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少女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不知怎的,我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就算这么坐着,不说一句话,心里面也是暖暖的。”
圣卿笑道:“和别人一起就不开心么?”
黑珍珠摇头道:“娘死得早,我都忘了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爹爹对我很好,可一瞧瞧他的眼神,我就想发抖。再说啊,就算以前和爹在一起,也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说着话,伸了个懒腰,暮色中显现少女柔美的腰线。
圣卿略一沉默,正想说话。
黑珍珠忽地双臂一合,轻轻将他抱住。
圣卿皱眉,叹道:“黑珍珠...”
少女柔声道:“我知道,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我...我只想这样抱抱你,不知为什么,感觉你好像难以握住的沙、难以捉摸的风儿,很快就要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圣卿没说话,只是感觉她的身子火热起来,滚烫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口。
仿佛要把自己的心子给捂热了。
过了一瞬,亦或是很久,天上明月高悬,星光耀眼。
圣卿淡淡地说道:“咱们该去了。”
黑珍珠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一笑:“好。”
二人起身,把一点红和曲无容叫起来。
由于二人刚刚痊愈,身体还没恢复完全,圣卿给了他们些固本培元的药丸,让他们自行离开。
一点红和曲无容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圣卿见他们离开,便带着黑珍珠朝山上走去,一路上为她讲解“抬头望见北极星”的三路招法,还有运气心得。
黑珍珠也是个武学奇才,当二人走到尼姑庵前。
她竟然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
圣卿慨叹道:“我那大徒弟要有你这般天资,成就只怕更大。”
“要不我当你徒弟呢?”
“不要!”
圣卿连连摇头,心道:“一个冲师逆徒就够麻烦了,再来一个,那可大大的不妙!”
二人说说笑笑,踏入庵中。
只见此地静悄无人,一尘不染,地面平滑清洁得像镜子一样,光可照人。
低垂的神幔前,一灯如豆,黝暗跳动,荧荧如鬼火。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叹息响起。
一个青衣女尼就像幽灵般忽然自地底出现,双手合十,叹息着道:“你何必一定要死在这里?”
圣卿眉头大皱,身子一晃,骤然消失原地。
女尼眼前一花,再一抬头,便见一抹青影倏现眼前。
扑通!
女尼倒飞数丈,落地昏厥。
这番变化兔起鹘落,让黑珍珠看得目瞪口呆。
在她眼里,就只见圣卿飘然而去,一副漫不经心之态,可当他中宫欺上一步,那女尼已霍地飞出,倒地不动。
黑珍珠问道:“李圣卿,你这是什么功夫?手不动足不抬,欺身而近,便能把人迫得飞了出去?”
圣卿看着神案,回答道:“这叫乱意法。”转头看她,“你想学啊?”
黑珍珠点点头,笑道:“这个法门太厉害了。”
“等你把‘抬头望见北极星’练成,练出一身整劲,再学这个吧。”
“好,你等着我!”
圣卿微微一笑,走到神案前,随手拍了拍。
黑珍珠跟上,问道:“有机关?”
圣卿以手感知到了地道所在,笑了笑:“找到了。”说罢抬手一拍。
喀嚓!
神案陡然碎裂,碎成满地木屑。
圣卿抬手一拂,看着地上的盖板,说道:“就是这里了,大漠之王阁下,请进吧。”
黑珍珠奇道:“你怎么知道密道入口就在这的?”
圣卿指着四周,无奈道:“这里家徒四壁,能藏地道的,就只有蒲团和神案啦。”话音落下,便打开盖板,率先钻进了密道。
冰冷,抖动...
密道阴冷湿暗,恶臭刺鼻。
一路除了嘀嗒水声、脚步声,四下一片安静。
黑珍珠掩着鼻子,紧紧跟着李圣卿,走了盏茶时分,便听到淙淙流水声。
“李圣卿,有活水,咱们顺着走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黑珍珠显然十分不适应这种地下环境,听到水声,便兴奋地说道。
“此地是神水宫的水网之一。”圣卿道,“直着走,就能到神水宫的核心地带,那处神湖了。”
黑珍珠有些忐忑,不由得抓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大漠之王怕啦?”圣卿头也没回,揶揄道。
“那可是水母阴姬啊!”黑珍珠叫道,“我小时候调皮,爹爹就说‘水母阴姬来啦,要抓你溺死在水里啦!’这话听了一辈子,谁不害怕?”
圣卿笑道:“跟着我,我带你打破神话。”说罢,大步流星而去。
黑珍珠怔了怔,猛地想起,当初李圣卿如何杀死石观音的场景。
那天人般的手段,令她久久难以忘怀。
刹那间,她如梦方醒:“是了,我害怕水母阴姬,只因为她在我想象中的无敌,可李圣卿却是我亲眼见过的无敌!”
想到这里,黑珍珠只觉浑身火热,便是黑暗闭塞的密道,也不再令她害怕。
她攥了攥拳,鼓足勇气,紧紧跟了上来。
二人又行了数百步,终于走出了密道。
但见夜色如晦,远处火光明灭。
再一细看,眼前湖水清澈,就像是一大块透明的水晶,天上的星光月色,几乎可以笔直地照入湖底。
湖底铺着雪白的沙子,也在闪闪发光。
可这个美丽的小湖,竟是个死湖。
水面下竟没有什么生物,没有鱼虾,没有蚌蛤,甚至连水草都没有。
小湖的四周,都堆砌着巨大而美丽的青白石块,微风吹在水面,泛起丝丝涟漪。
黑珍珠道:“李圣卿,这里美则美矣,可没有‘活气儿’。”
圣卿点点头,道:“没错。”他转头看了看,“有可能‘天一神水’的秘密,就在这湖水里。”
“天一神水?”黑珍珠诧道,“这种奇毒,怎么跟湖水扯上关系的?”
圣卿一笑,正要解释。
“咻!”
一点寒芒从后袭来!
圣卿反手一抓,寒芒立灭,抬手看去,却是一枚水滴状的暗器。
“有人闯宫!”
一个女声忽然大声叫嚷起来。
就见四周忽然出现了十余条白衣人影,有的站在树梢,有的随风飘荡,就像是一群黑夜的幽灵。
黑珍珠大吃一惊,连忙抓起鞭子,凝神待敌。
但那些白衣人并没向他们扑过来。
只是远远的站着,静静的望着他们,异样的沉静,令人窒息。
圣卿转身朝她们看去,礼貌地说道:“请问,水母阴姬在家吗?”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的白衣女子面色大变。
连黑珍珠都不自觉地看他一眼。
“好胆!”
“侮辱宫主者死!”
四面八方叫声迭起,暗器射来的声音密如炒豆。
圣卿袍袖扬起,手中紫电一闪,多出一口紫莹莹、冷幽幽的软剑。
下一刻,身前泛起紫色雾气,剑风大作。
当真是一剑之中,但见清风不见剑;万变之中,只见剑光不见人。
只听“叮叮叮”水珠暗器弹飞之声。
锵!
最后一枚暗器被挑飞,就见一道紫电矫夭而起,抢到众人身前。
这些白衣女子忽然遭袭,慌忙举剑反击,还没看清剑路,忽听叮叮叮声响,长剑纷纷脱手而出,化为数道银光冲天而去。
众女不由倒退两步,双手空空,一脸愕然。
圣卿也不理她们,大袖一振,飘然向前,这些白衣女子眼前一花,猝觉劲气扑面,纷纷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待飞到一处巨石上,圣卿垂眸看向湖水,朗声道:“水母阴姬,李圣卿前来拜访,还请一会!”
“一会...”
“会...”
圣卿这一发声,真气直冲上焦。
好似平地起个炸雷,倏然而上,在半空中愈来愈响,远远荡送出去,连湖水也跟着翻涌起来。
众女离着近,直震得心惊肉跳,几难起身。
神水宫其余之人猝闻其声,或从榻上惊起,或从隐伏处跳出,人人心旌摇荡,不能自持。
圣卿见一嗓子没人出来,又喝一声:“还请一晤!”
这一下将功力发挥到极处。
“少阴”、“少阳”两股病气渐渐聚合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