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却是惨白无色,像是沾了一层灰。
他心如死灰,那张风轻云淡的俊脸上。
终于露出难以想象的惊讶,惊骇,惊异。
“呼!”
白皙的手掌停在他的耳边。
掌风吹得他睁不开眼,鬓边长发“刷”地抖直。
可这一掌到底没有劈下来。
圣卿轻笑一声:“用心记感受。”
就见他手掌一翻,拍在狄飞惊肩膀处,这一下满含抖绝之力,牵动他肩颈筋肉,竟生出不可思议的变化。
狄飞惊抖如筛糠,周身关节、骨缝“咔哒”作响,他闷哼一声,低垂的头颅竟如僵蛇逢春,一节节活泛开来。
最后,终于慢慢抬起头来。
狄飞惊显然有些惊疑,只是注目面前的青袍,沉吟了好久,这才笑着开口。
“到头来,还是被你治好了。”
圣卿垂眸看来,阳光洒在他脑后,好似一团圆光。
“你好了我开心,何乐而不为?”
狄飞惊错愕一瞬,忽地纵声大笑,笑得不能自已。
不知是在笑圣卿的话,还是在笑自己的处境。
圣卿没有多说什么,任由他笑。
笑到最后,像是终于笑够了。
狄飞惊扭了扭脖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是敌人!”声音清冷的如同清晨的薄雾。
狄飞惊的意思很明确,眼前青袍凭一己之力几乎荡平了整个“六分半堂”,连他自己也不能例外。
可以说“六分半堂”的败亡,大半原因都要归结在他身上。
圣卿慢慢地说道:“你我不过是线路之争,没有人情的政治是活不长的。在我看来,这世上敌人可以成为朋友,朋友也可以成为敌人。如今雷损已死,你便有了新的选择。”
听到“雷损已死”四个字。
狄飞惊的面肌抽动两下,注视他时许,握紧双拳。
圣卿与他四目相对,说道:“我需要‘六分半堂’,需要你!”
“呼!”
狄飞惊深深呼出一口气:“你要做的事,到底有多大?”
“呵呵。”圣卿笑道,“大宋内有蛀虫外有强敌,赵佶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沉迷酒色,毫无作为。朝堂衮衮诸公亦是愚民以逞,不思进取,如此世界,是否可称得上人心涣散?”
狄飞惊瞪大眼睛,缓缓吐了四个字:“确实如此!”
“人心涣散,天下将亡。”圣卿认真地看他,“人生百年,弹指即过,值此乱世将至之时,李某想做些超乎寻常的事。”
“这就是你招揽我的原因?要拨乱反正?”
“没错,天下和人在我眼中没得分别。”圣卿哈哈一笑,“人得病了我治,天下乱了我一样可以治!”
狄飞惊问道:“我能做什么?”
圣卿道:“一是齐人心,二是练兵马,三是打探金国情报。”
狄飞惊问道:“若和‘金风细雨楼’再起冲突,怎么办?”
圣卿道“有雷纯在,大哥不会针对你们。”
狄飞惊一听,神色一黯,接着道:“总堂主死在苏公子手里,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圣卿笑道:“事事难预料不是?”
狄飞惊蹙了蹙眉,心中极不情愿,嘴里还是说了出来:“雷纯小姐作为‘六分半堂’的大小姐,还与苏公子有杀父之仇,就算他们结合,苏公子也没法待在‘金风细雨楼’楼主的位置。”
“唔,继续说。”
“若继任者是白愁飞,你如何保证两帮和平?”
“说得好!”圣卿摇了拍手一笑,“所以,要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圣卿摇摇手指,笑道:“从今往后,有限争端,可以!大面积火并,不行!保存有生力量,全面收集金国动向,高手、皇亲国戚、各路将领的信息!以待天时,龙蛇起陆。”
狄飞惊又问道:“若他们执意来犯呢?”
圣卿一掸衣袖:“有为虐者吾击之!”
狄飞惊苦笑一下:“是将他们当疾病一般祛除?”
圣卿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人死万事空,那时候,老百姓高兴还来不及,歌功颂德之词,只怕你听得发腻!”
狄飞惊叹了口气,拱手道:“二爷,下午我会将六分半堂的名录、财务册子尽数送到药王庄。”
圣卿点点头,随手从褡裢里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狄飞惊双手接过,是一张纸和一个药瓶。
圣卿笑道:“这是我创的‘大弃子擒拿手’,你练练,有什么不会的就找我问。”
“这个药瓶里是...”
“那是‘蛇胆煅骨丹’,可强肌健骨,对你甚有好处。”
狄飞惊抱拳笑道:“二爷仁义。”
圣卿淡淡一笑:“我先回皇宫了,有事联系。”一振袍袖,负手而走。
狄飞惊一拱手,曼声道:“恭送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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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尽天明。
“驾!”
中秋节的清晨,一骑快马,踏破了节日的氛围,也踩碎了汴京的繁华。
惹得路人狼狈躲闪,咒骂声一片。
骑士带来八百里急报,直奔皇宫。
不到午后,消息传遍京师。
北伐失利了...
被金军打得狼狈逃窜的大辽兵卒,转过身来暴打宋军。
原本赵佶想要落井下石,趁大辽病要大辽命,谁知竟落得丧家之犬一般的结局。
赵佶勃然大怒,可也只能怒一下,摆了摆手,让蔡京等人拟出章程,应对天下悠悠之口。
至此,声势浩大的北伐,落了个虎头蛇尾的下场。
朝堂之外,江湖上亦是风波不断。
自从苏梦枕三兄弟大破“六分半堂”之后,便回楼内大摆宴席,犒劳众弟兄。
谁曾想,雷损假死复活,还率众偷袭“金风细雨楼”。
打了苏梦枕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雷损就要毕其功于一役,绝地反击了。
谁料到“三堂主”雷媚居然会是金风细雨楼里“五方神煞”之首的“郭东神”,最深藏不露的那人。
正是因为她的背刺,才令雷损的谋划功亏一篑,最终命陨红楼的跨海飞天堂。
这一刻,随着“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死去,跟随而来的众人纷纷崩溃。
被苏梦枕和白愁飞携众高手一一斩杀殆尽。
待尘埃落定,白愁飞看着雷损的尸体,若有所思。
王小石问他在看什么。
白愁飞笑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任你生前权倾天下还是强横无敌,死了就是死了,死后也不过化为微尘。所以,只有飞得够高,高到凡人仰望为之帽脱也看不见的时候,就算孤独而死,也是一种浪漫!”
这句话说完,王小石没有感觉,依旧傻呵呵地喝酒。
而雷媚则瞥了白愁飞一眼,意味深长。
苏梦枕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刚刚雷损偷袭之际,薛西神竟也是奸细,背后给了他一刀,登时血流如注。
幸亏他及时抹了金创药,这才幸免于难。
只是他受了伤,加上这两天没有吃药,导致旧疾复发,不复往昔。
一夜之间,京师乃至天下发生巨变,动荡迭生。
“六分半堂”为狄飞惊主掌,辅佐雷纯,稳固人心。
“金风细雨楼”则是白愁飞得势,亦在收拢人心,发展势力。
朝堂之上,因为此次大败,主战派受到冲击。
赵佶重用蔡京,主和之势大炽。
时局转易,变生不测,“金风细雨楼”因为一向主张秣马厉兵,力抗金兵,反而失去了朝廷的认可。
但又不肯就范、妥协。
所以,飞龙在天,难免就进退两难。
与之相对,因为蔡京的重新得势,“六分半堂”反而有起势的苗头。
就在天下纷争不断之际。
一个人走进了京师。
这是一个身穿布袍,身形魁伟的汉子,健步而走,虎目明亮。
他的两条眉毛如黑而亮的刀锋,两撇胡子如黑而亮的刀身,负着一口长刀,木鞘刀柄长于发顶。
汉子大步流星,穿梭在人群中。
所过处人人屏息,好似见到猛虎独行,气度惊人。
忽见街口转出一辆轮椅。
那汉子哈哈一笑:“崖余,好久不见!”
无情抿嘴一笑:“是啊,许久未见了,沈老大。”
“欸~!”汉子摆了摆手,“都是我兄弟叫着玩的,你我辈分相当,叫我虎禅就好,别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