圣卿细眉一挑,说道:“这是...朱大天王?”
狄飞惊点头道:“是,此人前年在黄河起势,初时声名不显,然今年短短数月便统一长江、黄河各路水寨,传闻其身手极为不俗,更与金国有瓜葛,甚至坊间流传这个朱顺水与刑部朱老总有关系,交情匪浅!”
“朱顺水?”
圣卿念叨几遍,随即眼眸徐徐张开,嘴角一勾。
“二当家!”
“在!”
“查一下刑部的一个捕头。”
“哪一位?”
“朱侠武!”
狄飞惊神色一变,想了想说道:“此人可是与朱顺水有关?”
圣卿冷哼一声,说道:“只怕关联大了!”
狄飞惊点头道:“好,我到刑部去查。”他顿了顿,提醒道,“王小石半个时辰前下天泉山,往药王庄前来。”
圣卿搁下茶杯,说道:“我知道了。”
四大当家一抱拳,都告辞去了。
此时屋内只剩下圣卿一人,他喝了会儿茶,忽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说话?”
吱嘎。
房门打开。
王小石面色惨白,眼眶通红地走进来。
一进来他就独坐一旁,犹带戚容。
圣卿道:“怎么,跟我赌气?连二哥都不喊了?”
王小石怕话头一起,他又说得深了,勉强笑道:“不是我小家子气,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圣卿淡淡地说道,“气我打死了白愁飞?”
王小石截口道:“来的路上,杨总管都和我说了。”
圣卿一挑眉,道:“说了什么?”
“全都说了。”王小石垂下眼眸,轻声道,“白愁飞谋害大哥,勾结蔡京逼我刺杀师叔,还...还准备害你...一切都告诉我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白愁飞要我杀师叔,看法不同,政见各异,我可以容他。他逼我出楼,我仍强忍下来。但是,苏老大是我们们大哥,白愁飞叛了他,还害他,我忍不了!若非二哥出手,我就一定要为大哥讨回个公道。同样的,要是苏大哥无理地杀害了他,我也一样要大哥作出交代。这是我的原则。如果我给人无由害死,我也希望我的朋友为我抱不平。这也是公理、公义。”
圣卿笑了笑,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还一脸埋怨我的表情作甚?”
王小石听了这话,眼眶又一红:“我...我只是接受不了,咱们兄弟一场,为何要弄到刀兵相向,血溅街头?”他吸了吸鼻子,“若是可能,我真想咱们还回到从前,你当坐堂先生,我当正骨小厮,白愁飞他卖字画...苦是苦了些,却活得自在!”
圣卿叹息道:“小石头,人只会记仇衔怨,哪会念昔日的好?”
王小石连忙摆手道:“二哥,你会意错了!我只是有些难受,发泄发泄罢了,若说世间对我最好的,除了师父、大哥、温柔,就是你了。”
圣卿闻此挚语,内心忽生感慨,起身望着窗外明月。
“人谁无愿?可又有几人真能遂心呢?就说造化弄人罢,它偏令最慷慨的人贫穷,让最痴情的人绝望,使最贞烈的女子堕入风尘,教最伟大的天才遭人耻笑。凡此种种,哪一件不是荒谬绝伦呢?其实人若永不知情之悲苦,永不明世事之污浊,永不解造物之深险用心,又是何等的幸运!”
王小石从未听他如此讲话。
在他看来,自己的二哥平时总笑眯眯的,却是最深不可测。
就连苏梦枕都说:“圣卿心胸如长空瀚海,虚若无物,却又恍如深渊。不屑荣华,却又坚持原则。他若要当楼主,我必然让位给他!我相信,圣卿一定会将‘金风细雨楼’带到不可想象的位置!”
王小石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挠头傻笑。
圣卿咳嗽了两声,忽起身道:“久未逛街了,你陪走走如何?”
王小石道:“好。”
兄弟二人出得庄来,洪大等人慌忙备马。
圣卿却道:“今日只出去闲逛,用不着你们跟着。”
洪大无奈,欲言又止。
圣卿看他一眼,笑道:“银子该收就收,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洪大大惊,问道:“爷,您怎么知道啦?”
圣卿笑而不语,负手而走。
王小石笑道:“洪大哥,二哥都快练成神仙了,你想啥他还算不出来?”
洪大闻言,不好意思地搔头道:“我本来还想将银子上缴,然后领罚呢。”
王小石温言道:“当时你如何能和白愁飞对抗呢?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二哥清楚,杨总管清楚,我们都清楚。”说着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银子请大家伙儿喝酒,散出去罢。”
洪大一鞠躬,说道:“是,楼主!”
王小石本转身而走,闻言回头,怪讶道:“我可不是楼主!”
洪大哈哈一笑,又行了一礼。
王小石心中惊讶,连忙追上圣卿,来到宽衢闹市。
街上九流三教的人物,各方势力的探子,一搭眼就见到圣卿对自己微笑点头,都惊得咋舌不已,魂移目随。
王小石听两旁人声不断,目光闪烁,微露不安道:“二哥,这...”
圣卿道:“你既然还认我是二哥,总逃不过这个光景的。”
王小石一呆,见他笑着负手而走,悠然看着街景。
不知为何,王小石觉得莫名心安,就伸了一个懒腰,掩嘴打了个不深不浅的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