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真真冷冷道:“那是我没想杀你,若真有杀念,你岂能...”
说着话,便要回力抽剑,然而用力之下...
纹丝不动!
华真真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再次用力,不料圣卿双手一松。
“哎呦~!”
少女整个人仰身踉跄而退。
所幸她轻功绝顶,轻巧一翻身,便即稳住身形,脚尖在青草上一点,身子好似游燕回环,折了个“之”字,眨眼又回到原地。
身形展动间,竟没有一丝风声,当真厉害!
华真真猝然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圣卿负手而立,定若钟鼎,毫无匆忙之象,淡淡说道:“姑娘的武功,远比枯梅强。”
听了这话,华真真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圣卿笑道:“你获传的武功,正好克制枯梅,你的心性也远比外表坚韧,同样,以你的聪明灵慧,自然不难猜出,清风十三式流传江湖,定是内鬼所为,而非我这个所谓的‘蝙蝠公子’。”
华真真眯了眯眼,忽然笑嘻嘻说道:“医仙是要挑拨我和掌门的关系么?”
圣卿道:“你不是华山的监护人么?”
华真真面色一变,娇喝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在华山你就是太上皇,无论谁做错了事,你都有权惩罚,就连身为掌门的枯梅大师也不例外。”
听了这话,华真真细眉微立,冷笑道:“好胆!”
一言未了,便倏然出手,向圣卿肩头刺去。
这剑握在她手中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口青锋剑,可一旦刺出,霎时就化剑为雾,飘飘荡荡罩向李圣卿。
海风迎面吹来,吹得圣卿周身冰寒,衣袍猎猎作响。
可这哪里是海风?
在他眼里,分明就是无处不在的剑光!
圣卿扬眉一笑:“真是可问春风的好剑法!”说着,袍袖一挥,抬手格挡。
叮叮叮~!
刹那间,火花腾腾而起。
圣卿双臂穿花般出手,但见他肩、肘、腕、胯、膝竟同时作势击人,虽是一击便止,但招招阴狠古怪,极难防范。
剑雾一散。
华真真持剑后退一步,喝彩道:“好个‘岳氏散手’!如此换劲不换形,拳术实属高深!”
话没落音,忽见圣卿将手臂一抻,竟暴涨数尺,走拳轻灵活快击来。
华真真忙施展轻功,剑光一绞,缠身走化。
不料圣卿猱身欺上,竟咬定她不放。
走着打,打着走,提顿吞吐,虚虚实实,粘手即成搏险之势。
尤其发力的一瞬,周身抖擞,猛烈无比,惊起如烧身之急,拳落似重炮之轰。
华真真再接几拳,只觉他一行一动皆无先兆,攻防施技更无形影。
砰!
又是一拳打在剑身上。
长剑“嗡”的抖动不止,状若灵蛇。
华真真被震得浑身哆嗦,索性借势后退,好脱开锋芒。
不料退了几丈后,虎口依旧钻心疼痛,只得拄剑在地,喘息不已。
她平缓内息,正待再寻李圣卿一战。
忽听一声轻笑。
华真真皱了皱眉,抬眼望去。
圣卿负手站在参天大树上,踩着一根细枝,玩耍似的上下起伏。
见她望来,笑道:
“华女侠,看来我不仅胆子大,手段也大。”
华真真沉默片刻,忽道:“你说,你会一门华山的剑术?”
圣卿点头道:“太岳剑法。”
“展示给我!”
华真真认真道:“这门剑法若真是存在,我才相信你没有骗我。”
圣卿看她一眼,忽道:“我不是华山弟子,为何要给你看?”
华真真咬了咬嘴唇,说道:“你会华山剑法,我就能管到你!”
圣卿大笑一声:“原来你想看我的剑。”
华真真道:“当然,我很好奇。”
圣卿问道:“你不将我认作‘蝙蝠公子’了?”
华真真摇头道:“刚刚过了几招,我就知道,你这般洒脱飞逸,迥乎尘表之人,怎么可能会是躲在暗处,猥琐如鼠的‘蝙蝠公子’?”
圣卿笑道:“倒是好眼力。”说话间,将身一纵,逝如烟云,须臾掠出十丈。再一眨眼,大氅飘飘,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华真真心头一沉,问道:“你的剑呢?”
凔~!
圣卿的手里多了一口软剑。
修长锋锐,紫光流转,剑身上花纹密布,如玉沼春冰、琼台瑞雪一般。
外行人见了,也知是一口神剑!
华真真语气一顿,小声道:“噢,原来你有这么好的剑啊!”
圣卿拈着剑身,微笑道:“前辈遗传。”说罢虚掐个剑诀,一纵而去。
华真真心头一跳,只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这杀气来得突然,虽不锋利专注,却似涵盖八方。
她不及转念,当即纵身飞退。
刹那间,眼前紫光电闪,耳边传来咔嚓细响,蓬草寸断齐飞,连着几人合抱的大树也轰然倒塌。
可还在半空,那紫电忽又回卷而去。
将那半棵大树圈住,一拖一带,向华真真当头压来。
华真真起剑云绞,大树支离破碎,化作一天碎屑。
蒙蒙尘屑中,紫电破空射来。
华真真飞身纵上一棵大树,轻点枝头,再一纵,飘落到另一棵大树上。
还没等她喘口气,骤觉身周旋风激荡。
华真真秀眉一竖,轻喝道:“好剑法!”将长剑使开,顿时身如游龙,剑似云展。
刹那间,剑光化雾,飘荡之际,已有奇姿高韵,味淡天然。
全然不形于外,旨在极细微处显出神奇。
这“清风十三剑”当真厉害,便是在几十年后,依旧屹立武林之巅。
无论后世出现多少惊世骇俗的剑法。
“清风十三剑”和“回风舞柳剑”永远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与任何剑术对比都不落下风!
此刻,就见一道紫电和一抹剑雾彼此交伐,金响动天。
万千火星之间,但见清风不见剑影,变化多端之中,只见电光不见人。
两个世界华山剑法之奥韵,如长卷般慢慢展开。
初则令人怡然陶醉,渐次便觉目骇心折,不能自已;久之如随长风,飘渺于莫测天际,神魂飞越,心窍俱开。
锵!
尘埃落定。
电光剑雾消散无踪。
华真真立在树上,注视过去,神色大为惊讶。
远方树梢上,圣卿迎风而立,大氅飘飘,直如羽化登仙。
“这就是,太岳剑法?”
华真真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象不出如此森严堂皇的剑法,竟然是华山派前辈所创。
“你不相信?”圣卿笑着问道。
“华山剑法,不应该都是以险峻为意么?”华真真反问道。
圣卿一笑:“看来你还需要练啊。”
“是么?”
华真真手腕一振,剑出无声。
她腰如细柳,剑似秋水,一纵如迎风折柳,一落似流星曳地,凌厉飘忽,光影分合。
圣卿淡淡一笑:“还挺傲。”说着,身形消失。
当!
华真真忽觉大力涌来,一溜星火在剑锋上滚动,整个身子腾起丈许,虎口一痛,长剑几乎脱手。
那股大力并未消失,经由双臂绵绵涌入。
华真真胸口一闷,血气直冲咽喉。
就在这时,软剑淡如流光,倏现眼前,锋锐之气如惊潮涌来。
华真真奋起全力,长剑一抖,吞吐之快不容眨眼。
剑光去如烟逝,与紫电一交,发出轻雷似的一声爆鸣。
紧接着,金声密如急雨,不断响来。
就见剑光融入人影,分不清哪儿是人、哪儿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