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圣卿淡淡说道，“所以才花大价钱来找你买情报！”
“你不知道！那李圣卿杀了石观音，打败了李观鱼和薛衣人，更杀了水母阴姬。”
圣卿淡淡地看他，笑道：“告诉我具体情况。”
原随云伸出五根手指，道：“五百万两！”
“坐地起价啊...”圣卿语气愈发阴沉，“你就不怕，有命赚没命花？”
原随云笑了笑，说道：“我认钱不认人，给我钱，我给你情报。”
此话一出，他俩默默相对，久久不语。
圣卿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要价太高，让我措手不及。”
原随云淡淡地说道：“阁下可以先去筹款！”
“可我不想花钱，又想得到情报呢？”
“你可以试试！”原随云冷冷道，“胆敢少一个子，我会教你身败名裂。”
原随云话一出口，便是华真真也不由变了脸色。
舱内安静了一下，跟着门外传来踢踢踏踏、奔跑跳跃之声。
显然来人已经将整个船舱围住了。
“好重的杀气！“圣卿笑道，“这就是蝙蝠公子的待客之道？”
原随云淡淡地说道：“敢欠钱的恶客，自然有相应的待客之道。”
圣卿轻轻放下茶杯，漫不经意地道：“土鸡瓦犬，何足道哉。”
原随云一皱眉：“你也有后手？”
“当然。”
“哦，敢请教？”原随云好奇问道。
圣卿冷冷道：“若我能让你双眼复明呢？”
原随云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将身子探前，歪着头侧着脸，狐疑道：“你说什么？”
圣卿漫不经意地道：“我说，能让你复明！”
原随云面色一白，轻声道：“我拿什么信你？”
圣卿淡淡地说道：“我手下的一个叛徒，曾求得李圣卿一枚丹药。”
原随云双眉一展，笑道：“陆老七！”
圣卿点了点头，叹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原随云皱眉道：“你杀了他，然后夺走了丹药？”
“正是！”圣卿笑道，“这丹药乃是异蛇蛇胆炼制，最具睛明复原之效。”
原随云皱眉道：“陆老七已经死了。”
“死了才好。”圣卿拍手大笑，“这叫死无对证，你若要与我交易，那就用情报来换！”
原随云沉默片刻，忽道：“我如何信你？”
圣卿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蛇胆晴明丸”，用指甲刮了点粉末，然后说道：“睁眼！”
原随云皱了皱眉，还是依言睁大了眼睛。
圣卿手指一弹，粉末扑进他的双眸。
原随云骤觉剧痛来袭，身下椅子登时“嘎吱”一响，眼角汨汨流出黑色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颌。
过了好一会儿。
剧痛缓缓消退，原随云满身大汗，缓缓睁开眼睛。
霎时间，一缕模模糊糊的光亮照来，驱散他一直习以为常的黑暗。
人影绰约，如隔纱幕。
原随云有些不适，有些激动，甚至有些害怕。
在黑暗中，他是掌控一切的王者，他可以自视内心，不受一切外物影响。
可如今这一缕光芒。
既驱散了黑暗，也照见他内心的龌龊。
让原随云如赤身于阳光下，直视自己的不堪。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心中首次生出了恐惧。
圣卿轻轻放下茶杯，漫不经意地道：“看到本座了吗？”
原随云猛一抬头，朦朦胧胧地瞧见一道身披大氅的黑影，身形高瘦，好似个竹竿，一脸瘦削样貌，模样很是阴鸷。
他看了很久，很费力也很贪婪，似乎要将圣卿的样子记下来。
“好多年了。”原随云慨然道，“终于又见光明。”
圣卿伸手道：“情报。”
原随云掏出一本小册子，笑道：“丹药。”
圣卿微微一笑，将手中瓷瓶扔了过去。
原随云接过后，将册子递了过来。
交易完成之后，圣卿翻看册子，发现里面记载了自己从京城出现，到去往神水宫的全过程，事无巨细。
自己吃的饭菜，喝的酒，住的客栈，接触的人全都记载了下来，总结自己的性格，最喜欢的吃食，是否会对弱小新生怜悯，甚至不同天气自己是否喜欢走墙根都进行了分析。
就算是普通人得了这份情报，按图索骥，也可以设计一场精密的杀局。
显然，蝙蝠岛是真的下大力气了，给的全是干货。
原随云笑道：“有没有多要你一毛钱？”
圣卿边看边点头，赞道：“很厉害。”
原随云举起瓷瓶，问道：“怎么用？”
“一半外敷，一半内服。”圣卿淡淡道，“搬运内力走晴明、攒竹、丝竹空、瞳子髎，最后引至太阳穴。使药力循经上行，通透目络。”
原随云笑道：“薛前辈很懂医嘛。”
圣卿叹道：“为了迷惑兄长请来的神医，我也不得不成了良医...”
原随云不再说话，而是取出丹丸，差遣丁枫分做两半，一半碾碎敷在眼睛上，一半则内服，按照圣卿说的穴位搬运内力。
片刻时间，他的头顶开始冒烟，眼角流出黑色的血水。
华真真偷偷扯了下圣卿的袖子，低声道：“你真要治好他啊？”
“当然！”圣卿理所当然。
华真真眉头微拧：“这种人渣，你救他干嘛？”
“因为我是大夫。”圣卿道，“治病救人是天职。”
在治病救人方面，圣卿从不骗人。
就算“蝙蝠公子”原随云是个死人渣。
可该治病的时候，他依旧会救。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与好恶无关。
当然，治好了再杀，就是他的爱好了。
二者并不冲突。
华真真奇怪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人，平时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又对于一些事，执拗得很。”
圣卿不理她，又翻了翻那本小册子，咧嘴一乐。
华真真见他笑得开心，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
就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道：
“李圣卿，号医仙，药王门主。其人俊逸无双，武功莫测，医术通神。性傲岸而不拘，杀伐果断，却极重医德。喜自斟自饮，好管闲事。来历成谜，似凭空跳出。曾与楚留香联手破无花案，孤身入大漠诛石观音，破拥翠山庄六合剑阵，败薛衣人，杀水母阴姬。踪迹所至，鸡飞狗跳，天下第一惹事精。惹他之前，切记多烧高香。”
“哈哈哈！”华真真捂嘴偷笑，“看人真准！”
圣卿摇摇头，说道：“倒是实话实说。”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长笑。
便见原随云大袖飘飘，已然长身而起，顾盼众人。
丁枫大喜，跪地叫道：“恭喜师尊复得光明！”
华真真抬眼看去，就见此人唇红齿白，眉眼灵动。眉宇间从容自若，若非知道其内在黑暗邪恶，当真是让人心生好感的人物！
原随云目光流转，盯了圣卿片刻，忽道：“我后悔了。”
圣卿看着手中的册子，头也不抬：“怎地，要毁约？”
“不。”原随云摇头道，“交易已成，我绝不毁约。”
“那你后悔什么？”圣卿好奇道。
“后悔重见光明之后，第一眼见到的是你。”
“我长得很丑？”
“世上没有比阁下更漂亮的人儿。”
圣卿笑道：“然后呢？”
“能让我复明的。”原随云神情肃然，“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丁枫闻言浑身一颤，盯着圣卿道：“医仙！”
圣卿道摸了摸下巴，笑道：“被发现了啊。”说话间，肌肤丰泽，又恢复了那副俊朗绝俗的容颜。
原随云深深地盯着他，说道，“你真是太傲慢了。”
“是啊。”
圣卿微微一笑。
原随云道：“有道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你是想让我死在重获光明的时候？”
圣卿颔首笑道：“你虽是人渣，可好歹守交易的规矩。余虽厌弃你，却也不屑赖账。让你复明，便是钱货两讫。”
“去你妈的钱货两讫！”
丁枫忽然暴起，长剑出鞘，冲向李圣卿。
原随云见势不妙，正想出手阻拦。
忽见丁枫双脚搅在一起，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浑身连连抽搐，口角流出一缕白沫。
原随云一惊，垂眸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