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圣卿身边的王小石眉头一皱,看向白愁飞。
白愁飞望望王小石。
白愁飞禁不住扬声道:“喂,我们救了你,你也不谢我们一句?”
苏梦枕淡淡地道:“我从不在口头上谢人。”
王小石皱眉道:“可你也不问问我们的姓名。”
苏梦枕笑道:“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王小石一呆,“什么才是时候?”
苏梦枕道:“我说过,要报仇。”
“你要找六分半堂报仇?”
白愁飞向前走一步,站在圣卿身前,似云淡风轻。
“六分半堂的豆子婆婆还有花衣和尚都死在苦水铺,楼内两个叛徒也死了,这般大胜,难道不算报仇么?”
苏梦枕看了他一眼,笑道:“还不够,四百个兄弟的血债还没偿还。”叹了口气,“我若有命活着回来的时候,再谢你们。”
白愁飞冷笑道:“报仇是你们的事。”
“也是你的。”苏梦枕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圣卿和王小石,“还是你们的事。”
王小石道:“你以为我们会跟你一起去‘报仇’?”
苏梦枕道:“自从你们出手,就再没有你们,我们,他们之分了,有的只是咱们了!”
王小石更是愕然,随后颔首不语。
在这京城之地,江湖势力唯有“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旗鼓相当。
他们出手相助,就是站队。
只怕自他们走出苦水铺后,便已经上了六分半堂的名册了。
倘若离开了金风细雨楼,没有苏梦枕的庇护,必然寸步难行。
聪明人自然不会做出蠢人的选择。
所以王小石没有反驳。
“你就不想问点什么?”苏梦枕忽地看向圣卿,“人长了嘴总是要说话的,太安静了不好!”
圣卿笑了笑,问道:“你现在就去?”
“现在?!”
白愁飞和王小石全都吓了一跳。
他们是有眼睛的,自然看见苏梦枕身上的伤,他身边的手下也个个挂红。
这般残阵,就要去找六分半堂报仇?
苏梦枕笑道:“就是现在!”他朗声道,“无愧,茶花,准备好了没有?”
师无愧即叱应了一声道:“准备好了!”他身中四箭,还像个铁将军似的,横刀而立,威风凛凛。
茶花则苦笑道:“公子,我好像要死了...”
众人一愣,转眼看去。
就见这个叫茶花的汉子,满脸翠绿,嘴唇发紫,已经吐沫子了。
他就是抓起豆子婆婆挡箭的那个人,也因此而中了毒。
苏梦枕挑了挑眉毛,笑道:“有李先生在,你想死也难!”转头看向圣卿,“对不对,李...”话没说完,惊得张大了嘴。
就见圣卿走到茶花身前,伸手涵虚一罩,便即收手。
仿佛被什么吸取,茶花脸上的青色肉眼可见的消退。当他收手之际,这个汉子已经站了起来,搔头发懵。
所有人都吓一大跳!
苏梦枕颤声道:“这,这就好了?”
茶花闷声道:“嗯呢!甚至还觉得很舒服...”
听了这话,王小石肘了肘圣卿,笑嘻嘻道:“以后我们都不怕被下毒了。”
白愁飞也深深地看他一眼,说道:“甚至不用担心会死。”
王小石道:“当然,圣卿就是‘阎王敌’啦!”
阎王敌?
我咋成祖师了?
圣卿摇头一笑。
另一边,苏梦枕嘱咐剩下的侍卫带着沃夫子回楼修整,然后问师无愧:“你说,‘六分半堂’的人,会去哪了?”
师无愧道:“破板门。”
苏梦枕道:“几成把握?”
师无愧道:“六成。”
苏梦枕道:“好,有六成把握的事,便可以干了。”转头看向三人,笑道,“三位兄弟,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呢?”
王小石咧嘴一笑:“这样好玩的事,我不好不去!”
白愁飞一跺足,发出一声浩叹:“这样有趣的事,又怎能没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腋下的字画弃之于地。
苏梦枕双目中的寒焰,也似暖了起来。
最后看向李圣卿。
圣卿将大氅脱下,抖了抖雨水,收入褡裢中,随口道:“我不去怎么能行?你们可太需要我了!”
“哈哈哈!”
苏梦枕仰脸大笑,意态疏狂。
“没错,有你这位‘阎王敌’在,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啦!”
这位名震江湖的金风细雨楼楼主一纵身,已掠入雨中。
众人纷纷跟上。
“刚才出手的是七堂主豆子婆婆和八堂主花衣和尚,而那些箭手全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十堂主‘三箭将军’料想必在。一向守着‘破板门’地带的,还有雷家子弟雷滚。”
师无愧一路上向大家简略说明敌人的情形。
“这次雷损并没有出手,想必是听花无错的情报,亲自去找我们楼内四大神煞里的薛西神和莫北神了。”
王小石好奇道:“那薛西神和莫北神岂不危险?”
师无愧笑道:“这是假消息。”
白愁飞眉头一挑:“陷阱?”
师无愧点头道:“楼里杨兄弟布置妥帖,一定会牵制他们大部分人马。”
白愁飞笑道:“破板门现在岂非守备空虚?”
“没错!”苏梦枕朗声道,“正适合咱哥几个正面突破!”
圣卿扬声大笑:“那便,大破破板门罢!”
“好!大破破板门!”
他们在雨中奔行,逆着风,逆着雨势,都感觉到一激烈的豪情。
这一股豪情,把六个人紧紧绾结在一起。
白愁飞的心,王小石的懒散,被苏梦枕所激起的傲慢。
还有圣卿带来的安全感。
让大家伙全涌起了滔天斗志。
连同师无愧和茶花,一同奔赴“破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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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板门其实并不是一个地方的名字。
这是三条街的统称。
三条街有一个共同的出口,都会经过一个破落的牌坊。
街上居住的人家大多有权有势,非富即贵。
可是街后头却是个拣石坑,那里连接着十几亩的坪子,通常会有人在那放牧牛羊,但放羊放牛向来是穷人的活计。
不错,这后街的人大都穷困潦倒,简而言之就是穷人,住的破窟烂窑。
可前街的富人不愿和后街的穷人打交道,更是不喜那些牛羊骚扰。
故而前后街被一堵板子隔开。
天长日久,风吹雨打,这板子变得破破烂烂。
所以,人们将这一带称呼为“破板门”。
破板门的三条街,都属于“六分半堂”。
乌云散尽,大雨停歇,可月黑风高,不见五指。
整条街清清冷冷,淤泥遍地,没有一个人影。
连鬼影都没有。
在第二条街,第三间宅子的厅堂里。
两个人坐立不安,桌上佳肴一口没动,只是仰头喝酒。
事实上,自他们回来后,便如惊弓之鸟般,一直喝酒。
屋里屋外,早已布置满了人手,围的水泄不通。
这些人围的自然不是他们,相反,是在保护他们,更是在防止有人闯进来。
二人中,一个高大威猛的虬髯汉子,坐立不安、无精打采。
一双手很是紧张的来回摩挲着椅子的把手。
在他看来,苏梦枕的“红袖刀”固然杀伐无双,可他脑海里,却全是那身着大氅的俊相公身影。
念及他一手指天一手垂地,漫天风雨相随的景象...
三箭将军的手心便不住地冒汗,低声道:“都死了,就我一人回来了,苏梦枕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他说到这里,双眼满是血丝,又灌了一大口酒。
此次埋伏苏梦枕,乃是大堂主狄飞惊设计,有七堂主“豆子婆婆”,八堂主“花衣和尚”,还有自己这个十堂主“三箭将军”带队,连同暗线花无错以及古董,再加上四百多名弩手一起出手。
如此大的阵仗,狄飞惊自信别说苏梦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