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会一招太极拳的‘如封似闭’,真教我好生难受!”
圣卿扶额道:“三哥,除非我叛门,否则去哪学太极拳?”
“哈,就等你这句话,看过来罢!”
赵半山大笑一声,飘然落于亭外,两掌心相对,内旋成立掌,一招“野马分鬃”已然打出,手上动作不断,从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到搂膝拗步,一步步打下来。
招式使得犹如行云流水,潇洒无比。
更随劲力变化,言辞滚滚,敷陈太极之微。
圣卿立在亭中,恭聆其训,不敢稍有遗漏,怕毁了赵半山的一片好心。
月儿明,风儿轻,银辉铺洒,竹影寥落。
二人一个打拳,一个聆听,同时彼此谈问无忌,如师如友,毫无拘牵。
到后面,赵半山倾囊而忘倦,圣卿神会而忘言。
自此,由武当分出,扎根于温州的太极门无上真诀,于此间月下,不知不觉流入圣卿心间。
圣卿愈听愈觉神妙,倏然心窍大开,忍不住抬眼一扫。
程灵素正在一旁托着腮,痴痴地看着师兄。
忽见圣卿目光扫来,只觉魂荡神移,全身一颤!
眉心似被人轻轻击了一下,虽不甚痛,却觉天地倒转,便要四脚朝天,立扑于地。
“啊呀,师兄我要摔倒啦!”
程灵素双手乱舞乱扑,惊叫一声。
下一刻,被人揽入臂弯,紧接着嗅到一股好闻的夜兰花香。
程灵素呆了一呆,而后娇躯一震,一声娇呼,将头埋入圣卿怀里。
此刻月夜温柔,照在二人身上,溶溶泄泄,犹如一对玉人。
远处的赵半山刚刚收势,见此情形,吃了一惊,双眼睁得老大。
“额滴神,这年轻人!”
第26章 南下(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明月,小亭边上竹叶婆娑。
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没有夕阳却有暖意。
圣卿能感受到自己怀里程灵素那因为羞红而发烫的双颊,心尖似乎因为她娇躯的颤抖而颤抖。
“生命的光荣,存在于一双心心相印的情侣的及时互爱和热烈拥抱之中。”
圣卿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莎士比亚的这一句名言。
他微微点头:“说得对啊!”
亭中的二人许久都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与这夜色、这月儿、这景致,似乎融成了一片剪影。
忽然,就听赵半山大笑一声:“老赵今天高兴极了,圣卿兄弟和灵素妹子不用相送,待我日后喝二位的喜酒。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拱了拱手,牵马向北走去。
圣卿以目相送,眼见他进了小树林,随听马蹄声响,片时已去得远了。
“三哥一路走好!”
圣卿扬声相送,随后低头看去。
程灵素也仰着脑袋看他,双眼逐渐亮了。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她软软地问,面红耳赤,却眉眼含笑。
圣卿一点她的琼鼻,开口道:“你也不想挣脱啊。”
“我...我没力气。”程灵素撅起嘴。
她说着话,试图挣起,但又无力放弃,道,“你...你也不放开!”
“我怕你摔着。”
“狡辩!”程灵素气哼哼道。
“那,夜色这么好,再抱会儿?”圣卿温柔笑道。
“反正...我...反正...我也离不开,就依你了。”程灵素将头偎在他怀里,软软道。
圣卿笑道:“那,很好了。”说着话,突然叹了口气,“没想到送信的任务戛然而止,突然间有些茫然。”
程灵素道:“既然如此,那就四处走走呗!”
圣卿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寻找风光如画的地方,遍览山河。”
“带上我么?”程灵素问。
“当然是和你一块儿去了。”圣卿笑道,“以后还有师父。”
程灵素仰头看他,一双大眼熠熠生辉:“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伸出雪白的小手。
圣卿也伸出手,笑道:“一言为定。”
两个人正要击掌。
不料一粒尘土落下,不偏不倚掉进程灵素眼睛里,少女惨叫一声,伸手去揉。
圣卿忙道:“别动!让我来吹!”
伸手撑开程灵素眼皮,程灵素喊痛,双手乱舞。
圣卿看她一张粉嘟嘟的脸绷得紧紧的,双手也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心中突然好笑,只好辛苦忍住,道:“放松点,要不...你笑一个?”
程灵素紧咬下唇,使劲摇头,忽然双颊一热,两行泪水已滑落下来。
圣卿连忙道:“你睁睁眼,我帮你吹。”
“很痛啊!”程灵素又要用手揉。
圣卿见状,曲指在她眉心之间一弹,程灵素骤然遇袭,“啊”的一声惊呼,张大眼睛,忽感眼前一阵凉风吹过,圣卿一把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了。”
程灵素羞得恨不能将脑袋缩回脖子里去,急忙从她怀里撑出来,装作擦眼泪,拿丝巾遮在脸前,半天不移开,一颗心怦怦乱跳。
“惨了惨了,这副狼狈模样被师兄见着,不如死了算了!”
圣卿立在一旁,想到方才如此贴近程灵素的脸,看着她泪盈满眶、梨花带雨的娇小模样,也自怦然心跳,扣着手发呆。
俩人各自整理纷乱心思,一时间亭内悄然无声。
悠悠春风掠过凉亭,吹乱二人的发丝。
过了半晌,程灵素咳嗽一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轻声问道:“师兄,接下来咱们去哪?”
圣卿随手指一指:“去那儿!”
程灵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眉毛一扬:“南方?”
“对,向南而去!”
“好,掌门师兄去哪,我这副门主就去哪!”
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向商公墓一揖,便牵马出亭,向南而去。
此行没有时间压力,故而信马由缰,随意行之。
一路崎岖,灌木丛生,又有好几道山涧需要涉水而过,好在二马神骏,跋涉如履平地。
有时程灵素馋了,圣卿看农田种了玉米,便下马去掰些,准备烤来解馋。
这个时候,程灵素等着师兄烧火烤玉米,自己则干脆闭了眼躺在石上休息。
过了半晌,便听田里隐隐传来一阵骚动声。
程灵素疲惫地睁开眼睛,举目望去,只见田里许多人喊叫着跑来跑去。
正诧异间,近处一田坎下突然跳出个人来,正是李圣卿。
这平素似掌控一切的俊道人,慌张跑来,也不答话,一弯身背起程灵素就跑。
程灵素叫道:“咋啦,清兵杀来了?”
“清兵来还好呢!”圣卿无奈道,“我被主人家逮了个正着。”
便在此时,田里窜出十几个农民手持锄头扁担,纷纷叫道:“抓贼道啊!”
“别让偷玉米的贼道跑了!”
“还有同伙,一起抓了报官呀!”
“咦,还有个贼婆娘?”
程灵素俯在圣卿背上,看着师兄这么个大高手,竟被一群农民追得遍地跑,大感滑稽,连连拍打他的肩膀,咯咯笑个不停。
后面农民追了一阵,本有些力竭,不准备追了。
哪知那贼婆娘竟还敢大声嘲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农民们纷纷奋起余力狂追,口中吆喝得更加起劲。
圣卿跑到黄骠马和小白马处,二人跨马而去,一溜烟地跑走了。
只留下一群农民指天大骂不止。
见无人追来,程灵素扶额道:“师兄,你给点钱嘛!害得咱俩被人当贼!”
圣卿叹了口气:“我给了。”
程灵素一摊手:“那咋还追着你打?”
“他们还想要更多呗。”
“啊?这么坏!”
“是啊。”
“那你为何不出手?”
圣卿笑着摇摇头:“欺负他们作甚,罪不至死。”
“哇,鼎鼎大名的药王门当代门主,竟被一群老农民追得满地跑,这也不好听啊。”
圣卿哈哈一笑:“我欺负一帮农民就好听了?”
二人将此当做笑谈,说说笑笑,继续赶路。
两日一夜,穿州过府,自淳安西行,过常山、玉山,越赣江而南下。
两骑并行,时缓时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