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应声一震,忽似失了支撑,软在地上,面肌抽搐不已。
狐裘公子见圣卿手足不动,只是哼了一声,便让人倒地不起,心下顿时一惊。
周遭几人盯着他,也是心生警惕。
破屋残垣之中,除了大雨的声音,一时寂然。
狐裘公子目光从圣卿脸上扫过,看向那老妪,唔了一声,颔首道:“她在你的酒里下毒了?”
口气较之先时,软缓许多。
“是啊,一来就下毒。”圣卿晃了晃酒壶,叹道,“可惜我这半壶浊酒。”
“有这般下毒手段的人,可并不多。”
狐裘公子缓缓说了句,随后看向沃夫子。
沃夫子点点头,快步走过去,嘴里急促且压低声音道:“无命天衣?祁连山豆子婆婆,‘六分半堂’的七堂主!”
待看到老妪身上的破毯,他躲远一些。
此物剧毒,便是粘上一点都得浑身溃烂,又如何能碰得。
只是沃夫子看到老妪双目翻白,晕死在原地,又看到她胸口的银针时,不由得赞叹一声:“好针法!”
圣卿矜持一笑:“谬赞。”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递给王小石和白愁飞,“咱们身上也都沾了些毒粉,先吃药。”
王小石问道:“这老太婆为啥给你下毒啊?”
圣卿笑道:“可能,因为我是大夫罢。”
王小石一呆,白愁飞冷笑道:“圣卿医术好、名头足,她若要下毒暗算,必定先杀医生啊!”
白愁飞说着话,眼睛瞥了下那个狐裘公子。
圣卿叹道:“唉,这些杀手每回都要先弄死我。”说着,他看向狐裘公子,将丹药递去,“你也吃么?”
狐裘公子沉默的站着,出神的望着大雨。
听了圣卿的话,他病恹恹的脸转过来,笑道:“多谢。”
伸手拈起一粒丹药,扔到嘴里。
“公子!”
沃夫子想要劝他,可哪知他的动作如此之快?
狐裘公子咽下丹药,面色竟然好了些,他眉头一展,笑道:“挺管用?还有么?”
圣卿一笑,从褡裢里掏出个瓷瓶,扔了过去。
“多谢!”
狐裘公子点点头,招呼众人,一一分给他们。
眼见丹药还剩半瓶,公子本想还了。
圣卿摆摆手,笑道:“送你了。”
狐裘公子深深看他一眼,颔首道:“谢了。”
滂沱雨中,忽然起了脚步声。
只见一人在雨里像一支破雨裂的箭,俯首就冲进废墟来。
“花无错来了!”
沃夫子和那个耳朵灵敏的汉子齐齐站了出来,面色很冷。
可他们面色再冷,也冷不过那狐裘公子。
因为此刻的他,眉头微蹙,病恹恹的脸色难看的就好像个死人。
他知道,今夜自己已经踏入了“六分半堂”的陷阱里。
而这个陷阱,就是由花无错,这个他最信任的手下设下的!
半月以前,金风细雨楼得来消息。
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古董”,把楼里四百多条性命卖给了“六分半堂”,用以换取荣华富贵。
“古董”并不是古董,它只是个人名。
这个人曾陪他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兄弟,赫然反叛了自己。
尽管苦水铺是六分半堂的重地,堪称龙潭虎穴。
可狐裘公子仍不惜亲至,只是想要亲口问一问,自己待他不薄,为何要做此反叛之举,卖了四百名兄弟给六分半堂?
然而,事与愿违。
苦水铺竟然早就布下了埋伏。
六分半堂的七堂主,以下毒、暗器闻名江湖的豆子婆婆,竟然一早就来了。
若非碰到李圣卿这位神医。
只怕自己也要遭重!
想到这里,狐裘公子看了眼圣卿,神色莫名,心中暗忖:“好厉害的针法!”
刷!
风雨被带入里面。
那个背着叛徒古董的,名叫花无错的男人。
挟着满天风雨,蹿了进来。
他一来就向公子跪禀:“属下花无错,向楼主叩安!幸不辱命,已擒获叛徒古董!”
白愁飞和王小石面色大变!
原来眼前这个满脸病容、呛咳不已、瘦骨嶙峋,活脱脱一副病痨鬼模样,却神态傲然的公子。
居然是当今江湖第一大帮,金风细雨楼的总瓢把子。
苏梦枕。
花无错低着头,他背后的汉子,想来这便是那个古董,看其身形像是被点了穴。
可他等了半天,却始终静悄悄的。
没人说话。
花无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觉得额头冷汗冒出,汗涔涔的。
下一刻,一句话便让他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苏梦枕道:“为什么?”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
却远比恶鬼索命来的可怕,更如抱冰卧雪,心子停了一拍。
花无错抬起头,强自一笑:“楼主,什么...”
只是后半句话实在说不出来了。
苏梦枕带着四个侍卫,就这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好像看个死人。
“哧!”
一具抹了脖子的尸体,就这么喷着血,抛到了花无错的身前。
那一双几乎要鼓出的眼睛,正好和他照了个对面。
正是六分半堂的七堂主。
豆子婆婆!
花无错身子震了一震,失声道:“楼...楼主~!”
苏梦枕叹道:“为什么要背叛我?”
花无错不住磕头,大叫道:“楼主明鉴,楼主一向对属下行止了如指掌,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你的!”
“还在嘴硬么?”苏梦枕语气不耐,眼神就像冰里的寒火一样,“说古董在苦水铺的是你,让咱们到这等的也是你,若非豆子婆婆被抓住,谁能想到你就是叛徒?”
他虽早知道楼里有六分半堂安插的人。
但等到真发现叛徒竟是花无错时,苏梦枕心中如同刀割,口中呛咳更急了。
可他眼中寒意更盛,如同两朵炽盛的寒火。
事实已摆在眼前,容不得花无错狡辩!
忽然!
花无错和他背后的古董,腾地窜了起来!
花无错一低头,背上机栝一响。
咻咻咻!
十几枚箭矢射向苏梦枕,箭头上都闪着汪蓝,显然是涂上奇毒。
不光是背弩,他更是大袖一挥,射出二十五种暗器,同样淬着毒。
那个古董,掏出一柄青光湛湛的短刃,划向苏梦枕的咽喉。
二人同时暴起,江湖上九成的高手,都得折在他们联手之下。
可惜,苏梦枕等人早有防备。
只见一旁的耳聪汉子,还有那沃夫子先一步跳了起来。
耳聪汉子一掌捋着古董的脸,将他按了回去。
砰!
古董后脑砸在花无错的头顶,那些暗器背弩,也一根不剩地全都钉在了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沃夫子一掌倏出,砰地打在花无错的胸口。
“呃!”
花无错双眼突出,口喷鲜血,委顿在地。
“师无愧,沃夫子。”苏梦枕淡淡地说了句,“留他们一命。”
二人一听,当即收手,退到他的身旁。
苏梦枕面无表情,走上前问话。
另一边,全程吃瓜的三人,正在窃窃私语。
王小石低声道:“他们‘金风细雨楼’内部纠葛,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白愁飞瞥他一眼,冷冷道:“外面正在下雨。”
王小石踌躇了一下,说道:“又不是下刀子。”
白愁飞一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