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瞧着她,说道:“照理来说,你应该在大漠纵横才对。”
“嗯嗯。”黑珍珠点点头,认同道,“龟兹国王刚刚复国,奇货可居成功,正是我大展拳脚之际。”
圣卿笑道:“那么,大漠之王阁下,为何孤身前来中原呢?”
黑珍珠放下茶碗,张眼望去。
圣卿一双乌黑漆亮的眸子也正凝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少女的双颊微微一红。
圣卿一怔,举目望去,天穹净如明瓦,敢情天亮了。
黑珍珠道:“我来找你,有两个原因。”
“哦?”圣卿笑眯眯地看她。
黑珍珠道:“第一个原因,我想学一门功夫。”
圣卿点头问道:“你要想学什么?”
“你会什么?”黑珍珠反问道。
圣卿身子一仰,神采飞扬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镰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带楞的,带刃儿的,带绒绳的,带锁链儿的,带倒齿勾的,带娥眉刺儿的...”
他说完一段贯口,笑眯眯地看着黑珍珠。
“只要你想学,任何一样兵刃,我都能教你最顶尖的功夫。”
黑珍珠听得怔怔出神,问道:“你全会?”
圣卿叹了口气:“门派特性,我练杂家的。”
“能不能学...”黑珍珠眼神遽然发亮,“你杀石观音的手段?”
圣卿看她一眼,摇头说:“你修行不到,练了精神就灭了。”
“啊~!学不了么...”黑珍珠有些失望,旋即说,“那就先欠着,等啥时候想到了再说。”
“行啊。”圣卿自无不可,“第二件事呢。”
“史天王派了个叫白云生的人,给我传信。”
“史天王?”圣卿一挑眉,“那个海贼王?”
黑珍珠失笑道:“什么海贼王,就是一个海盗!”
圣卿问道:“一个纵横七海的海盗,传信给一个远在西北的大漠之王?这可很有趣了。”他看着她,“白云生跟你说了什么?”
“他给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信?”
黑珍珠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圣卿接过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公正严谨的楷书,接着嗅到淡淡地鱼腥味儿。
史天王拜书医仙李圣卿足下:
久仰高名,钦慕无已。
闻足下悬壶济世,武功通神,恨未一见。
今岁腊月,某于海外成婚,略备薄酌,愿邀足下大驾,共襄片刻。
另有一事相告:神水宫隐匿海宁繁花深谷,入处在菩提庵内。
此宫倒行逆施,更欲围杀阁下,是可忍孰不可忍。某不才,愿借花献佛,既为自保,亦欲与医仙结盟交好。
万望足下届时驾临,面陈其详。
史天王,顿首。
圣卿看罢,神色有些精彩。
他实在没想到,原著里武功高绝,颇有手段的“天正大帅”史天王,竟然会邀请自己去他那血色婚礼。
更没想到,他直接报点了神水宫的位置。
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力气。
黑珍珠见他一直不说话,问道:“信里说什么?”
圣卿笑了笑,回道:“海贼王大婚,要借我的手杀女帝。”
“海贼王我知道。”
黑珍珠狐疑地看着他:“女帝是谁?”
圣卿道:“水母阴姬啊。”
黑珍珠听他一说,恍然大悟:“你...你要去找她?”面色刷得惨白起来。
圣卿道:“她一直要弄我,我就不能去弄她么?”
黑珍珠听得目瞪口呆,说道:“她可是水母阴姬欸。”
“嗯,我知道。”
“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
“谁公认的?”
少女一愣,下意识地说道:“大家啊。”
圣卿大为不屑,起身负手而走:“世人多是有眼无珠。”
黑珍珠见他出言狂妄,脸上红霞一闪,忙跟上。
“李圣卿,你觉得自己能胜过她?”
圣卿粲然一笑:“我从来不怀疑自己。”
黑珍珠看着他的脸,忽道:“我跟你一起去,看你是不是说大话。”
圣卿瞧了她一眼,说道:“也好,路上你想学什么,我便教你什么。”
黑珍珠笑道:“那我可就要学惊天动地,谁也打不过的那种!”
圣卿摇头说:“心别太大,合适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黑珍珠道:“你给我说说呗?”
圣卿笑了笑,正要开口说,忽然看向马棚的方向,闭上了嘴。
却见马棚空空如也,黄骠马和黑马都不见了踪影。
黑珍珠皱了皱眉,轻声叫道:“黑玫瑰,黑玫瑰。”
叫得两声,忽听“咴儿”的一声,从街角蹿出一匹黑马。
黑珍珠喜道:“原来没丢啊!”抱住马颈,怜爱不已。
就在这时,黄骠马也从街角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也叫了一声。
黑玫瑰听了,猛地挣脱黑珍珠怀抱,跑到黄骠马身边,和它耳鬓厮磨,亲热不已。
圣卿恍然大悟:“这小母马被黄骠马拿下啦!”眼角瞥见黑珍珠面色不善,忙道,“夯货,你在做什么~呀!”
语气跟抓到儿子跟校花谈恋爱的老父亲一样。
黑珍珠啐了一口:“小畜生思春了,不中留的东西。”伸手去抱黑马。
黑马却竭力挣扎,冲着黄骠马凄声叫唤。
黑珍珠大急,对他说:“管好你的马!”
圣卿摇头一叹,说道:“秋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讨厌!”黑珍珠喝道,“信不信我骟了你的马!”
黄骠马闻言一呆,连忙蹿到圣卿身后,大脑袋顶着他的背,缩头缩脑。
圣卿尴尬道:“这马儿惫懒得很,你可不能骟。”
黑珍珠面色阵红阵白,轻哼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摸着黑马念念有词。
此时已是清晨,东方丹曦尽吐,满天温耀一片。
街上开始有了行人,南来北往的马车沿着大道,不住地行来。
早雾犹未散尽,透过轻纱望去,迎面矮屋栋栋,炊烟袅袅,鸡鸣狗叫,正是一幅热闹景象。
圣卿牵马而行,他一夜没睡,却依旧神采奕奕。
黑珍珠问道:“你知道怎么去神水宫吗?那地方可神秘的很。”
圣卿笑道:“信里告诉了,就在海宁的菩提庵。”
“天下第一神秘禁地,竟在尼姑庵?”黑珍珠吃了一惊,复又点头笑道,“原来是灯下黑。”
“不仅是灯下黑。”圣卿道,“水母阴姬见男人就杀,住尼姑庵里也正常。”
“话粗理不粗。”黑珍珠捂嘴直笑,“世间恐怕只有你敢调侃水母阴姬。”
圣卿笑道:“楚留香也敢啊。”
“唔,香帅确实胆大。”黑珍珠点点头,又问,“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圣卿摇头道,“他和胡铁花在人群中犹如黑夜里的萤火虫,若是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马上传遍江湖。”
“可现在他一点信息都没有,只能说明...”
黑珍珠皱眉道:“被人捉了?”
圣卿点点头:“没错。”
黑珍珠愣住了,呆呆地说道:“谁能捉住香帅啊?”
“多着呢!”
圣卿掰着手指数:“史天王,水母阴姬,麻衣教麻冠长老,苏蓉蓉...”
“等等!”黑珍珠大叫道,“其他的我都认,这苏蓉蓉不是他红颜知己么?竟然也能捉了香帅?为何要捉他?”
“一个知书达礼,温柔大方的女子,平时不争不抢,却将深情暗藏。多年以来,男子习惯了她在身边,却几乎对她的爱意视而不见...”
黑珍珠喃喃道:“我若是苏蓉蓉,一定会杀了他!”
“对咯。”圣卿笑道,“越是不争不抢、平淡如菊的人,越是会通过极端的方式让爱人能够直面自己的内心——他是否真正看重自己,他是否值得自己去爱。”
黑珍珠点点头:“这样的女人聪明、隐忍,还对香帅了解到了极致,若要杀他...”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缓缓吐出四个字。
“必死无疑!”
圣卿微微一笑,牵马行走。
黑珍珠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地跟随。
二人出了城,纵马狂奔,黄骠马和黑玫瑰都是千里宝驹,甩开蹄子纵情驰骋,当真是风驰电掣,好似两道流光幻影。
嘉兴离海宁不过八十里,一顿饭的功夫,两人便来到海宁城外。
黑珍珠笑道:“城里乌烟瘴气,不进也罢。”